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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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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地平线上那黑压压的一群,分不清是天空的颜色,还是又一次席卷而来的丧尸潮。
这些不知疲倦的死者夜以继日地向着基地行进,他们行动极其缓慢,但从来不知休止,顺着基地铁墙前累积的尸山就能爬上来,不然就把自己变成尸山的一部分。
秋杪站在铁墙上,手里持着一把风刃,冷冷地看着一具攀附着尸体往上爬的丧尸,它一边爬一边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本该是眼睛的部分已经成了蛆虫寄生的黑窟窿,秋杪眉头一皱,二话没说就把风刃扔了出去。
然后梦就醒了。
面前没有丧尸,只有一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蛋。
小萤疑惑地看着她:“小姐,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
梦里端着一把风刃醒来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的秋杪:“……没什么。”她缓缓把手放了下去。
来到此世一月有余,失去异能这种事也该习惯了。
她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眼前照旧是湛蓝的天空,轻风送着花香过来,蝴蝶在花丛中嬉戏追逐,简直美好得不知道哪边是梦哪边才是现实。
但秋杪的心情可是半点都不美好。
一开始她还能自我调侃“偶尔也想体验一下这种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人生”,现在则被这种无处不平和的空气浸泡得骨头发痒,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唯一的好处是食物管够,自从她随手抄起一把菜刀砸过去之后,厨房大妈再也没敢拦过她,连指派她干活都不肯了。
其实劈个柴挑个水的,就当锻炼身体,她也没说不乐意啊。
小丫头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小姐,我跟你说,西苑出事了。”
“哦,出什么事?”
“老爷新娶那位如夫人,被主母闹了几回,说是不堪受辱,投缳自尽了。”
秋杪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死了人这么高兴?”
“哪能呢,是老爷为了这事和主母大吵一架,大小姐给主母帮腔,被老爷禁足了,我是替小姐高兴,可算报了仇了!”
秋杪没接这茬,小姑娘家家能有什么愁啊怨的,八成不是抢男朋友就是抢橡皮。人家被自己亲爹禁个足,又算哪门子报仇了。这小丫头,真是天真可爱。
小萤继续道:“就是可怜了那位如夫人,美得跟天仙似的一个人儿,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秋杪眼皮子动了一下,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长得……很美么?”
小丫头惊讶地瞧着她:“小姐不是见过吗?哎呀——”她伸手一捂嘴,眼睛扑闪扑闪地眨巴两下:“我忘了小姐失忆了。”
秋杪对这个莫名其妙安在她头上的失忆设定也不予置评。
小萤捧着脸,陷入对如夫人美貌的回忆之中:“那么好看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呢。听说嫁过来之前就是有名的美人——”
“既然这样,我就去见一见,看是怎样的美人。”
小萤一愣,转头就看见秋杪已经从藤椅上起了身,正在活动筋骨。小丫头喏喏地道:“可是……可是那位如夫人已经去世了呀。”
秋杪挑了挑眉:“活的我还不见呢。”
小萤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秋杪拍拍她的头:“行了,你好好看家,我去去就来,回来给你顺点吃的。”
小萤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她家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大病初愈之后就对食物特别上心,看见吃的就挪不动腿,饭量也大得异乎寻常。要光是吃也就罢了,她还热衷屯粮,屋里本来放衣服首饰的柜子全用来塞饼子了,看得小萤各种发愁。
秋杪说完就要走,小萤赶忙拦着:“等等小姐,你不能就这样出去呀。”
秋杪回过头,“怎么?”她一头长发披在身后,身上只着一袭青衫,腰上松松垮垮系个带子,既不施脂粉,也不点绛唇,瞧着很是清风霁月。
在小丫头萤儿看来,就是左边脸写着“披头散发”,右边脸写着“衣衫不整”,踏出院门一步,这闺阁小姐的清誉就算没了。因此以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扒着院门抵死不让她出去。
秋杪摊开手看了看自己,觉得既没露胳膊,也没露大腿,这破袍子还衣带当风行动不便,没给它扯开再改造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很尊重彼朝人民的审美情趣和心理承受水平了,实在不能理解这小丫头的坚持从何而来。
她皱眉扫了一眼试图拿自己单薄的小身板挡住院门的小萤,觉得身为一个尊老爱幼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没理由跟小姑娘动粗,因此伸手一攀墙沿,干净利落地翻身出去了。
小丫头呆立当场。
……
其实小萤大可不必担心,在异能没有觉醒丧尸大批蔓延的末世初期,一个人想要活下来,所要具备的基本素质是什么?跑得快躲得好啊!对于时不时就要穿过丧尸群去各种废墟寻找食物的秋杪来说,隐匿行踪几乎是一种生存本能。只要她不刻意发出动静,所过之处连狗都不会抖一下耳朵。
而她现在要去做的事,显然也不适合大张旗鼓昭告世人。
秋杪来到此世之后,虽然做的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都是填饱肚子,但她的心中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一个重要问题:我的收藏怎么办!
要知道她在末世,除了打丧尸和找吃的以外,还有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那就是对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人类个体进行部分的、有选择的、符合她审美需求的收集和再处理。
周围人在得知她屋里那些收藏品的原材料是人类之后,总是露出那种让她无法理解的惊恐眼神,连同为异能者的基地同僚都因此对她敬而远之。S级异能者秋杪对第三基地既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也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基地长官每天入睡前都要担心一遍此人会突然发狂把全基地都宰了,然后串成串串插满山坡,她就坐在顶上笑。
秋杪如果知道这个,一定会为他童话般的想象力折服。
这显然对她的收藏方式和审美标准产生了极大的误会——啊不,是对她这个奉公守法好公民的道德品质产生了极大误会。
须知生者归自己,死者归大地。
她可没有冲活人下手的意思。
但眼下的状况显然不一样了,没有四处游荡的丧尸,没有因为抢夺食物被同类残杀的死者,她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收藏品在突然之间化为乌有。身边只有一个眼珠子瞪得老大的小丫头,一个满脑肥肠的厨娘——起码还有做饭的用处,和一众长相抱歉的仆役。
手边连一个可供把玩的收藏品都没有,这使得想要出去狩猎的想法像蜘蛛脚一样细小而缓慢地爬过秋杪的大脑皮层。
但实际上她又能去哪呢,难不成去挖坟么!她对那些已经腐烂分解的皮肉可没有丝毫的兴趣。因此只能一直按捺着不采取任何行动,几乎要跟自己的收集癖死磕起来了。
这时候,与自己相隔不远的院子里死了个人,还偏巧是位美人?
诸君,这和瞌睡送枕头有什么区别?
秋杪自己都感觉不到她是以怎样飞快而轻巧的步伐一路冲着灵堂跑,结果好么,灵堂是布置好了,正主还没进棺。她站在灵堂门口看着日头判断了一下东南西北,就又撒腿往西苑跑,临走还被路过的家丁甲当小丫头指派去贴了个挽联。
灵堂布置得十分热闹,死者这里倒是冷冷清清,除了守在床边哭成泪人的小丫鬟,再瞧不见旁人。
秋杪极其顺手地攀上了房梁,正枕着胳膊歪在那里琢磨怎么把小丫头引出去,就见外边众星拱月地拥进来一个贵妇人。
这贵妇人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绸缎衣裳,头上插了一水儿精致晃眼的流苏步摇,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大写的既富且贵,更不要说她脸上端着的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好像踏进这间屋子就污了自己周遭空气一般。
只见她抬起自己涂了鲜红丹蔻的手指掩了掩鼻,迅速地瞥了一眼床上被白布掩盖的尸体,眼底划过一丝对“低下之物”的嫌弃。
床边那小妮子哭的伤心,没注意到来人,贵妇人身边的丫鬟立刻抢身出来,用十几岁少女特有的清凌凌的嗓子恶声道:“你这贱婢!见到主母还不跪下!”
那小妮子本来就处在哀恸之中,被突然这么一吓,更不知道如何反应,只顶着一张哭花了的脸呆呆地看着门口,瞧着很有一点凄楚可怜。
主母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了。”她摆摆手,“都退下吧。”然后伸手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让我独个见妹妹最后一面。”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褪去一脸恶相,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带众人出去了。
秋杪躲在梁上看的好笑,只因这位主母……她与其说是来见死者最后一面,倒不如说是替她来收拾屋子的!小丫鬟带着众人退下之后,她脸上勉强挂上的那一点哀戚立刻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一副仿佛基地长官检视边防的凝重神情,一丝不苟地在这屋子里检视巡查起来,就是从头到尾没去碰过尸体上的白布,躲晦气似的绕着走。
主母夫人第三次绕过房梁底下的时候,秋杪把自己垂下去的衣角往上收了收,免得绊着夫人高髻上的金步摇。
这漫长的“最后一面”见完之后,秋杪几乎要在房梁上打起瞌睡了。
好在夫人出去之后,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秋杪静静待了一会,听到她在门外吩咐:“别哭哭啼啼的,扰了妹妹最后一程的清净。”顿了一会:“你还是去灵堂帮忙吧,告诉他们,等……搬过去之后,就把这屋子封起来。”
人声散去之后,秋杪翻身落下,走到床边,伸手掀去遮盖尸体的白布。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