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秋杪这看脸 ...
-
少年被松开钳制犹不自知，仍在奋力划动手臂，他那几个下属一拥而上赶紧把人搀扶了起来，不住地在旁嘘寒问暖：“主子您手疼吗？”“捕头您官服上蹭着饭粒了！”“唉哟不得了发冠歪了。”……
“够了！！！”少年拍开他们，看到秋杪面上一副“果然还是小孩子”的神情，不由怒发冲冠：“还不快给我把她抓起来！”
秋杪乖乖站在那里束手就擒。
少年揉着自己发青的手腕，看见秋杪一脸无辜相地朝他看过来，怒道：“怎么，我绑你你还不服么？”
秋杪：“这个么，不知道绑我的是小捕头还是小王爷？”
少年皱眉：“有什么区别……你能别都加个小字吗？”
秋杪：“捕头抓人总要给个说法，王爷抓人么……”她停顿了一下，“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只管把我扭送官府吧。”说罢叹了口气：“谁让我得罪了特权阶级呢，看来少不了要冤死在大狱里了。”
少年简直给她气笑了：“你冤？”他冲她展示自己手上的伤：“无故伤人！哪里冤了？”
秋杪又叹了口气：“王爷就是王爷，打生下来就没短过饭食，殊不知每天有多少人饿死在破瓦残砖下。你知道你踢翻的这一桶饭，可以救多少人的命吗？”她粗略估计了一下：“二十个总有。”
少年倒抽一口冷气：“你一个人要吃二十个人的饭？”
秋杪愣了一下：“别打岔。”
少年居然老老实实闭了嘴，只是脸上还带有不忿的表情。秋杪刚才只看到一个乌黑的后脑勺，没瞧见少年长相，现在看他衣衫散乱地站在那里，碧玉发冠歪在一边，白净面皮上皆是怒气蒸出的霞晕，俨然是个红颜美少年。
秋杪这看脸下菜的无耻之徒顿时放软了语气：“你看看你，一脚就踹死了二十个人，我不过就踩了一只手腕而已。”她以眼神示意少年看桌上的猪蹄：“八十只蹄子比一只蹄子，怎么想都是我吃亏。”
言姓少年低头算了一下，二十……八十，没毛病，不对——
“你把我的手比作猪蹄！？”
秋杪惊讶地看着他，若不是手被绑在身前，简直要击掌赞叹了：“果然很会抓重点，这时候不是应该指着我喊强词夺理吗？”
少年又思索了一阵。
“你强词夺理！”
“这就对了，反正官欺民穷，理都在你那里，我怎么都是强词夺理，你尽管把我送进大牢吧，反正官府冤死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又绕回来了。
秋杪见他低头苦思，实在没忍住笑了：“从前难道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当捕快？”
少年抬头，目光渐冷：“你也和他们一样认为？”
秋杪道：“别人怎么认为的我不知道，不过你这思维不带拐弯，查案实在费劲。我且问你，西苑割脸一事，你怎么查的？”
少年皱眉：“杜府中人我已通通盘问过了。”他扫了秋杪一眼：“除了你。”
“尸体看了？”
少年脸色稍有不适：“看了。”
“伤处如何？”
少年想了一会，道：“伤口太不平整，深处足可见骨，浅处肌理未伤。”他极力忽略回想尸体惨状引起的生理不适，没注意到只听到秋杪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只听见她低声喃喃了一句“看来……刀了……”少年问：“什么刀？”
秋杪随意道：“割人脸皮自然是用刀，只是这刀却似乎不太好用。可见割脸之人既非武士也非屠夫，总归是不惯用刀之人。”
少年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在这蛮不讲理之人面前失了稳重，实在不成体统，脸上不由掠过几丝赧然。他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拿眼角飞快地瞄了秋杪一眼，见她没有注意自己的失态，便立刻换上一副（在他看来）老成持重的神情，严肃道：“你打听这么多作甚？”说完想吓她一吓，便压低声音凑近了：“莫不是与割脸案有什么关系？”
秋杪惊讶地看着他，真心实意地想收回那句他不适合做捕快的话，这孩子不傻啊。
少年见她确实被吓着了，十分满意，越发翘起了尾巴，端起捕头的威风吩咐道：“我看此人十分可疑，来人，给我把这里仔细搜寻一遍，发现什么可疑之物立刻告知与我。”
几人得了吩咐便去搜，屋里传来小萤饱受惊吓的：“你们要干什么？”
秋杪的身形略动了一动。
少年往后一跳：“你做什么！”
秋杪奇怪地看他一眼：“坐下歇歇。”
少年：“……”
这时里面传来一声：“主子！”
少年立刻来了精神，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地跨进了秋杪的闺房：“可是发现什么可疑之物了？”
只见下属甲一脸尴尬地站在衣柜面前：“可疑倒也……十分可疑，这衣橱里整整齐齐码了十几个包袱，包袱里装的，竟然……竟然全是饼子。”
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饼子？”
下属甲肯定道：“饼子。”
“……”
“主子，这奁盒里也都是糕点。”
“床底竟塞了一堆红薯。”
“这里也是吃的。”
“……”
小萤在一边都快急哭了：“你们不要动那些，那都是我们小姐的——”的什么来着？哦对了——“都是我们小姐的储备粮！”
少年一脸不可思议：“你备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秋杪坦然道：“从前饿怕了，自然多备点。”
少年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比之杜府前厅的富丽堂皇实在过于破旧了些，墙角还有几捆柴火，说是扔了几件家具的柴房也不为过，而秋杪身为杜二小姐，居然只穿着粗衣布袍，浑身上下一件女儿家的饰物也无，再想到杜老爷杜夫人的锦衣华服，和他们提到二女儿时遮遮掩掩的态度，不难想象这个所谓的“杜二小姐”平时遭受的是怎样的待遇。
少年的脸色顿时复杂起来，心道：“怪不得我刚才踢翻了那个桶她要那么生气，怪不得她用餐那么认真仔细，怪不得她吃的那么多……”
他心里连道了三个“怪不得”，几乎要为自己不由分说把秋杪绑起来感到愧疚了。
但他到底抹不开面子道歉，只好脸色一沉道：“别搜了。”说完又补了一句：“把东西都放回原样。”
下属甲一脸不舍地把饼子放了回去：哎，闻着还挺香……
秋杪可不知道少年这一番复杂的心理活动，见他们这么快就偃旗息鼓，奇道：“这就不搜了？”她十分诚恳地奉劝少年：“对待犯罪嫌疑人不能这么马虎大意啊。”
少年瞪她一眼：“胡说什么！你就这么想被抓进牢里去？”
秋杪想了想道：“有点。”现代的监狱她无缘得见（末世可没有多余的资源养犯人，再者世间已成了屠宰场，何必多此一举造什么监狱。至于末世之前，秋杪是个实实在在安分的良民，也没什么参观监狱的机会），古代的大牢倒不妨一观。
少年：“……”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秋杪，心想：“比起杜府，她宁可呆在牢里么？也是，如果连亲生爹娘也不疼爱自己……等等，杜老爷和杜夫人是她的亲生爹娘吗？虎毒不食子，谁会对自己的女儿这样狠心……”
小萤道：“我们小姐自然是老爷的亲女儿，却不是夫人所生，所以自小饱受欺凌，前几日还曾想不开要……”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低头抹起了眼泪。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把方才想的话都说了出来，不由呆了一瞬。
几个下属都是苦出身，闻言也都默默了。
秋杪见到场面突然变得凄凄哀哀，一时有些跟不上节奏：“劳驾——”她把被绑的手往前送了送：“你们还抓不抓了？”
少年恼羞成怒：“抓个头！把她给我松开！”
——以一种要抓人的气势给人松绑，这也是独具一格了。
秋杪被松开之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这人做事随性惯了，抓也好不抓也好，都没什么要紧，刚才逗这少年也不过是一时兴致。
不过——
秋杪低头理了理袖子，唇角微微勾起。
她现在对这个案子，倒是有兴趣的很了。
少年突然瞥见她袖子里一闪而过的银光，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这是什么？”
秋杪掸开他的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有刃无柄的小刀。
少年仔细观察一会，放心道：“此刀锋刃极薄，割不出那等惨状。”他狐疑地看了秋杪一眼：“你一个闺阁女子，随身带刀做什么。”
秋杪大大方方一摊手：“防身。”
少年的眼神又复杂起来。“你……”他突然移开目光，口吻十分生硬地道：“你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去京兆府找言凛就是。”
秋杪：“？？？”这个思维太跳跃了，她居然不太跟不上。也罢。秋杪顺势调侃了一句：“不是王府么？”
少年却没有立刻发怒，而是低着头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会，接着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抬起头望着秋杪的眼睛说：“你可以叫我祁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