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34、第十七回 身向极北那畔行（1）

　　跟着陆隐书去极北的路上有些颇不太平，因为他们把钱袋丢了。从洛阳城门口走的时候，徐风影就千叮咛万嘱咐陆隐书，叮嘱他一定要把钱袋看管好，同样的话说了不少次，可他愣是一次都没记住。

　　徐风影心里那个懊悔啊，就不该让他带着钱袋。

　　她鄙视，“你没出过门吧，一看就是。”

　　陆隐书不急不缓，淡淡道，“出过。”

　　“哦？”徐风影突然凑近他几分，扯着他的衣襟瞪他，“这么说来，那你就是故意的了？”

　　陆隐书道，“不是。”

　　不是还好，既然不是故意那便情有可原，徐风影抚慰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慢慢退到一旁。

　　陆隐书弹了一下衣襟上的灰，缓缓道，“是有意。”

　　她先是一愣，再是纳闷，最后才是愤怒。

　　直接脱口而出一句，“陆少爷，你是不是有病？”

　　陆隐书弹灰的那个动作毫无疑问落入她的眼中，徐风影十分生气想揍他，想了想又忍住，对方毕竟是个混蛋，她的武功不及他，要是被揍一顿可就不值了。

　　她一贯注意仪态，不肯怒面见人，此刻却也无端被陆隐书逼出几分气恼，“陆少爷可是病得不轻，丢了钱对你有什么好处？咱们没吃没喝还没有住的地方，没有钱，连匹马都买不起，难道少爷你准备走着去极北？还是说，大名鼎鼎的陆少爷想要试试自己的脚力是不是比畜生的更强？”说到最后，已经是语带讽刺。

　　陆隐书皱眉，“别用这种口气。”

　　她怒气未消，“那我该用什么口气？奉承你还是夸你？”

　　陆隐书叹气，“只是一个钱袋，你何必如此动怒。”

　　徐风影摇头，“不是因为钱袋的事，我讨厌的是你的态度。你竟然故意丢钱，啊不，是有意。”

　　说到这里她更加是一肚子的火气，好歹收敛了几分，眼神却仍是冷冽之极，“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用相似的词语来逗弄我，逗我好玩吗，陆少爷？”

　　陆隐书瞧了她半晌，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高兴的时候与他你我相称，生气的时候叫他陆少爷，有求于他的时候唤他陆家哥哥。

　　真是......有意思。

　　陆隐书道，“不好玩。”

　　他继续说，“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那个小偷很可怜，我也就随便帮一帮。”

　　这个解释虽然不是那么地合她胃口，但到底陆隐书难得地开口解释，徐风影火气也消了一大半。冷静下来之后，两个人四目相对，她无奈对他摊手，“现在怎么办？”

　　陆隐书环视一圈，指着那边的一座茶楼对徐风影道，“不若我进去说个书，赚些上路的盘缠？”

　　她想，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无力地点头，然后跟着陆隐书走进那家茶楼。

　　茶楼里人挺多，徐风影看到陆隐书走过去跟老板说了些什么，然后站台上那个年迈的说书先生就放下醒木退到一边，继而陆隐书走上去。

　　他刚上场的时候，茶楼里许多夫人小姐都发出低声惊呼，似乎是没想到气质容貌如此出众之人竟然也会来茶楼里说书讨生活。但惊讶不久，她们便沉浸到陆隐书说的这个故事。

　　他一贯喜欢游玩，早年又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见过的物是人非不少，随便提溜出这么一桩两桩，就足以把那些看客们哄得喝彩不断。

　　不过徐风影那时候并不大在意他的故事，因为佳人肚子好饿，刚开始的好奇心被饥饿磨灭，后来也就忘记了这个故事。

　　他说的这个故事，是个人人垂泪的故事。

　　说一个美人爱上本国的一位将军，为他奉献尽一切，最后却死在敌人之手。那个美人是一个烟花女子，将军不爱她却利用她得到敌国情报，从而大获全胜。而美人，由于做了间谍被发现，万箭穿心死在敌国城楼。

　　陆隐书说，那个将军，原本打算打胜仗后就辞官归隐，带着美人一起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奈何命运巧合如斯，悲惨如斯。

　　陆隐书的这个故事，赚足了在座妇孺的眼泪，甚至有的年轻男子，也在偷偷地抹眼泪。

　　由此可见，陆隐书确实很有说故事的天分。

　　出门在外，无甚顾忌，徐风影一边啃着个鸡爪子，一边感慨地得出这个结论。

　　陆隐书不像别的说书人一样讲个半截卖个关子，道一句且听下回分解然后就闭门送客。他的故事讲了两个时辰，从头到尾，一下子讲完，但最后却给听众们留下了说不清的留恋。

　　直到徐风影捧着个萝一个个走过他们的面前，听客们才缓缓回神，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

　　完后，陆隐书指着徐风影脸部，“刚吃了鸡爪子？”

　　她惊讶：“你如何得知？”

　　“有没有发现，出了洛阳城，你便放下了大小姐的形容架子？”

　　她一愣，再想确实如此。

　　洛阳徐家的小姐，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当众啃鸡爪子这种事情。而徐风影，便可以。这么一想，倒是轻松几分。

　　只听陆隐书又道，“既然暂时离开洛阳，你也不必拘着自己，”他突然低声道，“我不会告诉你那情人的。”

　　她又一愣。

　　介于故事的感人以及陆隐书说书的天赋异禀，他们的收入自然不差。这个不差，说的着实是委婉谦逊。

　　这次赚的钱，比他们之前的钱袋还要更鼓些。本来想跟老板分成，但茶楼老板不要，老板说这次来茶楼听书的客人很多，茶水钱已经不少了，他谢谢两位。

　　陆隐书倒没说什么，徐风影自然也乐得不去分钱。

　　有了钱的她，自然眉开眼笑，一路上乐呵呵去投宿。陆隐书鄙视她没节操，竟然为了几两银钱折了腰。

　　徐风影无视他，轻飘飘吐出句：“钱可是个好东西，没了它什么都做不成。”

　　陆隐书听完她出门在外的感慨，只丢了一句话，“银钱也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