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32、第十六回 斜阳芳草惜离别（1）

　　他缓过来，只说了一句话，“你就这么想知道？”

　　徐风影点头。

　　陆隐书问她，“你为什么想知道，就因为好奇？”

　　她坦然，“不晓得为什么，对于你这桩故事，我打心底里觉得难过，所以就想知道得更清楚些。”

　　陆隐书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她坐在他旁边，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陆隐书终于出声，却是问了个风马牛半点不相关的问题，“你当真喜欢上了你那个琴师？”

　　她点头，顺带疑惑地看他，“昨晚你不是已经问过了？”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难道昨晚问我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心魔吞噬了神智？”

　　陆隐书摇头，“那个时候我还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接二连三跟我问这个话，有意思么？”

　　他沉默了下，然后缓缓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徐风影不敢继续猜测下去。

　　千万......千万，不要是因为他喜欢她......

　　她已经有了小白，别的任何感情对她来说都会是个负累。欠人情债最是难还，她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背上这一桩风流债。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的铃铛？”

　　陆隐书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是说他们之前打赌那件事，徐风影的思维跳跃跨度太大，看来他一时间没跟上。

　　他缓缓道，“那不是普通的铃铛。”

　　她疑惑地看着他。

　　“总之，你不能把银铃给他。”

　　“为什么？”徐风影奇怪道。

　　陆隐书却再没有说话，他沉默的时候，她便再也没辙。

　　徐风影兀自站起来，呵呵笑了两声，“陆少爷，咱们的交情也没好到可以随意指使人吧？”

　　他还是没说话。

　　她拂袖要走。

　　陆隐书终于开口：“银铃之心是用极北之地的寒水玉雕琢而成，我当年把它送给小花，为的就是这块玉能护着她。”

　　徐风影转头，她吃惊地看着他，“你是说，这个铃铛是你那时候送给小花的？”

　　陆隐书点头。

　　“可是这个铃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你年纪也不怎么老，跟小花相识相恋也就是几年前的事，怎么会雕琢了寒水玉来护着她？”

　　对于这个问题，陆隐书似乎是有些错愕，他顿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她，“我已经活了很多年。”

　　“贵庚？”

　　他瞅她一眼，淡淡道：“年龄是隐私。”

　　徐风影卒。

　　早知道这人这么不好交流，她就直接抽晕了再套话。

　　不过话说，据说活了很久的陆妖怪，会不会很厉害？

　　......可别是她没弄晕他，倒被他给放倒，到时候可就尴尬了。

　　徐风影还有一个问题疑惑不解，“可是你送给小花的铃铛，为什么会在我身边？”

　　陆隐书眼神放空，似乎在想什么。她没有打断他，就那么看着他出神。

　　“大概，是被什么人拣去了吧。”陆隐书喃喃。

　　她想也是，肯定是被谁拣去，然后不知怎么流落到她爹手里。徐显看这铃铛不错，便给了女儿从小佩戴。

　　可问题是，这枚铃铛是她从小佩戴，归根究底却也是陆隐书的一件旧物，她不晓得自己该不该还给他。

　　理论上来说，她应该还他铃铛，以解他的相思之情。可打心底里来说，她却并不想还他铃铛，毕竟已经陪伴自己多年。

　　事实上，徐风影很羡慕小花。

　　虽然她最后死了，可是她却永远地活在了陆隐书的记忆里，鲜活而美丽。他时时刻刻都记得她，甚至为了她还生了心魔，陆隐书的感情真挚的她无法质疑。

　　那些痛苦，煎熬，难过，悲痛，都是她亲眼所见。

　　徐风影羡慕小花，甚至于她嫉妒那个素昧谋面的女子。

　　那样的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曾幻想过的啊！

　　霖老曾跟徐显说她智慧有余，心智不足，稍有不慎便会慧极必伤。她后来更是一贯对什么都不大上心，做事情也只凭自己所想所愿，丝毫不顾什么后果。

　　所以不会轻易去喜欢什么人，一旦喜欢上，那就是一辈子。

　　她和她的小白，如果真能一辈子，该有多好。

　　而像陆隐书对小花那样珍重而隽永的爱，可望而不可及，亦可遇而不可求。就像美好的东西，人们不管自己能不能得到，总归是心怀希望与祝福的。

　　陆隐书不知道她无心无欲，他担心要回铃铛她会伤心难过，所以才从她这里再三确认。

　　知晓她已深爱行白邪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忍心从她这里要回本来就属于他的铃铛。

　　那是，小花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啊。

　　这个人，其实也很善良呢......

　　四年前的陆隐书，温厚善良，愿意帮她掩盖雁初之过，还赠了她鸣香草，委实是个温柔可亲的大哥哥。

　　四年后的陆隐书，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只是看着就叫人生出几分远离之心，不怎么同人亲近。

　　她还一直感慨时间果真伟大，能让那样一个温厚之人变成这样，原来，他一直没变。

　　直到今日听了小花的故事，她才又对陆隐书重新有了看法。

　　那样痴情却又长得那样好看，怪不得洛阳大半女子都会钟情于他，只是他情系小花，注定了那些女子们要望而却步。

　　相识这么多年，她知道陆隐书这个人言出必行，做过的决定就一定不会改。

　　同样，爱上的人也不会变。

　　陆隐书其人，痴情如斯，却又无情如斯。

　　想到那些如花女子们，她心中暗叹：都是些可怜人啊！

　　又想及同样可怜的陆隐书，她叹气，拿出铃铛看着他，“还给你。”

　　陆隐书似乎有点吃惊，他疑惑地看着她，“你舍得将它给我？”

　　徐风影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那原本就属于你，是你送给小花的东西。后来即便阴差阳错成了我的东西，本质上也还是别人的东西。既然是别人的东西，我就不能要。”

　　他被她一连串“东西”搞得头昏脑胀，半晌没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