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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回 问世间情为何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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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什么?
“鬼知道。”
上回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徐家藏书阁,又片刻消失,这一次,鬼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雁初摸摸鼻头,她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知道呀。”
徐风影一滞,步伐加快。
言一阁。
人群渐少,大多都离了开,如今整个二楼还是一副杯盘狼藉的模样,有小厮忙忙碌碌,徐风影被带着进了雅间。
雁初留在外面。
酒色温碧如玉,一线深绿从白玉壶嘴缓缓倾泻,落在桌上白玉酒盏,琳琅有声。泠玉坐在主位,她爹徐显陪坐在一旁,四周很安静。
珠帘落下,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看见徐风影,徐显让她坐下,泠玉自斟一杯,直直地端过去,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她爹一愣,笑着开口,“小女年幼,不适饮酒。”
泠玉却仿似没瞧见,他直直盯着徐风影,彼时酒杯在手里轻轻转动,他低问:“怕我下毒?”
她爹一怔,连忙摇头,却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来反对。
“这么多年,我甚少与人共饮,”他淡淡道,“而这杯,亦是吾珍藏多年的美酒。令爱与我有缘,不如给个面子。”
“至于你......”他平静地抿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清淡拂过,如湖面清波暗起波澜,那笑意掩藏在静波之下,不动声色。
徐显低头沉思,半晌,果然抬起头,对着徐风影,“那影儿,就替为父敬泠玉公子一杯。”
她无声笑笑,面孔却依然是副懵懂纯真模样,乖乖捧了酒,浅浅笑起,眉梢眼角盈盈一弯,可爱至极。
“大哥哥,喝酒。”
他望着她,神色是一种亘古般的凝重。
对于雅间里莫名其妙的气氛,以及她爹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神,徐风影小小年纪到底不如他们活得岁月漫长,她便是再多玲珑心窍也猜不出来。
至于这酒,她垂眉看了一眼。
只怕,真的是有什么玄机。
她爹方才试图阻拦,却被那泠玉公子无声化掉。可见这位公子,确实是个人物,至少连她爹徐显也不敢贸然招惹。那么他今日来此,定不是为了她的择师宴,他究竟为何而来?
她只捧着酒,半晌没送到唇边,那方响起一声轻笑,只有那么轻脆而冷冽的一声,雅间里余音犹且袅袅。
传闻中的容颜绝世,刹那芳华一般,光彩夺人。
只是那声音,确实无情,“徐家主,令千金似乎,有些不愿意呢。”
徐风影陡然抬头,手里端着酒杯,笔直地看过去。他却收回方才看她的视线,眼神沉敛,自饮自酌。
空气明明静极,外头日光也好,艳阳十里。她却偏偏觉得黑云压城暴雨欲来,心空似闪电云集,将一片空灵心窍,切割成纵横之惧。
是的,惧。
有生以来头一回出现在她的心上,陌生又新奇,像忐忑,像怕,此时此刻,对方给她的气势,竟然是如此的可怖。
她尽量使自己显得平静,密密的长睫下垂,将眼底的晦暗与变幻全然遮挡,瓷白小手捧起白玉酒盏,恍惚一瞧,那肌肤之色竟然半分不输酒盏的颜色。
“影儿,敬大哥哥。”恬谧的童声响起,而后,便是径直饮下。
没有一滴残留。
片刻,徐风影面色忽而惨白如纸,小小的身子哆嗦颤抖,无声倒在椅上。她爹急忙扑过去,紧紧抱住,探过一查,人已昏迷。
徐显的眼神忽如暗地修罗一般,狠狠盯着泠玉:“公子何须如此,她不过是一个垂髫小童,才三岁年纪,徐家欠你的我来还就是,何必累及稚子!”
面前他语声清凉,字字斩金断玉,“哦,那你如何还?”
“左右不过这条命罢了,但想必你也不在乎我们凡人性命。当日徐某受你恩情,便早料到有一日要还,这么多年,已经算是赚到。我这条命,你且拿去,只求公子放过家妻稚子。”
初闻泠玉公子来赴宴时,他还是满腹欣喜,想着当年恩人上门,真是喜从天降。却不想,他竟然是为讨债而来。平白欠着一个恩,徐显没办法拒绝,只是没想到恩人他再不复往昔慈悲。
下毒,对一个三岁小童下毒手,他如何忍心做得出来!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徐显眼睛通红,定定地看着泠玉。
“我便与你女儿定下婚姻之约,十五年后,我来娶她。”
徐显明显一愣,怒气突然消散。
泠玉的口气从容,一点都不像临时起意。他执着白玉盏,碧玉一般的酒液倾入口中,有一丝顺着唇角滑下,竟然是无心中的魅惑。
“如何?”
“这......影儿她惯有主张,若我贸然应下,她不会同意的。”
泠玉公子转动手中的酒杯,似往这边瞧了一眼,凉凉道:“你若不应我,她顷刻便魂消九天。”
徐显皱眉,沉思犹豫半晌,突然问:“公子能人,为何非要对上我家影儿。”
声音不疾不徐,如珠玉落盘,“我说过,我与她有缘。”
徐显咬牙,“我答应。”
“你出去吧,我替她解毒。”
泠玉从座位起身,慢慢踱步到徐风影这边,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没一丝血色,看着可怜之极。她的苦如此漫长,被一杯薄酒拉扯成永无止尽,手心握拳,哪怕痛极,也是一声不吭。
此时此刻,她是昏迷的。
他轻轻掰开那双小手,手心泛红,是被指甲掐出的痕迹。泠玉叹了一口气,把她抱起来揽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徐风影的后背。
有温暖厚重的真气顺着手掌散出,进而慢慢被吸收化入小小身躯,吸收得越多,徐风影的脸色越好。但与此同时,泠玉的面色却苍白起来,他的容颜原本就绝世,玄衣墨发,眉目如珏,肃如清风又朗如霁月,此刻却平白添起一抹怜弱,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