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拂晓 青黄不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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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突然地失去所有。所有美好的，所有哀伤的，所有珍惜的，甚至憎恶的。
事情发生无比闷热的夏天，在离近中考的时候。
就这样的，没有任何预兆。
头顶是苍白的日光灯，灯光有些年头了，末端已经有了黑色。不知名的飞虫震动着翅膀不停地撞击着日光灯，日复一日。孟伢蜷缩在红木的椅子里，右耳塞着白色的耳机，目光飘乎乎的不知在哪儿……
“孟伢？”舅舅沈剑国紧紧领带方抬手敲了敲门，“我给你热了点粥，你待会去吃点，舅舅公司最近比较忙的，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沈剑国习惯性地掏了掏钱包，眉头皱了皱又向孟伢惨淡地笑了笑，“等会儿啊，你舅妈又查过岗了。”
“叶宁，给我两百……还是三百好了……”
“……给孟伢啊！”
叶宁甩着手指，刚涂的正红指甲还未干透“给她干嘛，你去公司我在家还能亏了她不成！”
“这不，刚中考完，小孩子，不得出去聚一聚。”
“你钱多是吗？现在家里，公司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还要钱！就快喝西北风了，你把我嫁妆都败了，还窝在家里，那头事情不处理了！”
“……叶宁”
“舅舅……”孟伢拉开房门。
午后的天气格外的炎热，远处的水泥地像是冒着腾腾的热气，敲开一个脆生生的鸡蛋，也会很快地熟透。孟伢待在狭小的客房里，任务栏里的QQ图标一闪一闪，好几年没管过的QQ宠物居然还活着。楼下，客厅柜式空调开得足足的，叶宁招呼着阿姨忙进忙出，一会儿，她那群小姐妹又该到了。
“哼！谁知道呢？自从来了后啊，家里就出事。才几天啊，我爸尾炎，我婆婆她楼梯上又摔了一跤……这不，我一会啊还得跑医院去。”
“破个财，消个灾也好。”
“破财消灾？”叶宁一嗑瓜子，“我呸！真这样就好了，这公司里今年这个撤资金，那个要离职的，哪来得钱……这一个脑袋啊两个大？但这公司的事吧，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不对呀，这人姓孟，轮到你们沈家啥子事哦！”
“踢皮球你不懂啊？我家那个没个脾气的，不愿意也不会说的……唉，不说了，进来了。”
“模样倒是挺俊的……”
“呵。”
“妈！”厨房里，沈磊踢上冰柜的门，扯着嗓子抱怨，“怎么没有可乐了，牛奶，酸奶也没了，阿姨怎么不买啊？”
叶宁抖抖腿上的瓜子屑，“阿姨有事回去了，我让孟伢给你去买，要什么牛奶？”
“可乐，可乐吧，热死了，还有我房间空调什么时候来修啊？”
“早上叫师傅了，一会就来吧，你现在书房凑合凑乎，”说着叶宁又将柜式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两三度，“孟伢，鞋柜上有零钱，门口小店给你弟买东西去。”
H市的城郊西处，是一片隐在绿意里的老城区。沿着杉树道往里走见了主路拐进，不远就是宋家老宅。宋宅是三层楼的结构，用高高的围墙围了三面，大门很高，镂空黑色。这时段，整个屋子都是静悄悄的。
罗霞在宋家干了十七八年了，指针滑过十二，下午三点。摘了围兜，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便往底楼朝阳的大卧房去。进去时，宋老夫人已经靠着床了，老夫人一直都是三点一刻才由她服侍着起身的，今日竟早了。
“夫人。”
“小罗啊，扶我起来吧。”
罗霞把温水递上，“又梦见大少爷他们了吗？”
宋老夫人摇头，握了握杯子，“是那个孩子。”
“嗯？”
“没怎么，就是站着，可我心疼的慌。”
罗婶拿过梳子细细地梳着，“是夫人心善，那孩子是可怜的，一下子，爹妈都没了。那个那人真是……还好抓住了。”
宋老夫人点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人怎得快死了，还……”
“夫人……”
“不提了，不提了，”宋柳惠摆摆手，“小罗，宋昫今天回来吗？好些时日不见了。”
“回来的，早间来过电话。”
深夜，未眠。侧窗窗帘未拉满，外头是不夜的H市。各色灯光在城市中闪耀，吸引着万千生灵。孟伢缩在床脚，下巴磕在双膝上，脚边是倒了喝了一半的凉白开，小圆瓶翻到在地板上，白色的药片落了一地，地板上凉飕飕的，透进脚底心。长舒了一口气，起身从卫生间拿了拖把。
叶宁插着腰，“你什么意思啊？”
“我，我没什么啊，”沈剑国道，“再怎样，孟伢病了你总得知会我一声吧。”
“她自己不吃东西搞成这样，还想所有人围着她转啊。”
“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叶宁甩甩手，“公司里怎么样了？半个多月不回家了都！”
“还能怎样，经济本来就不景气，撑不过去就破产处理吧。”
“呵，沈剑国你还真说得出来，”叶宁转念一想，“你姐姐不是留了钱，我们养着她，……”
“就十几万，我那上百万的口子……睡吧，明天再说吧。胃病拖不得，你明天再带她去中医馆看看。”
“再说吧。”
午间的骄阳被紫色的窗纱挡在外头，孟伢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的电影到了剧终，又是一次完美的结局，人生难以两全，还好，人总会找到寄托。
“妈！孟伢不给我iPad玩！”
“你自己不是有吗？和她抢什么劲！我说什么你都没听是吗？让你离她远点，远点！听见没！”
“听见了。”
“孟伢！”
“嗯。”
“阿姨不在，你把院子弄弄干净。下午我牌搭子要来，你再买点水果回来，阿姨也真是的，一请请一周的假……”叶宁嘀嘀咕咕的走开了。
“我……”
“你什么你……白吃白住，还不能帮着干点活啊！你爸妈没教过你要勤做家务……”
不过是想说，午后舅舅替她挂了三院的中医专家号，去晚了，也就没了。
对面小院里一辆黑色的路虎，是孟伢鼎喜欢的那款车型，每次看到都要肖想一下。不久前，父亲还掂量着自己的可用资金，翻阅了许多介绍书，后来在母亲和她的力荐之下，说等她考完试便一道去提车。可，谁料，物是人非，这么快……
沈剑国每日为了公司忙的焦头烂额，叶宁依旧过着她的少奶奶日子。看隔壁家又买了两只柯基，叶宁也闲得慌托人买了条阿拉斯加，叫beibei几天就没了性头，若不是孟伢管着，估计不是被饿死就是被人偷了。
这日，孟伢正在楼梯口给beibei投食，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叶宁气急败坏的声音，不一会儿，沈磊胆战心惊地给她开了门，又赶忙遛进房间。
“你舅呢？”
“楼上。”
沈剑国疲惫的推迟了晚上的会议，有气无力地对站在楼梯口的叶宁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把副卡给停了？”
沈剑国踌躇着，最后也只蹦出一个，“嗯。”
“干嘛停了？”叶宁不依不饶，“你知道我今天多忙尴尬吗？还是小芳给我刷的单。”
“叶宁，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能不能省一点？”沈剑国揉着眉心，思绪又转到晚上的会议内容上去。
“你什么意思？那个资金的窟篓不是让我表哥托人按上了吗？不是你说已经回到正轨了吗？”
“回到正轨也没那么快冒盈利，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富豪一分钟几千万几百万的的大单，”沈剑国走下楼，“你再这样下去，家都要空了。”
沈剑国很少这么严肃，言语中又满是疲惫，叶宁被说的一愣一愣，末了点了点头。心里不爽快，本来准备晚上去医院里看看老婆子的事也就搁下了，差了阿姨带着熬好的鸡汤，提溜着孟伢去了。
孟伢心里挺不情愿的，外婆是一点也不喜欢她的，她根本不满意孟成这个女婿，当年她给母亲看重的是一个带红色背景的二代。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叶宁，就算叶宁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看在叶宁嫁来的时候带着的半数家产，老太太也乐得合不拢嘴了。
“老太太，今个儿叶夫人她有些不舒服，就不过来了，这不，让我给你带了鸡汤，夫人盯了大半天呢！”
这话老太太很是受用，让护工支起了桌板。
“叶宁她最近忙，我们都知道，我儿子啊因为公司也忙。”
“呦，你也来了啊。”
“外婆。”
“这不是叶夫人不能来，所以带上她嘛。”
老太太哼的一声，“全家也就你最得闲了。以后别来了，杵着我心烦，见你就想到小微，要不是跟了你爸，能这么早死吗？走走走……”
“要不，孟小姐你先回去吧。”
孟伢点头，“我在车上等你。”
沈菲今天在医院陪boss的夫人产检，正缴费呢，就看见许恬带着副大墨镜，手里拿着张单子。
“怎么啦？病啦？”沈菲说着扯过单子，“怎么不让宋昫陪着？他这几天挺空的啊。”
“没什么！”
“人流？”沈菲诧异，“你怀孕了？”
许恬侧过身子低声，“沈菲我的事你不用管。”
“不是宋昫的是不是？”沈菲轻蔑的挑眉，“你可真行。”
“不是我做手术。”许恬嘴巴张了张末了指了指上头的姓名，“林芳，我朋友，你不认识。”
沈菲捏了捏手指，有些尴尬，“……那你陪你朋友，我得送人回去了。”
“嗯，慢走。”
孟伢也不知怎么逛的就到了这一层，发现是做人流的地方，有几双眼睛探究性地往她身上瞟瞟。
“下一个，林芳。”
许恬扶了扶墨镜，捏着单子往里走，脚有些抖，撞了人也忘了说声抱歉，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拂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