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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杜大小姐自然不会这么无趣。
      她一个人做了小半天的戏,一会慢吞吞地在那绕线,一会摆弄纸鸢的尾巴,等到秋杪实在没了兴致,转身要走的时候,才突然故作惊慌地喊了一声:“哎呀!”
      秋杪很给面子地回了头,就见杜琳琅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风筝线,指着远处一个轮廓模糊的小山坡,颐指气使地道:“我的纸鸢掉那了,你去给我捡回来。”
      秋杪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身后露出一截的风筝尾巴,又看了一眼周围默不作声围上来的家丁。
      看这架势,是“你想捡也得捡,不想捡也得捡”了。
      杜琳琅见她不作声,以为她是不敢,便拉开了嗓子准备加上一句“姐姐叫你做这点小事,你不至于不肯吧?”就见秋杪十分听话地往那边去了,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脚下的枯枝残叶在萧索寂静的深夜里发出簌簌的声响,连在背后看着的人都听得心里发慌,总觉得这浓稠的夜色里要冒出什么鬼怪来把人吞噬进去。
      杜琳琅准备了一肚子她不肯就范的剧本,哪知道秋杪这么配合,连叫几个家丁“陪”她一起过去的台词都没机会说。她张着嘴愣在那里半晌,最后愤愤骂了一句:“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给二小姐指路!”
      几个家丁互相对视了一眼,想到要去的那个地方,心里也不由有些犯憷,但还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跟在秋杪身后去了。

      这一“指路”,就把秋杪指进了小山坡上一个破破败败的小屋里。
      这小屋看起来已很有些年头,窗户不知为何都用木板钉得死死的,门却只是半掩在那里,月光顺着斑驳的白墙悄悄爬进去一点,停在门缝边的地上不敢深入,使人看不到里边的情形,只觉得是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阴森所在。

      秋杪挑了挑眉,觉得这气息委实十分亲切,没等那几个家丁在身后发话,就先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她一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老木门,屋外的月光骤然倾洒进来,瞬间照亮了秋杪面前整整齐齐码着的——

      十几口棺材。

      秋杪还没来得及诧异,就听见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然后就是略显凌乱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秋杪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眨了眨眼睛。

      虽然刚才只看见了一瞬,但她眼前毫无疑问都是……棺材?是棺材吧?用来存放死者遗体的那个?
      那这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腐败味道,和甫一见到这房子就使她倍感亲切的阴森气息……

      ……
      …………
      ………………

      秋杪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无声扩大,捂着肚子简直要笑断了气,扶着一口棺材才勉强站起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杜琳琅能准备这么一份贴心的大礼给她。
      实在是有趣、有趣、有趣极了……
      哈……哈哈……

      眼前突然“噌”地亮起了一点烛火。

      秋杪的眼角挂着一点泪珠(笑出来的),搭在棺材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依然是笑的),带了一脸的茫然无措(笑懵了),朝烛火处处看过来。
      就见微弱的烛光里,有一张干瘦如橘皮的老人脸,上嵌两只死鱼一般的眼珠子,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活人,在混浊的眼翳里缓缓转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在这荒郊野岭的棺材屋里,老人委实有一副得天独厚的渗人长相。如果换个人在这里,恐怕不被棺材吓死,也要被他吓死。

      这老人看到棺材旁突然出现了一个盛装打扮的世家小姐,显然也十分惊讶,他怕自己的样子吓到秋杪,硬是用一副苍老沙哑如乌夜啼的嗓子柔声细语地问道:

      “小姑娘,方才是你在哭吗?”

      “……”刚才几乎是用气声在笑的秋杪,看着老人期许她回答的目光,沉着地点了点头。

      老人嘴角咧开一点,看起来更渗人了,他低头咳嗽了一阵,做了个略嫌突兀的自我介绍:“老朽是这义庄管事的。”

      他拿着那个生了锈的烛台缓缓朝门口走了过去,见秋杪丝毫不往后避退,又“嚯、嚯、嚯”地笑了起来:

      “这满屋子死人,小姑娘不怕?”

      老人走到大门边上,伸手推了推,只听到门外铜锁哐当哐当的声响,知道大抵是有人从门外锁住了,再联想到方才那阵慌乱的脚步声,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看了一眼秋杪,想她小小年纪要受这等惊吓实在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他手上悄悄聚了几分气劲,正要重新推向木门,就听秋杪低低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活人难道不比死人可怕?”

      她说着便一把推开了手边的棺盖,凑近观察一会,皱了眉又把它关上,伸手去推下一个。

      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等她推到第六口棺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小、小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秋杪随口答道:“哦,相逢即是有缘,我看看它们都长什么样,日后想起来的时候,也算——”
      她“也算……”还没有说完,突然闭上了嘴。
      只因她手下的这口棺材里,塞了一具十分不符合此地画风的尸体。

      别处都是粗衣布衫,只他这里穿着一身银线绕袖的雪白锦衣,腰间还挂了一块明显价值不菲的玉佩,那点微弱的烛光浅浅地映照过来,只勾勒出一点面目的轮廓,就让秋杪屏住了呼吸。

      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烛台就没了踪影,他站在那里十分愕然,不知道这么个看起来毫无内力的小姑娘是怎么从自己手里夺去烛台的。
      秋杪已经捧了烛火,扒着棺材细细地看,只恨不得要把头伸进去。她神经质地绕着棺材转了好几圈,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只觉得这具尸体的品相比她之前近十年收集的藏品都要高出一大截……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这完完全全就是照着她的喜好造出来的!
      秋杪一瞬间几乎想到,难道自己从末世来到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此地,在此发现这件独一无二的藏品?
      秋杪兴奋得难以自己,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眼睛从棺材里拔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者:
      “老人家,这一具尸体我要了。”

      老人仿佛没有听清:“什么?”

      秋杪也不管他,伸手就去捞那具尸体。这时她面前却挡了一只枯瘦的手掌,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脸上一半烛光一半阴影,阴晴不定地说:“这个人……你可不能带走。”他手上不知用了什么气劲,秋杪感觉到风势不对,往后退了一步,但手指仍勾着棺材不肯放开。

      老人又嚯嚯笑了一声:
      “小姑娘,原是我小瞧了你。你是那边派来的人?”

      秋杪:“???”她袖子里滑出一只小刀,伸手劈向老人,“什么这边那边,我只知道这是我的,你既要来抢——”秋杪眼神一冷:“就留下命罢!”
      老人嘿嘿笑道:“老朽职责在身,怕是要请姑娘留下小命了。”

      ……

      秋杪扛着尸体一路撒腿狂奔,心想卧槽这老头什么来头,打架这么厉害,异能者吗?不对,这世界哪来的异能者,武功?就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挨他一掌感觉要断气了好吗!要不是我没了异能……哼,反正他也没讨到好。
      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肩上扛着的尸体身上,又哎嘿嘿地如同痴汉一般笑了起来,脚下更快了一些,简直有如风助。

      另一边,老者垂着一只血淋淋的胳膊跪在一个身着华服之人面前:

      “主子,此人身法诡谲莫测,老奴不是她的对手。”

      华服之人并不言语,仍是背对着老者。

      “老奴失职,请主子责罚。”

      良久,华服之人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老者猛地抬头,急道:“请主子再派几个人与我前去追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华服之人转过身来,看着老者的伤处,摇了摇头:“连你也护不住他,我再派几个人怕也是无用,只盼他吉人自有天相……”他说到这里,也知道自己是痴人说梦,不由低头苦笑起来。

      如果掳走他的真是那位,只怕现在已是尸骨无存了,如果掳走他的不是那位……又能是谁呢?

      秋杪如果在这里,会发现他的相貌竟与祁凛有几分相似。只是此人已是不惑之年,眼角多几道皱纹,鬓边有霜染之色,比之祁凛那个二八……啊不,十七年岁的少年郎,要显得稳重成熟许多。

      他望着厅堂外边浓稠如墨的夜色,脸上止不住的哀愁担忧之情,喃喃道:

      “王道不公、天道何在?王道不公,天道何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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