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9、第四回 当时只道是寻常（2）

　　他先是放在鼻端嗅了嗅，再用指腹反复捏搓，最后又放在鼻下，这一次，明显要比第一次的时间要长。有那么一瞬间，徐风影几乎觉得老先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偏此时他又皱眉。看得她心里突上突下，竟是连半分平静都不曾有。

　　“老爷爷您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吗？”

　　他放下手里的药丸，叹息道：“药是好药，修炼之人最难求的滋养魂魄之物，却不知那位姑娘究竟受过什么，需要常年用这药护养着。”

　　徐风影心下一顿，她遇见雁初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副幽魂的模样，她自己又把从前的事忘了个干净，这缘故如何寻起？

　　想了想，她一脸诚恳对着老者就道：“雁初姐姐因着此故，一直未能走上鬼族正途，修为停滞不前，老爷爷可有什么法子？”

　　她的眼神专注认真到让人不忍心忽视，不过老者显然看不到这一点，他只微微仰头望着外头的天，口中喃喃了句，“要下雨了啊。”

　　徐风影唤：“老爷爷！”

　　他才回神，略微歉意地朝她笑了笑：“鬼族的事，你还是要问妫苧才好。”

　　“那个姐姐叫妫苧？”徐风影半疑惑地朝着外头望去。

　　片刻，她低下头，“妫苧姐姐似乎对我成见很大，初时真的冒犯您了。”

　　老者却笑道：“无事，无事，我也许久没见过你这样胆大的小姑娘了。”

　　徐风影低垂的脑袋忽然抬起，她的目光清亮：“老爷爷，我姑姑是齐国有名的医者，她治不好雁初姐姐，治人应当是没问题的，您要不要找她瞧瞧，说不定能治好您的眼疾？”

　　老者先是一愣，再之后便是摇头。

　　他缓缓道，“不必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您不会觉得不方便么？”她稚嫩问起。

　　“小姑娘，如果你已经习惯五十年不能视物，自然也同我一样，不会在意了。”

　　他的语气顿了顿，再说，这也是赎罪吧。

　　徐风影没有再说什么，她起身出门，让她们两个停手，唤了雁初进来。果不其然，雁初的身上多多少少挂了许多彩，脸上斜斜一道血丝，横亘在洁白无瑕的肌肤上，十分显眼。

　　而那位妫苧姑娘，却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乱。显然她还是手下留情了许多，没有重伤雁初。

　　待她坐下，徐风影心疼地拿帕子轻拭，一边指责：“雁初姐姐你也真是，点到为止就是，那么拼命做什么。”

　　老者在旁边瞧着，犹自入定。妫苧也不是愚钝之人，她前后联系一番即便相通了因果，原本只是切磋，雁初却一副拼命模样，她一度十分不解，如今再看，却是十分明确了。

　　她想替她主子争取与先生说话的时间，明知不敌自己，却故意激自己出去比试。就为了这，能不要命？她眼里若有若无溢着丝敬重。鬼族重义，如此主仆情义，不可谓不重。

　　想及此，妫苧突然觉着就连那个讨人厌的奶娃娃都看着顺眼了许多。

　　老者突然开口：“方才这位姑娘同我相询鬼族的修炼功法，我瞧着她却不像是替自己问的。妫苧，你看看能不能去指点一二。”

　　雁初一愣。

　　鬼族功法？

　　她家小姐可不需要什么鬼族功法，她可是活生生的人，就算是拜了罗门为师父修炼鬼道，却并不需要她们鬼族的功法。

　　鬼族是五界之一。

　　而今世界一共分为仙界，妖界，鬼界，魔界，人界，其中以仙界为首，妖鬼魔三界分庭抗礼，人界因为太弱，受仙界庇护，不参与异界之争。

　　鬼族就是鬼界生灵的合称，他们素来掌着轮回台，司万物阴阳交替，是个连仙界都不能忽视的强劲族类。而罗门所修的鬼道，则是人界修炼之人其中术法的一种，借了天地灵气，与鬼族更为亲近而已。

　　人界修炼之人何其多，有人修炼仙道，有人入了魔道，有人追求妖道，不过后两者皆为少数。人界的大多数，还是信奉庇护了大千世界的仙界，挤破脑袋却也想去仙门，奈何想的人多，终归成仙的人却凤毛麟角。

　　原来她家小姐是为了她，当时她还觉得不大正常，为何从未谋面的徐风影却对一对老少如此执着。

　　才明白过来徐风影是为了她，当下眼睛润泽，一眨不眨瞧着她看。眼下白白的小手还在给她擦伤，雁初却一把拥住徐风影，半天没说话。

　　妫苧瞧着这两个主仆，说是主仆，却也不像主仆，哪里有主人对仆人这般好的？也哪里有仆人对主人这般不恭敬的？

　　她清清嗓子，冲着雁初道：“喂，那个叫雁什么的，这个给你！”说着扔过来一枚小小的玉简，形如扳指，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

　　徐风影不解地瞧着妫苧。

　　后者面皮浮现薄薄一层淡红，咳嗽了一声，“用你体内的鬼术注入，即可视见。”

　　雁初接过，闭着眼睛试了一下。片刻后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喜色：“这是功法，鬼族修炼的功法！”

　　她激动地望着妫苧，对方却没瞧她，冷硬出声：“玉简我丢了，学不学是你的事。”

　　她转身扶起老者，嘴里不停嘀咕，“洛阳之行真是倒霉，要见的人没见到不说，还平白无故被你们给拦住！”

　　说着便同蓑衣老者一起迈出大门，徐风影在身后望着他们的背影，却是一点没有再去拦着。

　　江湖自有归宿，既然老爷爷心中执念不愿医治眼睛，她也不会强行留下他。

　　“走吧。”她道。

　　雁初收好玉简，站起来，跟着徐风影出去。

　　没走几步，已经有徐府小厮来寻，说是徐家主还在言一阁等着她们。

　　雁初还没说话，徐风影已经奶声奶气问道：“宾客还没走完？”

　　小厮答道：“泠玉公子在。”

　　徐风影一挑眉，倏尔便恢复大小姐的正经模样，连同他们二人一块，一起朝着言一阁的方向行去。

　　雁初目光疑惑，她悄声问过徐风影，“小姐你说，那位泠玉公子这次来咱们宴会，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