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三回 斋师缘定泠玉现 (2) ...
-
被人当作抛出去的砖,那人自然不乐意了,拂袖便要离去,同伴的手却还拉着,不由疑惑,“既然如此,咱们还呆在这做什么?”
“不急,今日真正的主角还未登场呢。”
“谁?”
对方却不再说话,微微一笑,抿下一杯醇酒。
徐显颇为和蔼地蹲下,缓声问徐风影:“在座中人,影儿可有敬重的前辈?”
他问的委婉,却并不唐突,自然父女之间还谈不上唐突这个词,徐显这话当然不是说给徐风影听的。
她软糯答道:“影儿若得罗门为师,当作万酒窟奉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小小孩童竟有此豪言壮语!
唯有破衫褴褛的罗门和尚缓慢放下手中的酒杯,认真瞧了她一眼。他只望了一眼,转而低头复去饮酒,仿若未闻。徐风影的稚嫩许诺在他看来,只是孩童一时之言,待她长大,便一俱忘尽。当然他虽嗜酒,却也不是看重那万酒窟,只想着一个小小女童如何晓得说出这话来,自是有人教过的。
故而当下不做任何表示,意图叫那人心下惴惴。
罗门这厢便是十成十想错了,这纯粹是徐风影自己的意思,并没有谁来教她说什么话。他刚打来言一阁,她就一眼看出来此人极为嗜酒,说这个话只是为了投其所好,顺利拜师。只是没想到并没取得她想象中的效果,徐风影眸子一紧,其间情绪倏尔便逝。
徐显也不作为,只等着他女儿的动作。他晓得她自有主见,也大概晓得今日她是打定主意要将那印了斋师咒的求贤书交到罗门和尚的手上。如此坚定却又如此年幼,实在让人心生怜爱。
半天没有回应,徐风影便踩着凳子爬上她爹的席位,颤巍巍抱起个玉壶晃悠悠倒了一盅酒,端起来小心又爬下来,直接朝着罗门和尚的方向就走过去。
她捧着一杯酒,慢慢酿跄着来到他面前,弯弯一笑,“师父,喝酒。”
罗门没接,也没否认这个称呼。
他平静注视着徐风影,英气的面孔有说不出暗流涌动,此刻离得近些,那抹熟悉的气息顷刻便萦绕鼻间。他认出这是方才那鬼族之人的气息,眉头一皱,出声问道:“方才同你一起之人,现在何处?”
徐风影一愣,知晓他是在问雁初。不明白之余,也多了些忐忑,难道是雁初的身份暴露了?
按理来说并不应该,她虽为鬼族人,身上却有仙家的宝贝,气息混合难辨,平常人应当认不出来才对。可她忘记罗门和尚并不是个普通人,他专研鬼道二十多年,已经算是其中佼佼,怎能以常人论之。
徐风影不想暴露雁初,瞪大了眼睛作不可置信状,“影儿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在说谎。”他徐徐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小小年纪便是如此,往后更待如何!”
徐风影解释道:“大概,大概是刚才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在路上沾到什么人的气味,才会让师父误会......”
他出口打断:“我不是你师父。”
刚才却没有否认。
徐风影暗忖:看来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再次将酒水捧到罗门面前,她态度越发恭敬,高高举着实在费力,她却一点没颤,手仍旧平稳着。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出声劝道,“和尚,你就答应了吧,孩子也不容易。”
反观真正该说话的徐家主,却偏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负手站在那里,闲散如同一个外人。
罗门巍然不动。
他并不喜欢被人强迫,更不喜欢说谎之人。这小童自打一见面就让他不悦,更不用说他从没有过什么收徒的念头。此番来此,果真是为着言一阁的美酒来的。
场面两相尴尬,静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底下人到明彻耳边说了句话,明彻又耳语给徐显。一派端庄镇静的徐家主,此时也笑逐颜开,对着众人作了个揖:“今日不知哪来的风,竟然连泠玉公子也到了,徐某去迎迎,各位还请自便。”
他匆匆下楼,这边徐风影还在跟罗门对峙。
这个和尚,脾气实在是拗,怎么偏偏抓住这一点不放呢!雁初姐姐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可现下却实在没有办法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进退两难,不由得心下焦急。
不多时,她爹便引着一名青年徐徐入座。
他玄衣墨发,眉目如珏周身清贵,肃如清风,朗如霁月,只站在那里,就自成一幅画。垂在袖子里的手指露出微微一截碧玉色彩,是那枚戒指。
是他。
在书阁帮她找《长河赋》的那个人。
原来他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泠玉公子,怪不得就连她爹都小心敬重。
他瞥了一眼这方的气氛,踱步走过来,随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她爹顺口解释道:“小女一心想拜罗门兄为师,罗门兄似乎并不情愿。”
“哦?为何?”他盯着徐风影,问的却是罗门。
罗门不语。
泠玉公子又接着说道,“听说这孩子仅以一日便能背下唐国怀柔公主的《长河赋》,不说看在这资质,便是看在故人的面上,也该收她为徒。”
果然,听到这番话,罗门的眸色变了变。良久,他终于接过徐风影手中那杯举了许久的拜师酒。
徐显掏出那纸求贤书,蹲下递给徐风影。她接过后,仍旧朝着罗门递过去。便是再无知之人,也晓得那纸上约束了斋师咒,持印此咒之人,便永生不得背叛师者。
有此一来,就连罗门本人,也不禁微微动容。
他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真的能拿斋师咒给他!
泠玉在一旁轻笑,“这便好了。”
罗门拿过她手里的书文,也不看,随手揣进身侧布袋,对着徐风影:“想好了要跟我学鬼道?”
她点头。
罗门便也再没说什么,自顾自去喝酒。徐显颇为高兴,连忙引着泠玉公子在自己身侧入座,着明彻将徐风影抱到另一侧。场面又热闹起来。
说起来这一场择师宴其实颇滑稽,主办的人想着抛砖引玉,赴宴者想着蹭饭,终归相安无事,大家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