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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原以为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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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闻言大骇,竟往后跌退几步,她被下人扶住,抬起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看向秋杪。
小翠赶忙道:“夫人,她胡说,那耳坠分明是她捡的!”说着示威似的看了一眼秋杪,显然对于在杜夫人面前揭穿秋杪的谎话十分得意,岂料她邀功的主子一个耳光扇了过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小翠顿时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在那里,“夫、夫人……”
杜夫人并不管她,狠狠瞪了秋杪一会,眼睛里不知闪过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半晌咬牙道:“我们走。”
临走还撂下一句:“杜萋萋,琳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
秋杪手搭凉棚观望这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才转头问了一句:“谁是肚凄凄?”
祁凛:“……不就是你吗?”
小萤凑上来,挤眉弄眼地道:“言少爷您不知道,我们小姐失忆了。”
祁凛:“失忆?”
秋杪深沉地:“唔……”
“算了,先不管这个。”祁凛皱眉:“杜琳琅把你关在哪了?”
秋杪随口道:“义庄。”
祁凛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秋杪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什么长安街外……”
“长安街外城北义庄?!”祁凛几乎跳起来:“那里平日无人打理,只有几具无人认领的死尸,她把你关在那……”
秋杪听到“无人打理”四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祁凛脸色沉下来:“怪不得她不肯报官,是怕官府治她女儿的罪。”
杜夫人没有在杜琳琅失踪后立刻发难,恐怕也是以为秋杪仍被关在义庄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祁凛目光落在秋杪的身上,一时以为她受了天大的苦楚,憋在肚子里不肯说。但看她那副事不萦怀缺心少肺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想象跑了偏。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
秋杪有点奇怪这个问题,怎么跑出来的,自然是踹开门扛着“尸体”跑出来的,她默默咽下回答,换了个话题:“你刚刚去找门房,问出什么有用的来了?”
祁凛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别提了,那小子油得很,我说要把他抓进牢里审,审不出以同犯论处,他才肯吐实话——”
“他夜里打牌九,白天昏昏沉沉打瞌睡,压根不知道有没有人进出过,是不是?”
祁凛下意识点头:“对——”他突然瞪向秋杪:“你怎么知道?”
秋杪指了指小萤。
小丫头茫然了一会,“哦,是说守门的二柱吧,他又打通宵打牌啦?那天我从侧门过,听他闭着眼睛喊了一声‘胡了!’差点没给我吓出病来。”
祁凛反应了一会,炸毛道:“你知道你不早说!”
秋杪一摊手:“谁让你跑那么快。”
祁凛犹自愤愤:“你有空讨吃的,没空解释清楚……”
秋杪打断他的话,换上一副“我很关心案情”的凝重神色:“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犯案了?”
祁凛那点注意力像被挂了根胡萝卜在眼前的驴,又给牵了回来:“话是这么说……”他眉头一拧:“我还是觉得那个青衫女子最为可疑。”
“……”秋杪干咳了几声,迅速抛下另一根胡萝卜:“你总盯着杜府干什么,有这工夫不如去查一查长歌坊。”
祁凛愣了一下:“长歌坊?”
秋杪敲了椅子扶手:“你之前的搜查范围一直围着杜府打转,那是因为觉得杜府墙高院深,密不透风,外人无法出入,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墙开了一个缺口……”
她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当然,如果对方身手尚可,经验老道,大概不会在乎这点缺口,翻个墙什么的就过去了,但是……”她额头爆出一点青筋,忍无可忍地道:“那手艺实在是太寒碜了,别说人脸,连个苹果都没削过吧?”
她这两天除了满京城刨尸之外,还抽空去瞧了一眼迟迟没有下葬的玉茗,当即差点一个手痒给那惨不忍睹的凹凸面做个修整。
原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同道中人”在她动过的尸体上上下了手,没想到是个手残的二百五。
祁凛默默地看着她,对秋杪这些胡言乱语他向来选择性无视。现在想想,可能是“失忆”的时候撞坏了脑子。
秋杪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干咳一声,继续分析道:“玉茗嫁进杜府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跟杜夫人吵架之外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社交活动,她如果有什么仇家……”她瞥了祁凛一眼:“又或者什么亲近的人,只能是在长歌坊的时候认识的,你顺着这条线,总能摸出点什么来。”
祁凛稍一思索,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他起身欲走,看了秋杪一眼,似乎有点不放心。他想了想,把挂在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在桌上,道:“这个你拿着,杜夫人再来找你的麻烦,你就让人拿着它去端王府。”
秋杪心说:那估计用不上。但看见少年眼睛里遮不住的关心,顿了顿,还是收下了。
那玉佩上雕了一只盘成一圈的四爪龙,瞧着还颇为憨态可掬,顾衍看了一眼就认出它的来历:“那是端王爷……”他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秋杪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手里晃悠着那只玉佩,“怎么不说了,顾相?”
顾衍依然缄口,一语不发地靠卧在那里,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像。
秋杪的目光从他身上漫不经心地溜了一圈,又回到手上的龙纹佩上。她一般不爱往身上挂这些零碎玩意,不过要是能把顾衍做成玉佩系上红绳,她还是可以勉为其难随身携带的。
可惜就算是秋杪,也没法把人缩小二十倍的比例尺,再篡改化学式。
她叹了口气。
“我说这年头看尸体的怎么这么爱岗敬业,拼了命来跟我抢,原来那老头守的不是义庄,而是名满天下的顾相。”
“名满天下的顾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那位老者可有大碍?”
秋杪道:“没死。”她看了一眼顾衍:“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吗?”
顾衍坦然道:“姑娘若要在下的命,在我醒来时就可拿去,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秋杪眯着眼睛瞧了他一会,磨了磨牙,心想:“他那句‘救命之恩’果然是在故意怼我。”
“那是以前,现在我知道你是朝野上下讳莫如深的顾衍……”她阴森森地看着顾衍,唇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你说,皇帝要是知道你还活着——”
“会花多少钱买你的人头呢?”
顾衍搁在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又若无其事地摊了开,他张口欲言,秋杪却突然收回那副故作阴森的面孔,眼角一弯,脸上半分煞气也不剩:“当然,你要是老实交代怎么看出我和割脸案的联系,我就不把你卖给皇帝,嗯……说不定还能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顾衍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她适才不是真心之语。
他无可奈何地弯了弯唇:“当日我初见姑娘……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刀在我身上比划,仿佛要给我开膛破肚,隔天便听说了杜府割脸案,我想这同一处地方,总不至于有两个有此……”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秋杪那颇为“别致”的爱好,半晌居然蹦出一句:“有此雅趣之人。”
秋杪眼皮子颤了一下,心道:“神TM雅趣。”
“方才听了姑娘与祁小王爷的对话,原来若只有五分猜测,现在已有八分确信了。”
顾衍看向秋杪:
“确信姑娘不是犯人,起码不是小王爷正在追查的犯人。”
秋杪勾在手里晃荡的玉佩一顿,又依从惯性小幅度地摆动两下。
她从眼睫下方投过去两道探究的视线,仿佛终于把顾衍当做一个活人而非物件打量。
“哦……”她饶有兴致地道:“你又知道了?”
顾衍笑道:“适才姑娘提到犯人,语气实在颇为嫌弃,我想姑娘这样的人……”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总不至于嫌弃自己,恐怕是有人抢先……又或者是后姑娘一步动了手。”他说完又补上一句:“不过祁小王爷所说青衫女子,应当就是姑娘无疑了。”
秋杪眼睫一垂,心说:“全中。”
“我这样的人……”她重复一遍顾衍的话,眉目冷淡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衍不假思索:“依凭本心之人。”
秋杪抬了眼,定定看了他一会,语气危险地缓缓道:“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顾衍干脆利落地把被子一蒙:“那我还是做个糊涂人罢。”说完当真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成了一床死的不能再死的死被子。
秋杪一愣,祁凛对顾大丞相的歌功颂德里,可没有说不过耍赖这一条。
她眯着眼注视了一会那一团棉被,心里哼哼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想:“那小子倒也不算言过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