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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十六回 斜阳芳草惜离别(2) ...

  •   待到他明白过来,却已经伸手接过了那枚铃铛。

      他接过铃铛看着徐风影,慢慢道,“没了银铃,你还要赠你那情人何物?”

      徐风影沉默了。

      银铃之可贵,就是贵在她随身携带,换了别的礼物,一定体现不出她的真心。陆隐书说的,倒确实是个难题。

      徐风影颇为纠结,她揪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皱着眉头思考对策。

      陆隐书在旁边轻笑出声。

      她先是一愣,后又怒道,“你笑什么?”

      陆隐书道,“你真有趣。我从前只是觉得你性子沉静,如死水一般无趣,没想到还有这等举棋不定的时候,看着颇为新奇。”

      她翻白眼,“我这么纠结究竟是因为谁?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在那说风凉话,小心我把铃铛抢回来,让你睹不了物更思不了人!”

      陆隐书不急不缓地顺她的毛,“你若愿意的话,就跟我去趟极北,我重新做一个铃铛给你,这样就没事了。”

      “那是我送给小白的礼物,为何要你来做!”

      他苦笑,随即又解释道:“我带你去寻寒水玉,你亲手做给他,这样可好?”

      她一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寒水玉之珍贵,世所难求。

      如果说当年雁初去陆家盗的鸣香草有养人元气之效用,那寒水玉,却更胜一筹。因为它,乃是滋养魂魄增进修为的上好地宝。

      不过,虽说是地宝,却也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出现于人界。因为稀少,所以才越发珍贵。很多人都对它追求一世,却从未有人得到过,因人们都不知它在何处,更不知道怎样得到。

      据说很久以前,傅言一曾经出面拍卖过一块寒水玉,当时被一位神秘人拍走,勘称天价。

      徐风影想,届时待她得到寒水玉,就雕了铃心送给小白,一定会对他大有益处。

      真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陆隐书又道,“那铃铛毕竟是你预备要送给你那情人的,若是新做的铃铛,上面活人生气甚少,他必然能瞧得出来。所以还需要你日日带着它,久而久之肯定沾染了不少你的气息,届时你再告诉他说是你从小佩戴,如此便可天衣无缝。”

      说到这里,陆隐书顿了一下,“那块寒水玉,也得你来雕琢。”

      徐风影面上有些尴尬,“可是我不会。”

      陆隐书缓缓一笑,道,“不妨。我教你。”

      她只好点头。

      --

      过了些时日,陆夫人的病好的差不多,徐风影便乘着马车回了徐府。

      刚跨进却君院,就看见行白邪站在枯瘦的梅花树下,临风而立。她在陆家小住了两个多月,时间过得飞快。

      如今,连落叶都黄了。

      碧云天,黄叶地。

      还是如往常一样,每次她都放轻脚步,他还是知晓来者是她。

      行白邪站而转头,远远瞧过去。

      锦绣碧衣的徐风影,如同迎面而来的一只绿蝶,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她轻轻靠着他的肩膀磨蹭,“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啊?”

      秋色连波,不及她眼底浅浅笑意。徐风影一袭水绿的裙衫,款款停在黄叶翻飞中,就连那秋叶枯萎也多了几分生机。

      他想,要是他只是个普通人,那该多好......

      他可以娶她,可以与她一世偕老。

      与她一世长安。

      山映斜阳天接水,碧水无波,芳草亦无情,人迹更在斜阳外。

      许久,行白邪道,“我要离开数月,回来后我有话要同你说。”

      徐风影仍旧笑意揶揄:“好啊,我就在洛阳等你。”

      他又说:“可能会有点久。”

      “明年三月可回得来?”

      行白邪犹豫了下,不忍看她失落,“能。”

      她还是笑,“那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正好是阳春三月,咱们给你庆祝二十岁的生辰。”

      行白邪抚摸她的鬓发,如同最珍视的宝贝。

      徐风影靠在他的怀里,自然也就忽视了行白邪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坚韧与决心。她停在爱人的怀里,觉得世界都是美好的,心里暗暗思量着未来的计划。

      她想好了,这几个月就跟陆隐书去极北找寒水玉,等行白邪回来的时候,她就把铃铛交给他。

      届时她一定要告诉他,“小白,我把自己的心全部交给你,你一定要珍重啊。”

      他是她一生所爱。

      天不高,地不大。唯有真心,无物与可堪。

      行白邪走的那天,她帮他牵着马,一路陪他到了长亭。

      长亭,是人们最后依依惜别的地方。

      她拥抱住他,“小白,你一定要回来啊。”

      一定要回来,等我给你挂上银铃,等我长大,等我成为你的妻子。所有的爱意与想念,全部只化作了这一句,深深地揉进骨髓,融进血肉。

      她仰头看着他,这个人,就是她爱的人,是她未来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觉得很欢喜。

      行白邪紧紧抱住她,没有言语。其实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知己一般,不用说任何的话,彼此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心意。

      徐风影目送他高马远去,如风一般,即刻不见。

      许久许久,她还站在别离的长亭,遥遥相望那远去的身影。

      晚夏蝉鸣偶来一声,徐风影长久地停留在那里,恍然间不觉又过了半响,身侧人一声悠长的叹息。

      陆隐书道:“回吧,他已经走了。”

      她不语。

      仍旧将那个方向望着。

      陆隐书道:“你这望夫石也得有个时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她这才发觉,天色渐晚,不远处人家的灯火已经陆陆续续点起。转身往回走,陆隐书跟在她后面,担忧道,“你怎么了,只是分别而已,怎么你看着情绪却极其低落?”

      徐风影还是不语。

      他们走近一家酒馆,陆隐书拉住她。

      “我晓得你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此物,去喝一杯?”

      她点头,进去。

      酒入愁肠,人有微醺。

      陆隐书道,“说说吧,刚这是怎么了?”

      徐风影晃着脑袋将他瞧着,脸色酡红,瞧着很是明艳。陆隐书看出来她醉了,连忙扶住,徐风影这东倒西歪的,砸地上可就不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个醉酒之人,“五岁那年,师父离我而去,十岁那年,霖老离我而去,你晓得我这一生最恨什么吗?”

      徐风影偏着脑袋,一颗一颗数他衣襟上的扣子,“我最恨的,就是生离与死别。”

      她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一个酒杯,嘴里呢喃,“离别啊,对我来说是最痛恨的事,可那又怎么样呢,人活着,哪里没有分别呢......”

      酒馆的灯火影绰,陆隐书看了徐风影很久,久到他把一坛酒都一个人喝完。酒坛见空,人却还是清醒着,他看见徐风影已经完全醉死,才慢慢吐出一句话。

      “此一生,我都不会让你再经受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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