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和收集癖作斗争》乖狸

3、第二章 言姓少年瞪

　　“小姐！小姐！”

　　躺在长椅上的秋杪懒洋洋地瞥过去一眼，看见小丫头萤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她的视线重又投向天空，数到第二朵行云的时候，小萤已经到了跟前。

　　“不得……不得了了……”她跑的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秋杪顺手递给她一杯茶：“别急，怎么了？”
　　“不得了了小姐，西、西苑出事了！”
　　秋杪静了一会，总觉得这话仿佛在哪里听过？
　　小萤不等她反应，继续往下说：“如夫人的脸、的脸……”
　　秋杪眼皮子动了一下：“脸怎么了？”

　　小丫头一张小脸煞白，似乎看见了极可怖的景象，她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秋杪拿起手边的细柄宫扇给她扇了扇，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脸怎么了？”

　　“如夫人的脸被人……被人割了！”

　　秋杪执扇的手一顿：“被人割了？”她脸上掠过一丝实实在在的惊讶，眉头轻轻皱起来，仿佛自问了一句：“怎么发现的？”

　　小萤对此问法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去抬遗体的小厮见白布上有血迹，就掀开了瞧了瞧，据说……据说血肉模糊的，当场就给吓傻了。”
　　秋杪眉头皱的更厉害：“不应该啊……”
　　小萤问：“什么不应该？”
　　“没什么……那，割就割了呗，照常下葬就是，反正埋一埋就看不出来了。”
　　“可不敢这么说！如夫人在天之灵听见了，怕是要生气的。”
　　秋杪摸了摸鼻子，心说：“那她恐怕要生别的气。”

　　小萤接着道：“毁伤遗体这样大的事，老爷不敢不重视，已经报了官府，现在前堂审着呢。”小丫头脸上红了红，小声说：“领头的是个顶俊俏的小哥，说是一定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秋杪：“……”

　　小萤一时没注意到她家小姐的脸色，目光落到她手里执的那柄绢面宫扇上，只觉得扇面绘的美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不由问道：“小姐，你这扇子哪里得的？画的可真好，只是颜色浅了些，瞧不太真切。”
　　秋杪扭过头，沉痛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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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爷毕恭毕敬地给坐在上位的少年奉了杯茶。

　　这少年身着蓝色官服，一头鸦羽似的黑发以碧玉发冠整齐地束在脑后，鼻梁英挺好看，相貌白净俊朗，眉眼间仍有几分稚气，他接过茶，十分稳重地品了品，道：“不错。”
　　杜老爷：“小……”他被少年瞪了一眼，打住那个原本脱口而出的称呼，改口道：“言捕头喜欢就好。”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一周：“你府里的人都问过话了？”
　　杜老爷：“大都问过了。”他拉过旁边面容娇丽的少女：“这是小女琳琅。琳琅，还不见过小……言大人。”
　　这少女素来被娇惯着长大，父亲虽未在朝为官，却是京中有名的富贾，她自持矜贵，不愿向区区一个捕头见礼，但见少年生的好看，不由悄悄从眼底瞧他，见他视线过来，便扭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虽则年纪还小，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倒是和她母亲学了个十成十。

　　少年没去管她，问杜老爷道：“大都？”
　　杜老爷为难道：“这……小女萋萋病体未愈，唯恐冲撞了大人，未曾叫她出来见客。”
　　少年眉头一拧：“我不是什么客人，我是来查案的。”
　　杜老爷附和：“是是，查案。”

　　“既然她病着，你指路来，我自个去问。”
　　“这……”
　　“怎么，不方便？”
　　“不敢不敢，来人，带小……言大人去二小姐那里。”
　　被指派的小厮一愣：“二小姐？”
　　杜老爷脸上瞧着有些尴尬，旁边杜夫人上前，笑盈盈道：“新来的下人不懂事，连二小姐的居处也不知，不如我带大人过去。”
　　少年心说：“他们这样遮遮掩掩不肯叫她见人，其中必有什么隐情。”便道：“不用，你指个路就是。”他脸上已显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夫人那仿佛长在脸上的端庄微笑掠过一丝阴鸷，杜老爷在旁重重咳嗽了一声，夫人垂眸温顺道：“如此……也好。”

　　待那少年离去，夫人甩开袖子冷冷看着丈夫：“老爷如今是在温柔乡里磨烂了骨头，对一介捕快也要如此奴颜屈膝，还把琳琅推出去，竟不嫌失了体面。”她的目光里似有鄙夷，凉飕飕地又补了一句：“二小姐？我竟不知那贱妮子也可称作小姐了。”
　　杜老爷愁的头都大了，指着她道：“你你……唉！妇道人家！他若只是一介捕快，我又何必如此！你可知他是谁？”
　　夫人哼了一声：“他能是谁？还是天皇贵胄不成？”
　　“你父亲在朝为官多年，难道就没有听说过那位？他想做捕头，我们却不能只当他是捕头。”
　　夫人听了这话，似是想到什么，悚然一惊：“莫不成是……？”
　　“正是！你教的好女儿，贵客面前如此不知礼数！”
　　夫人立刻讽道：“你那好女儿，不知又懂什么礼数了。”说完看着一旁仍不知发生何事的杜琳琅，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面上一片忧愁之色。
　　杜老爷叹了一句：“萋萋这孩子一向不懂事，不要得罪了那位才好。”

　　这位姓言的少年带着几个下属来到秋杪所在的院子，没看到什么“病体未愈”的小姐，倒看到一个手持酱肘子大快朵颐的少女，和旁边侍立满面愁容的丫头，小丫头抬眼看见他们，两边人不约合同地沉默了一下。
　　“……”
　　“……”
　　小萤见到是方才那个俊俏的捕快小哥，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悄悄去扯秋杪的衣袖，小声喊道：“小姐、小姐，有人来了。”
　　秋杪仿佛没有听见，仍在专注地啃着她的酱肘子，还从旁边的木桶里又盛了碗饭。
　　小萤几欲昏厥。

　　许是看她吃得太香，少年身边一个属下不由咽了口口水。言姓少年瞪了他一眼，扬声问道：“那边的可是杜二小姐？你且放下……咳，放下手中吃食，我有话问你。”
　　秋杪夹了一筷子爆炒腰花，放进嘴里之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遍，露出大受感动的表情。
　　少年：“……”吃饭吃的这么虔诚的人，他也是头一次见。
　　他身旁几个下属站不住了：“喂！我们主子问你话呢！聋了吗？”

　　秋杪眉头一皱，总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滚出去。”声音倒是清凌凌十分好听，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她说完便又低头用餐，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小萤十分尴尬，小声解释道：“我们小姐吃饭的时候，不许旁人打扰的。”

　　少年出身清贵，虽则从未仗势欺人过，也是被众人捧着长大的，哪里被这样对待过，顿时也来了气性，走过去一脚踢翻了秋杪身边的饭桶，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小萤震惊地看着他。
　　秋杪放下碗筷，缓缓站了起来。
　　小萤颤声道：“快、快逃。”
　　言姓少年：“？”

　　他还没来得及把疑问的眼神递出去，只觉得小腿一痛，险些要栽倒下去，背上又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击，整个人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和地面做了亲密接触，眼前只看得见散落的饭粒和歪倒在地的木桶，手也被反扭在了身后。
　　秋杪踩着他扭在后腰处的手腕，弯身凑近，“小鬼——”她把落下的发丝顺手捋到耳后，冷冷道：“你妈没教过你，要珍惜粮食吗？”
　　少年的下属顿时炸了窝：“主子！”“捕头！”“小王爷！”喊什么的都有。只是碍于少年被制，一个个都没敢上前。

　　少年忍着疼挣扎道：“都说了……不许叫我，小、小王爷。”
　　秋杪这会倒笑了一下：“很会抓重点。”她说：“你要问我什么话，就这样问吧。”

　　“你好大的胆……啊！疼疼疼！别踩！”
　　“嗯？”
　　“你、你是杜萋萋？”
　　“什么肚凄凄，我被你们打扰了饭时，现在可不正是肚凄凄。”
　　“……”少年只当她承认了自己是杜萋萋，接着问道：“今日辰时，你在哪里？”
　　“辰时是几点？”秋杪突然反应过来：“你来查西苑的案子？”她转头问小萤：“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顶俊俏的小哥’？”
　　小萤脸通红：“你胡说什么呢小姐！我不理你了！”说完转过身嗒嗒嗒跑回了房。
　　秋杪：“……”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哀哀叫唤的少年，问道：“你才多大就出来查案了，成年了吗？”
　　少年已气得只会“你你你”的叫个不停，被人踩在地上无法有力地表达愤怒，只好用右手奋力锤饭。
　　他的下属倒很会护主，站出来道：“我们小……言捕头今年已十七了。”昂首挺胸的，瞧着还挺自豪。
　　秋杪笑了笑：“那不是还没高中毕业，这年纪就当捕头，确定不是裙带关系上位？”
　　下属们：“……”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总觉得句句都踩在小王爷的忌讳上……啊不，已然把人踩着了，您能先挪尊脚吗？
　　像是听见这几人的腹诽，秋杪忽然放开了对少年的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