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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秋杪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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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杪手里拿着一本从京城名妓枕头底下“借”来的话本小说,听见厚底官靴匆匆擦过草叶的声音,头也没抬,道:“小圆,拿个杯子来。”
小萤气鼓鼓地去了,回来正瞧见一脚踏进院门的祁凛,脸上一红,给他见了个礼,放下杯子就躲自个屋里去了。
“……”祁凛道:“这丫头又怎么了?我看起来很像来讨债的吗?”他特别自觉地从墙角拿了个小马扎,搁在秋杪旁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总算缓了一口气,埋怨道:“累死我了。”
秋杪道:“思春了。”说罢闲闲翻过一页。
祁凛凑过头去看她在看什么,还没瞧见字先闹了个大红脸:“你你……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
“哟,很懂行嘛,看封面就知道是什么了。”
“……懂个头啊!我可没看过这些个淫词艳曲!都是那些酸腐秀才家里查封的!”
秋杪挑眉:“可以啊,你一个刑警队大队长还兼职扫黄打非。”她笑嘻嘻地凑近:“你不翻开看,怎么知道里边是淫词艳曲?”
祁凛结巴道:“那是、那是风吹开来的。”
话音未落,先被一阵突然刮起的秋风糊了一脸叶子。
秋杪:“嗯……看来风生气了。”
祁凛:“……”他的脑袋已经可与烧开的水壶媲美,就差往外冒蒸汽了。
秋杪心说:“没受过网络时代美好资源熏陶的少年,果然还是脸皮薄得很。”便不再逗他,合上书道:“你有日子没往我这跑了,零食点心也是差人送过来的,今天这么急匆匆地跑来,可是割脸案有什么进展?”
一提到案子,祁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那天你跟我说可以从杜府外的人入手,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案发时候大部分丫鬟小厮都在布置灵堂,其余的也都各司其职,死者那边只去过几个人:杜老爷,死者的丫鬟芸儿、杜夫人,还有她的陪同侍婢。杜老爷去的时候丫鬟芸儿也在,后来他被王老爷叫去谈生意,府里出了事才赶回来,这个……咳,春芳歇的柳姑娘可以证明,应当是没有什么机会犯案,至于丫鬟芸儿,杜夫人去过之后她就被撵去灵堂了,其他丫鬟小厮之后也都没靠近过西苑。这当中……最可疑的应该是杜夫人,但我想,她如果是犯人,总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我打听过杜夫人那天的穿着,让手下人原样穿上去割一块猪肉,说是抬手都费劲,实在没办法不溅到血。所以实际的案发时间,应该是在杜夫人离开之后,到杜老爷回来之前。其间有一个人,悄悄地去过西苑,手里……还带着一把很钝的刀。”
秋杪点了点头:“不错嘛,很有点名捕的样子了,不过你是怎么判断这个人不是杜府中人的?”
祁凛被夸得毛顺眼亮,赶忙道:“负责布置灵堂的阿旺说,他那天看到一个可疑的青衫女子,本来以为是新来的丫鬟,后来想起来,杜府的丫鬟们除了杜夫人和杜大小姐那边,都被勒令穿了白,根本没有着青衫的。而杜大小姐连同丫鬟被杜老爷禁了足,我来查案时才放出来,杜夫人又一直带着她的下人四处转悠,可见这个青衫女子根本不是杜府中人。”
“……”秋杪诡异地沉默了一会。
祁凛突然泄气道:“但他说没有看清那女子相貌,杜府门口卖菜的大娘也说不记得有什么青衫女子进出过。”
秋杪轻咳一声:“杜府大门口人来人往的,犯人不会从那里出入,你不如去查侧边小门,离西苑还近些。”
祁凛皱眉:“我查了啊,可看门的小厮赌咒发誓说那天一整天都没有人出入。”
秋杪说:“哦,别人我不知道,厨娘每天买菜都是走侧门走的,你确定那小厮没有诓你?还有,没人出入就没人出入,平白的赌咒发誓干什么。”
祁凛呆了一下,跳起来道:“好啊,居然骗我!说不定就是他与那青衫女子串通了!”说罢就要往外跑。
秋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哎,先别急着跑,把你兜里的枣泥酥交出来。”
祁凛:“……”他拿出油纸包好的点心扔在桌上,怒斥:“你是狗鼻子吗!”
秋杪得了点心,不与他一般见识,悠哉哉地拿回房间了。她推开门后,见到床上那位,表情一滞,哼了一声,扔给他一包:“见者有份。”
“……”这人吃了好几天点心,自己就快吃成个点心了,看到这包从天而降的枣泥酥,唯有苦笑一声:“多谢。”
“我看你谢的很不真诚,不吃还我,这可是祁小朋友专程从碎雪斋买来的,别人我还不给呢,也就看在你是——”半个收藏品的份上!
“我是什么?”
“……没什么,你爱吃不吃。”
“姑娘和祁……小王爷很熟?”
秋杪挑眉:“耳朵挺尖,你还听见什么了?”
“杜府割脸案。”
“唔……”秋杪往嘴里扔了一块枣泥酥,随口问道:“你怎么看?”
这人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油纸包上轻轻扣了扣,眼睫垂下,似乎是在思索:“小王爷的讲述里,似乎还缺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什么人?”
他却没有回答,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把秋杪瞧着,眼睛里含着一点笑意,看起来像初夏山谷里的小溪,清清凉凉的,还洒着一点细碎的光。
——挖下来一定很好看。
秋杪默默别开了眼,“你好好说话,不要这样看——”她话音一顿,重又看向那人,缓缓道:“你指的是我?”
那人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剥起了包点心的油纸。
“你是怎么想到我头上的?”秋杪眉头一皱:“不对,你认识祁凛,刚才却不出声叫他,你是——”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你是顾衍?”
剥开油纸的指尖一顿,“姑娘认得我?”
秋杪倒先愣了:“我随便猜一猜,你还真是啊。”
顾衍:“……”
这时外边院子里突然传来喧哗吵闹的声音。
秋杪皱了皱眉,转身出去了。
杜夫人气势汹汹地领了一堆人来,仪态也不管了,张嘴便喊:“琳儿呢!把我琳儿交出来!”
小萤战战兢兢地跑出来拜见主母,被杜夫人一把抓住。
她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冷光:“那个小贱人呢?她是不是把琳儿藏在这了?”
小萤被她那十指丹蔻抓的肩膀生疼,都快哭出来了:“主母您说什么,大小姐不在这儿啊……”
杜夫人冷笑一声:“你说不在便不在了?我看你跟那小贱人是一伙的!”说着直接把小萤推搡出去,冷冷道:“给我搜!”
小萤被她推得脚下一滑,正要往后栽倒,便被人稳稳地扶住了手臂,转头就看见秋杪站在她身边。
她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杜夫人和她身后一众家丁,淡淡道:“我看谁敢搜。”
她单单薄薄地站在那里,声音也不比杜夫人高,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一时真没有人敢动作。
杜夫人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先把这个小贱人抓起来,逼问出我儿的下落!”
秋杪看着围过来的家丁,眉头轻轻一挑,袖子里的刀刃已滑出来一半。
这时祁凛正好问了话回来,看这架势,先跑过去挡在了秋杪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秋杪看了一眼少年鸦羽似的后脑勺,默默把刀刃收了回去。
杜夫人到底顾忌他的身份,挥退了下人,硬邦邦地道:“这是我们杜府的家事,还请言大人不要插手。”
祁凛道:“什么家事要这样大打出手?萋萋虽不是夫人亲生,但总归是杜老爷的亲女儿,何至于遭到如此对待?”
秋杪一头雾水:77是谁?
“杜百川?”杜夫人冷笑一声:“他在我十月怀胎之时与贱婢私通生下这个孽种,难道对得起我吗!”她情绪有些激动,抚住胸口平复了一下,冷静道:“我今天不是来找这个小贱人的麻烦,只要她交出我儿琳琅,我马上离开。”
秋杪终于开口:“杜大小姐?”她摇摇头:“她不在我这,你去别处找吧。”
杜夫人立刻道:“你胡说!琳儿那日明明是与你一同出去,如今你回来了,她却不知所踪,难道不是你对她怀恨在心……”
秋杪道:“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对她怀恨在心?”
杜夫人一时语塞。
祁凛道:“令千金失踪,你不去报官,为何来找萋萋的麻烦?”
秋杪:……所以77到底是谁?
杜夫人似是难以开口,一甩袖子:“……你来说!”
人群中便出来一个穿绿衣服的小丫头,正是杜琳琅的贴身丫鬟小翠,她拿着一块手帕哭哭啼啼地道:“那天大小姐约了二小姐去放纸鸢,后来……”她偷偷觑了秋杪一眼:“后来她想和二小姐开个玩笑,就把她关在了……关在了一处屋子里,原本是要马上放出来的,谁知……谁知竟忘了。回府的路上,大小姐……大小姐就不见了。”
杜夫人恨声道:“你不就是记恨琳儿关了你吗?左右你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报复于她?”
秋杪摊手:“哪里,杜大小姐送我一份大礼,我感谢她还来不及,谈何报复?”
杜夫人愣了一下:“……什么大礼?”
秋杪瞥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嘴角含笑并不说话。
杜夫人冷哼一声:“我看你不过是巧言令色,来人——”
秋杪突然道:“一对金耳坠。”
杜夫人:“什么?”
秋杪抬了眼直视杜夫人,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悠悠地道:“杜大小姐给了我一副……金凤镂雕的耳坠,精致漂亮得很,怎么……夫人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