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秋杪仿佛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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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杪刚一回小院，丫鬟小萤就泪眼汪汪地凑过来：“小姐你可回来了，刚才大小姐来过了。”秋杪伸手给她拭了眼角：“什么个大小姐，她欺负你了？”
小丫头摇摇头，说无非是说话难听点罢了，不打紧的，就是这大小姐来者不善，要秋杪回来以后到她的琅玕小筑去。
秋杪：“去个头，让厨娘给我送点点心过来，刚才吃噎了食，喝点茶缓缓。”
小萤连抹眼泪都忘了，张大嘴道：“小姐你……你还吃啊？你不是刚和言大人出去吃饭吗？”
秋杪道：“当然要吃，喝茶怎么能不吃点心。”
于是杜大小姐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人，气急败坏地又找过来的时候，秋杪正靠在椅子里往嘴里放一块桂花糕。
杜琳琅顿时更气，伸出她那纤细的指头颤啊颤地吩咐：“来啊，给我把她那椅子掀了。”她边上一个小丫头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杜大小姐的怒气略抚平了些，改为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萋萋妹妹如今是大忙人，连我这个亲姐姐也请不动了。”
她见秋杪闭上眼不说话，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以为她是怕了，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来：“古人说长幼有序嫡庶有别，那位大人即便现在更看重你些，也终究会知道谁才是正牌的杜家大小姐。只是你从小便和那些个卑贱下人长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是闺阁清誉，我却要为我们杜家着想，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秋杪突然睁了眼，道：“桂花糕不错，枣泥酥酸了。”
小萤拿了纸笔一本正经地在旁边记：“是，奴婢待会就去跟厨房说。”
秋杪说：“不用了，言凛那小子说是明天带碎雪斋的点心来，你跟厨娘说，明天的下午茶……”她思考了一会，决定道：“就放到早上来送吧。”
小萤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小姐……”
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你们当我是死人吗！”
秋杪眼睛眨动一下，转过头，看到院门口站了一个穿的层层叠叠跟银耳似的小姑娘，周围伺候着一圈人，隐约觉得这架势有点眼熟。
她的目光落在杜琳琅身上半秒便移了开来，摇头道：“品相不行，还是不要随便冒认死者了。”说完小声嘀咕：“还是祁小朋友赏心悦目些，他把那个什么顾相夸成了神仙下凡，不晓得实际长的是个什么样。”
……
秋杪见祁凛说的双眼晶亮，满脸都是崇拜之情，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你说了这么多，这个顾相如今到底在哪？你不让我亲眼看一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祁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顾相这样的人，是你能随便见的？若是你求求我，我说不定能——”说着却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眼里的光却黯淡下来，低头喝了一口酒才缓缓道：“如果他还在人世的话。”
秋杪仿佛听到心里“噼啪”绽开了一个小烟花，她拿着筷子的手指动了动，缓缓问道：“这人……死了？”
祁凛十分悲伤地点了点头。
秋杪说：“他的尸……咳，他葬在哪里？”见到少年奇怪地看过来，秋杪正色道：“我听了你的描述，对此人十分神往，恨不得立刻前去瞻仰……嗯，祭拜一下。”
祁凛叹了一口气：“你倒是有心，可惜顾相的尸骸却是……找不到了。”
秋杪顿时打死他的心都有，“找不到了？怎么能找不到了呢？”
祁凛摇头：“我也不知道，顾相突然暴死，皇上连衣冠冢也没有给他立，还勒令朝中上下不许提顾相的名字，违令者——”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斩首示众。”
……
秋杪低头笑了一下：“这孩子倒是和我知无不言，他就不怕我上哪告发他去么。”
杜琳琅三番两次被她无视，已然气得七窍生烟，面目口鼻都有歪斜之势，要不是旁边小丫鬟拦着，恐怕要立刻冲过去跟秋杪同归于尽。
——当然，是她单方面的同归于尽。
她旁边的丫鬟走上前来冲秋杪盈盈一拜：“我们小姐请二小姐去长安街外放纸鸢。”
秋杪看了一眼掉下山头的太阳：“纸鸢？”看得见线吗？还是这个时代的闺阁小姐们都有摸黑放风筝的爱好？
她刚想说不去，就听小萤道：“长安街外便是荒郊野岭，眼下日暮西沉，怕是会有危险，还请大小姐……”
杜琳琅道：“本小姐出行，自然有家丁随护，不像某些人，孤身一人就跟了男人出去，也不怕别人在后头说闲话。”
秋杪想：唔……荒郊野岭。
杜琳琅不耐烦道：“你以前不是巴不得伺候本小姐出行吗，如今我纡尊降贵前来邀你，你还要端起架子不成？”
小萤还要上前分辩，秋杪伸出手虚虚挡了她一下，道：“我去。”
“小姐！”
杜琳琅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秋杪站起身来，正准备走，杜琳琅突然道：“你穿成这副样子，怎么与本小姐出去，翠儿——”旁边小丫头应了一声，杜琳琅扫了一眼秋杪的屋子，目露鄙夷地道：“我看她这里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衣服，你带她到父亲特意为我建的琅玕小筑换一身来。”说着还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小翠瞥了一眼日头，会意道：“是，小姐。”
秋杪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摊了摊手就随她去了，临走在满脸担心的小萤头上拍了拍：“放心，没事。”
小萤看着自家小姐安抚的微笑，不知为何就安心了不少。
杜琳琅说是只叫她换身衣服，实际绾发贴妆又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从琅玕小筑出来天已黑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与其说是去放风筝，还不如说是去放灯。
杜琳琅脸上却全然没有焦急之色，反而对站在这里等这么久很满意似的，直到瞧见秋杪的衣束妆容时才变了脸色，把小丫鬟拖到一边，咬牙道：“你把她打扮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小翠无辜道：“是小姐您说能拖一会是一会啊，我不好好打扮，怎么——”
杜琳琅烦躁道：“行了行了。”她狠狠瞪了秋杪一眼：“我们走。”
丫鬟小翠生怕自己被迁怒，忙道：“凭她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小姐雍容华贵。”她眼睛瞥见杜琳琅耳朵上闪烁的耳坠，奉承道：“小姐若是戴上老爷在小姐生辰时请工匠打的那副金凤镂雕的耳坠——”
杜琳琅却突然变了脸色，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脸色忽白忽青，显然怒不可遏。小翠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她，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淌下来，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她也不敢分辩，只低头默默哭泣。
过了一会杜琳琅冷冷道：“那副耳坠丢了一只，我想起来就心疼，你们谁都不许再提。”
丫鬟们纷纷应是。
秋杪这时忽然开了口：“金凤镂雕的耳坠？”她摊开一只手，笑了一笑：“我碰巧捡了一只，是不是这个？”
杜琳琅见到她手里的金耳坠，脸色一变，伸过手就来抢，秋杪任她抢去。杜琳琅把耳坠护在手里，又去摸自己的袖子，露出惴惴了许久终于放下心来的神色，仿佛那耳坠真是个独一无二的宝贝，掉了这宝贝是件要她命的事。
她的心虽是放下来了，见到秋杪的笑容却又提了一点上来。
“你在哪里捡到的？”她问。
秋杪眨巴着眼睛道：“路上草丛里捡的。”
杜琳琅冷笑道：“我看不是捡的，是从我的奁盒里偷的吧。”她把耳坠收回袖子里，做出宽宏大量的样子：“既然找回了，我也不与你计较。”
秋杪笑嘻嘻的，不说话。
杜琳琅只觉得她笑得让人心里发毛，她强自镇定，学她母亲那端庄雍容的姿态，往前迈开了步子。
杜大小姐千金之躯，不肯踏足外边的街道，自然要乘轿辇出行，秋杪却不肯做那劳什子轿子，一群人在门口僵持一会，杜琳琅扔了一句：“下人就是下人。”便不去管她了。结果路过西街夜市，秋杪又在卖各式小吃的摊点驻留许久。杜琳琅不耐烦地掀开轿帘：“你好了没有？”
秋杪嘴里叼了一串丸子：“自然不耽搁大小姐月下放纸鸢的闲情雅致，不过我身无分文，还请小姐付个账先。”
杜琳琅：“……”她气得把帘子一扔，过了一会轿子里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小翠，给她拿钱。”
一行人这么走走停停，到长安街外已是半夜三更，杜琳琅虽带了十几个家丁，这时也难免犯憷，但她一想到秋杪要比她更憷，心里生起的恶意就压过了惧意，显出一副游刃有余的表象来。
秋杪看见她真的招呼下人拿出了几个纸鸢，也不由敬佩起杜大小姐做戏做足的精神。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嗥。
杜琳琅手里的纸鸢立刻吓得掉在了地上。
秋杪看着她瑟瑟发抖地去捡那只纸鸢。
“她这么兴师动众夜半出行，难道只为了吓我一吓？”她颇有些冷淡地垂了眸，心想：“那也着实太无趣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