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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身 很久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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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暴雨来得突然,孟伢正遛着阿拉斯加,买来的时候就不是小奶狗,这会子更大了,看着倒像是狗在遛她,拼命的跑到门口,还是淋了个大湿。阿拉斯加不爽地甩着身上湿哒哒的毛。
屋里没亮灯,舅舅近来一直宿在公司,沈磊去参加什么夏利营,出门的时候,叶宁是在的,这会子却好像又不在了。又按了几次门铃,孟伢索性和阿拉斯加一样,蹲在门口,门有檐,起码不用淋雨,夏夜里温度也不低,应该是不会感冒的了。只是蚊虫很多,不一会儿,小腿肚上就被叮了好几口。也有好几只不知名的小虫绕着灯泡旋转,飞舞。
对面的大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路虎。孟伢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倒不是什么888,666,的,只是很简单好记的组合。驾驶座开着窗,里头坐着个人,看不清面容,大概是个男人,隐在车里,指尖有一抹火星子,空气里也慢慢的有了烟味。
宋昫被手上的烟烫了一下才回过神,跟二哥约了九点接母亲回家,这会子近十点,也不见他放人,倒不是他们对母亲不好,反倒是很好,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母亲在那也是膈应的慌。
再点一支烟吧,烟没了就进去,宋昫这么想着。对面的门檐下,坐着一人一狗,狗趴在地上,小丫头头埋在膝盖里,上头一束橘色的白炽灯。雨,已经小了一些。有个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起开!”
孟伢扯着阿拉斯加到一边,叶宁摇摇晃晃地翻钥匙,找半天找不到,一股脑全倒在地上。
“大下雨的遛什么狗。少遛一天会死吗?”
宋昫踩踩烟头,将二哥准备的补品放进后备箱,无非是燕窝,虫草,人参,林芝什么的。
“别挡眼,一边去。”
叶宁毫不顾及形象地蹲在地上,找自己的钥匙,孟伢被她一推踩在阿拉斯加的尾巴上,阿拉斯加冒出尖锐的叫声,吓得来回跳蹿。
宋昫闻声又看了眼那头的人,鸡飞狗跳,脑袋里忽的冒出这样的词。
“怎么了?”
“没事,”宋昫钻进驾驶座,“您把安全带系上。”
“哦,好。”宋柳惠低头拉着安全带,一边问,“那件事怎么样?”
宋昫将车倒出小路,“交给顾卿华去弄了,这事他比较在行,而且,这事急不来。”
宋母点点头,“你给我留心着就行了。”
“带着这臭狗给我去洗洗,用楼下的浴室,”叶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去啊!”
“舅妈。我明天得交学费了。”
“你怎么还不去。”
“两千七。舅舅说……”
叶宁扯过一个靠枕就砸过去,酒本就让她晕头转向的,这会子耳根子又烦。“讨债鬼!”
麻将席的靠枕,直溜溜的迎着孟伢的脑门,挡都没法挡的,啪嗒,滚在地上。摸了摸额头,有点肿,到没有出血。
“我有个快递,在门卫室,明早去拿一下。”说着往楼上去了。
楼下的浴室,很小,孟伢将阿拉斯加摁进浴缸,这家会动不动就想着往外撤。
孟伢抿抿嘴,“你给我乖一点。”
“我已经很累了,好吗?”
熟练地冲洗,自言自语,“我以前也养过狗,不过是一只金毛,都说金毛是小绅士,嗯,它是比你乖多了。”
“你要是再不配合,以后阿姨忘记给你吃东西,我就也不给你了。”
阿拉斯加抬起个爪子,挠挠她的领口,孟伢叹口气抹掉泡沫渍,“别乱动,快好了。”
上楼的时候,从主卧里传来怒骂的声音,应该是在和舅舅通电话,舅舅不回家住,叶宁每次和他通话都是吵架收尾。似乎,公司又不容乐观。很久以前,孟伢就听父亲对母亲说过,舅舅经营的公司存在问题,具体什么问题,那时她太小,不明白,也就记不得了。
“我告诉你,沈剑国,就是你把那丫头带回来之后才乱的套,她就是个扫把星。”
“我不管,公司没好,你别给我回来。我不待见!”
“谁对她不好了,我都懒得理她。”
孟伢将楼梯间的小木门关好,省的阿拉斯加上楼又惹的叶宁不高兴。床头的夜灯是橘黄色的,从家里带来的,睡前总要留着它。学校的相关资料搁在床头柜上。
三中。普高。曾以为中考过后各奔东西,兜兜转转依旧在这个圈子里。同一座城市,世界是一个圈被更好的印证。应该会遇到很多老同学。毕业证书是大伯去拿的,谢师宴也没有去,之后大大小小的聚会,也都置之不理,她,已经消失了很久。
宋昫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雨停了好一会了,空气里还泛着泥土的草木香。顾卿华那头热闹非凡,想是又泡在哪个夜店里。
“怎么了?正high着!”
“你这样也能上手术台?”宋昫打趣,“老太太问起那事了,你那怎么样?”
顾卿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这事没那么快,我给你看着呢,差不多了就知会你。”
“怎样?出来玩吗?我们这离结束还早着呢!”
宋昫轻笑,“人老了玩不起。”
“不就比我大三岁嘛,这么快肾虚了?要不我给你挂个专家号?”
“得了,挂了。”
宋昫关了阳台的灯,转身进屋,指尖在屏幕上来回,【苏州好玩吗?】
上一条短信是早上发出的,一直未回,宋昫捏着眉心,从柜子里取了浴巾。脏衣篓里躺着只袜子,怪不得昨日在洗衣机里翻了半天也不得见。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快两点了。翻开笔记本,查了查日程,十点半有个视频会议,下午两点约了慕总,而‘时森’老总的时间还有待明天商榷。下周要去帝都几天,刘德家里走不开,随行的只能另寻了。忽而想起明日是‘归根’艺廊开业三周年,答应了顾卿华出席,请帖还丢在车里。‘归根’同他是没什么关系,是顾家的产业,而顾卿华去不过是因为最近对眼的小姑娘在艺廊里担任解说,他不过一架僚机。
说是庆祝‘归根’三周年,实际上不过是找个由头,聚一聚,拉拢拉拉感情,拓宽拓宽人脉罢了。
时浅是跟着父亲一起来的,一进会场就找没人的地方坐着,没想到会遇到张慷。
“你跟你爸来的?”
“对啊,”时浅挑眉,“不过他上去谈事了。”
“你也没有孟伢的消息吗?”张慷皱眉,“考完试就找不到了。”
时浅点头,“去她家找过,已经没人了,电话好像被拉进黑名单了。”
“这种事这么就轮到她了,原本都说好一起去日本了。”
时浅点头,“是啊,谁知道变成这样了,她根本不让我们找到她,H市,不大,但是找个躲起来的人太不容易了。”
“你说,”张慷顿了顿,“她,会不会离开H市了。”
“最好不要,只要还在H市,等开学,高中一共这么几个怎么找也是能找到的。”时浅愤愤地捏着一根吸管,“看我找到她怎么收拾她!”
“张慷哥,你在这啊!”宋晓敏从楼梯口蹦跶下来,“阿姨找你呢?”
“什么事啊?”
宋晓敏走近,“阿姨看中了一组画,说是让你也去看看。”
“知道了。”张慷朝时浅笑笑,“我妈每次来都要捎点东西回去,好像不买点东西不舒服似的。”
“嗯,你过去吧,别让阿姨等了。我妈以前也是这样的,女人的通病。”
“哎,孟伢找到没?”宋晓敏忽然问。
时浅抬头,“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不是看你一个人怪怪的嘛。”宋晓敏又问,“你在哪个学校啊?前头班长让我统计,你一直不回。”
“我回了啊?”时浅滑开手机,“哦,回错人了。我在五中实验一班。”
“哦,知道了。八月还有场同学聚会,你来不?”
“这都几场了,人越来越少,我就不去了,”安安都出国了,也没人陪的。”
“好。”
“小敏,她们上三楼去。”张慷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这时时浅才发现,他今天穿了正装。
“知道了,”宋晓敏跑上前,“时浅说还没有找到孟伢。”
“我知道,她和我说了。”
宋晓敏接过自己的小包,“这不是很明显,她不想你们找到吗?”
“再说吧。”
叶宁又发火了,因为回家给沈剑国拿衣服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阿拉斯加缩在窝里不敢出来,孟伢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的玻璃渣子。叶宁她,总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最近愈发的烦躁,一句话不对盘就虎脸,随时随地拿了东西就往人身上招呼,不只是她,阿姨也遭殃过好些回。
“嘶——”
在嘴里含了一会,一嘴的血腥味。花瓶是早上刚刚取回来的,阿姨才插上一束勿忘我,就碎成一地的屑屑。指尖还在冒血,阿拉斯加探出头呜呜了几声。孟伢拍拍它的脑袋起身向阿姨要了医药箱。
夜色如水。日间的浮躁也少了很多。这一年的夏天是真的热,蝉鸣也格外的持久。藏在树上,看不见身影,只听得一声又一声长鸣,宣示自己的存在。
除开一开始的几日,后来对父母的念想大都在睡梦里。平日里想到最多的是怎么活下去,之后的日子怎么过,以后的路怎么走。前路漫漫,却蒙上一层雾,又盖上一层纱的,叫她着实看不清爽。过去?她轻笑,过去何曾想过这些。那时候的未来,有人保驾护航,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有人牵着她,什么也不用担心。
“怎么又是你?”叶宁双手环胸,斜着眼看门外的小姑娘。
“我是王助理的下手,唐玉,你可以喊我小唐,沈总周末出差,请您给他准备两套衣服。”
叶宁挑眉,“去哪里?”
“南京。”
“呵,可真远,”叶宁转身上楼,留人在门口杵着。
孟伢接过叶宁手里的行李箱,往楼下去,就瞧见门口站了个姑娘,不高,轻轻瘦瘦的,扎这个高马尾,一身正装。
“就这些?”
孟伢点头,“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就去一两天,没什么意外的话就回来了。”
“嗯,公司还好吗?”
小唐垂眸道,“还行,不过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操心。”
“沈总他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孟伢笑着点点头,“慢走,替我向舅舅问好。”
“聊什么聊这么久?哼。”
在楼梯口的时候,碰上一脸阴郁的叶宁,什么也没来得及想,锁骨处就一阵阵麻,而后是尖锐的疼。
“不知道躲吗?”
剪刀甩过来的时候正好打开,在锁骨上狠狠划了一道,血液顺着往下淌,带着温度又黏糊糊的。
没有管叶宁,孟伢捂着伤口,拉开门跑了出去。唐玉正倒车见了她忙把车停了。
“怎么了?”
“被划了一下。”
“我送你去医院。”
“舅舅那儿……”
“来得及的。”
从后倒车镜里,孟伢看见蓬头污垢的自己,脚上还穿着拖鞋。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粘上一大条血迹,整个人都丧丧的。
“我没学过什么伤情处理的,”唐玉道,“总之你先捂住,血少留一点总不会错。要不,把你舅舅叫来吧?”
“不用了。”反正也是帮不上忙的。
到医院的时候,恰逢附近一起大车祸,十多辆车追尾,医院里忙的一团。唐玉扯着她好久,才有个医生上来询问。
顾卿华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接手多少个病人了,一大早就这么大事故发生的几率太小,他本该轮班休息却又被摁下了。
“也是车祸?”
“不是,被剪刀割的。”孟伢松开了手,血又突突地冒出来,较之前少了些。
“要缝针,忍着点。”
“顾医生,我来吧,有人找。”
“好,动作轻点。”
顾卿华摘了手套,“找我什么事?”
“你多久没回家了,你妈说你公寓都生灰了,然后打我这了。”宋昫靠着门框道,“你最近缩在哪了?”
“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那房子离得有点远了。”
“那你也跟你妈说一声。”
顾卿华点头,“就这事,你还跑一趟?”
“不是,我的车也追尾了,司机受了点伤。”
“会留疤吗?”孟伢一边擦着手上的血渍一边问。
“可能,不会太明显。”顾卿华回头说了句,又对宋昫道,“你没啥事,我就继续去当我的壮丁了。”
宋昫探头看了看,小小的房间里,塞了六七个人,床上做这个小丫头,穿着白色的睡裙,领口一大滩的血迹,正侧着头听顾卿华讲话。
“最近保持伤口的干燥,吃东西也不要太刺激……到时候来拆线,记住了吗?”
“好,谢谢医生。”
“我给你去缴费,”唐玉拿过病例,又把车钥匙塞给她,“在车上等我。”
“嗯。”
洗了洗手,顾卿华诧异宋昫还在门口,“咋了?”
“孟家那丫头怎么了?”
顾卿华恍然,“我就说这么眼熟。锁骨这被剪刀割了,缝了四针。一声没吭。对了,说到她,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沈剑国来找过我爸。”
宋昫侧过头道,“沈剑国那个公司,早就千穿万孔了。”
顾卿华点头,“哦,老夫人那件事,差不多收尾了。”
“行,那先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