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30、第十五回 梦里不知身是客（1）

　　雁初曾经告诉她，说当今生灵界有五界。

　　仙，妖，鬼，魔，人。

　　却从未有哪一界的生灵明目张胆敢在人界挑起战争，但在一百年前，有厉害的仙却做到了。

　　她感慨，“我只知道一百多年前，这里有过一场大战，听说是仙魔之战，却没想到真正的云泽原竟然这么美。”

　　徐风影想了想，继续问他，“所以，你到底为何要带我来这个地方？”

　　他沉默，又喝了口酒，“小花死在这里，今天是她的忌日。”

　　徐风影表示理解，点头道，“毕竟触景伤情。”

　　陆隐书却深深地望着她，看得徐风影一个激灵。

　　她斟酌道，“按照咱们俩的交情，你带我来祭拜小花只怕不妥吧？”

　　徐风影的意思是她本质上还算得上一个陌生人，不好在小花的坟地上甩袖而去，希望陆隐书能有所脸皮，让她回去。

　　这么个大早上，也怪冷的。

　　然后她高估了陆隐书的理解能力，高估了其脸皮的厚度。

　　暗示无果，徐风影只得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跟她很像。”陆隐书道。

　　她蓦然站起，从上而下俯视着陆隐书，“你若把我当替身，咱俩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便要走。

　　陆隐书拉住她，“生气了？”

　　她被他拉住，再不能随便离开，又憋着气，冷冷道：“松手。”

　　陆隐书叹了口气，“我不是把你当做替身，”听见他的话，徐风影回头看他，等着他的下半句。陆隐书见她脸色缓和，才继续道，“我只是很想她。”

　　她站着，陆隐书坐着。

　　徐风影拿手指着他的鼻子，恨恨道，“咱俩绝交，我今天就搬回去。”

　　陆隐书敛了一下脸上的笑，“真生气了？”

　　她转身坐下，不理会他。

　　“你别气了，我就是开个玩笑。”陆隐书解释。

　　徐风影不可置信：“亏我还安慰你，你就拿我寻开心？”

　　“我错了。”这三个字说的极其顺溜。她一时愣怔，没想到这话还能从陆隐书的嘴里蹦哒出来。

　　徐风影重新坐在他身旁，不由质疑道，“今天真是小花的忌日？”

　　陆隐书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陆隐书道，“散心。”

　　徐风影吃惊地张大嘴巴，“你带我来坟地散心？”

　　这就是陆隐书的逻辑，带人散心的地方，就是去坟地？

　　他道，“一举两得，不是挺好么。”

　　她由衷地佩服他的勇气，竖起两个大拇指。

　　陆隐书笑了一下，“不拿你寻开心了，我带你来这，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得亏这不是晚上，否则经过陆隐书这么一波三折地吓她，估计她也能早些年去黄泉路上陪小花。按说她修的是罗门师父所传授的鬼道，对这些鬼怪之流应当不怕。奈何身边有个神经病，怪不得她想多。

　　“我带你来这儿，其实也算是阴差阳错，原本想带你去的地方却是片树林。虽说你一贯就是个沉静的性子，可憋在陆家也不算短，想必自然是无聊之极。”

　　陆隐书看着她，继续道，“所以父亲命我带你出来散心，我便想着带你去树林打猎，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来了这里。”

　　徐风影奇道，“这云泽原确确实实是你自己带我来的，怎么个阴差阳错？”

　　想到他早上刚醒来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她越加奇怪。

　　她问陆隐书，“为什么你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甚至连你带我来这儿这件事，也没有半点记忆？”

　　陆隐书看了她半晌，缓缓开口解释，“小花死后，我心里就有了心魔，至今没勘透。”

　　心魔这东西，她倒也知道。无论仙、妖、鬼、魔，还是人，只要修炼就会遇到这玩意，多是修炼者内心勘不破之事。

　　徐风影问他，“什么心魔？”

　　陆隐书却望着云泽原的一片天，声音萧索，“我以为我能够保护好她，没想到最后她还是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化为灰烬，什么都不剩。”

　　“她是怎么死的？”

　　“仙人施的法术，名为魂裂，此法之下，没有人能够活下来。甚至于，连轮回都不能有。”

　　徐风影试着安慰他，“也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对不对？”

　　陆隐书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他目光变得狠厉，“从那以后我就发誓，绝不再让我着重之人死在我面前。”

　　她道，“你这个心魔，有什么特征没？比如喜欢在月圆之夜出现，或者是令人狂性大发六亲不认？”

　　陆隐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昨晚就是月圆，还是说，我发狂把你杀了？”

　　想起那道弯弯弦月，她道也是。可是又一想，没道理啊，没道理陆隐书他平白无故就犯了病，她还一直不知道！

　　像是猜到了徐风影的疑惑，陆隐书解释道，“只是在某些诱因下，才会引发心魔。”

　　“比如呢？”

　　他摊手，“我不知道。”

　　“那你昨晚是怎么突然魔化的？”

　　陆隐书皱眉，“魔什么化？我还是我，只不过在心魔出现后，记忆有些缺失而已。”

　　“好好好，我重新问，你昨晚是怎么陷入心魔的？”咬文嚼字的男人最麻烦了，心里虽这么想着，她的脸上却表现出十足的洗耳恭听状。

　　陆隐书果然受用地眯眼，“我不记得了。”

　　她想揍他，你信不信？

　　“你不信？”陆隐书躺在草丛里，慢条斯理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这个回答，实在很让人窝火。

　　徐风影气恼地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躺着的青年斜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怎么陷入心魔的……

　　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一个她。

　　徐风影的爱是他此生活着的唯一动力，若是没有了这份爱，他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毕竟已经成过一次魔了，陆隐书在心底嗤笑，没想到原来高高在上的仙也会变得这般心有执念。

　　有人说，爱恨是为执念，放手是为潇洒，成全是为大义，追逐是为不甘，他的爱恨执念只为了一个人，他想，这一生，他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