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8、第四回 当时只道是寻常（1）

　　宴罢没多久，来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徐风影被围在一群人的恭贺声中抽不出身来，待她终于清静，视线已经不见那小姑娘的踪迹。

　　雁初在门口站着，瞧着是在等她。

　　“他们呢，去往哪边了？”她追出来，小小的一团，神情颇为急促。

　　雁初不宜为然，指着一个方向便道：“那边。”顿了顿又抱怨道：“小姐你真的要去夺人所爱啊？”

　　急速朝前奔跑的徐风影抽空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雁初叹口气，几步过来抱起她，一边施展轻功飞过去，一边失落道，“我是说，有我还不够么，小姐还要夺人家养的鬼做什么？”

　　徐风影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竟然这般榆木！她懒得跟她解释，目光全然在周围的人流身上。

　　远远瞧见那对老少，她急忙跟雁初道，“快，你放我下来。”说着便急匆匆朝地面扑去，雁初怕伤着她，只得赶紧从屋檐下来。

　　她落地后就小跑着过去，直接挡在那老者的面前，直直握住他的盲杖，老者被迫停下。他还未说话，身边的姑娘立刻皱着眉，将因急促停下而快要滑落的蓑衣往上扶了扶，没说话，神色之中却看得出来她极为不悦。

　　老者拍拍姑娘的手，示意她别在意。

　　“老爷爷，我爹爹想请您过府一叙。”软糯童音郑重开口。

　　站在她后面的雁初却是一头雾水，她当时不在场，自然不晓得家主何时吩咐的小姐。

　　软糯可爱的嗓音自带一股甜甜的味道，像糯米糕，让人小心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那老者视线左右寻找了番，确定了徐风影的位置，才慢慢开口，“你父亲徐显并不曾同我有旧，老叟年纪这般大，更不是什么豪杰，敢问到底是何事？”

　　她放开握住的木拐，小小的身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也不管老者是不是能看的到，徐风影都极其尊重地将礼仪做到位。而后才开口，“与其假借家父的名号，不如跟您说了实话，”她正正经经地开口，语气郑重：“是我要请您过去。”

　　老者的神情略微惊奇，他嘴巴轻张，“你？”

　　“是我。”

　　旁边一直站着的雁初顿时惊得一张嘴能塞下一个鸡蛋，她默默在心里给徐风影竖起了一道丰碑。这年头，做点什么都需要无穷无尽的勇气啊，她家小姐这气派，这能力，这敢想敢做，洛阳城绝对无人能望其项背啊！

　　此时她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倒叫那位老者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他身旁的鬼族姑娘却是一点都没留情，许是刚刚被拦路的薄怒还未削去，她一开口就针对徐风影：“你凭什么来留下我们！小小孩提罢了，不去学堂读书，仗着是洛阳徐家的人，就来欺压平头百姓么？”

　　她一开口，旁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围观过来。有人认出徐风影。急急忙忙去言一阁告诉徐家的人。徐风影倒是不在意，她抬头，虽然有些吃力，却仍旧是目光直视对方。

　　“我不是仗势欺人，只不过是情势所逼。”

　　那鬼族姑娘冷笑：“笑话，你一个垂髫小儿，能有什么情势所逼！”

　　徐风影却不跟她作答，她再次朝着老者，恭敬道：“就算不去我家，也请行近寻个茶楼，请您一定给我个机会。”

　　雁初不晓得她家小姐为何如此执着这件事，也不知她到底图什么，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老者也没有继续拒绝的理由。

　　他们去的是一家小小的茶肆，洛阳城最寻常的一处，满大街都是这样的建筑。鬼族姑娘自然也是跟着同去，临走时还怒气铮铮瞪了一眼徐风影。

　　小小的人儿难为其情地摸摸鼻头，也不觉得自己哪儿惹到她，只好跟在两人的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好在老者目盲，行走并不十分快，以徐风影的小步子，也堪堪跟得上。

　　茶肆。

　　小二上来冲了四杯茶，见着他们这一老一小，并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也没多嘴，倒了茶就退下。倒是徐风影，一下子没了大街上的恭敬十足样儿，小二一退下她就开了口。

　　“老爷爷能不能告诉我，您身边那位姐姐，她是如何修炼的？”

　　语惊四座。

　　蓑衣老者目不转睛朝她的方向注视，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徐风影却还是有些忐忑。他旁边那鬼族姑娘突然站起，作势就要扶起老者离开这里，却被雁初挡下，“先生既然答应了赴我家小姐之约，便不会中途离开的罢，只是一番话，将话听全了，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她语气和婉，动作却极为强硬。

　　雁初就是这样，平日里总跟她插科打诨，一到关键时候，哪怕连她也不知道她家小姐要做什么，也第一个站出来维护。

　　那鬼族姑娘笑了一声，面露不屑：“你要跟我打？一只还不能自己聚形的小鬼，有什么资格跟我打！”

　　雁初也站起，就算是弱些，她也无惧，当下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好，咱们去外边。”

　　那姑娘却皱眉，看样子并不愿意离开太远。

　　雁初又道：“砸坏了这里，却还是要赔的，我家小姐自然无惧，你就不怕连累了老先生？”

　　这句话正中姑娘软肋，她瞧了一眼端坐着的老先生，头一拐便跟着雁初出去。

　　老者瞥了她们的方向一眼，开口道，“你是为了她？”

　　徐风影点点头，又想到老者看不到，于是出声：“是，为了她。雁初姐姐不知何故，一直不能化形，每个月都要靠着爹爹给的药丸来活肌养身，否则便会化作寻常小鬼，连被人看见都不能。”

　　“老爷爷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雁初姐姐？”

　　盲目老者沉思了片刻，伸出手来，“你把那药丸给我看看。”

　　徐风影匆忙掏出一个青釉小瓷瓶，从其间倒出一粒，轻轻交到老者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