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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炎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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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凯厄斯长老猎杀了欧洲大陆的所有狼人。”不知名的卫士在人群里叫唤。
“那真是太遗憾了——身为长老却连自己猎杀的是何方妖孽都不清楚。我来告诉你,你们的凯厄斯长老杀光的只是披着狼人面皮的变形人。”普鲁登斯颇为嘲讽地回应。格里姆肖礼节性地唤了她一声,并非是真要阻止。
凯厄斯皱起了眉。大概已有些日子无人用这样不尊敬的口气与他说过话了。更令沃尔图里之人玩味的,约莫是前些日子我们的行为还是那般谦卑。
“塞恩斯伯里·皮克林·乔凡尼。”鲍尔德斯顿喊了对方的全名,不重的口气里第一次流露出不容忽视的威严。至少,是第一次在这群小辈面前,“嫁祸尊者的罪名,你承担得起么?”
“嫁祸?我不过在陈述事实。至于狼人,哦,不,变形人,只是个意外。”
“意外”二字刚落,他猛然出掌,隔空拍向莱斯特的背脊。处于缔造者附近的图腾死士本十分不稳定,又接连受到高等灵力冲撞,此时更是被直接激活埋植于体内的控制法术,几重因素作用,他的图腾眼看要暴走。
“我承认把他挑选作死士的时候没怎么伤心,但你要以为这样就能夺过控制权,便大错特错了。”格里姆肖的脸上是不掩饰的揶揄。他望向我,我们同时打了个响指。
莱斯特应声腾空吊起,肉眼可见的极细金线密密麻麻地捆扎住他浑身上下。线丝没有起点亦不需要起点,因本是魔法的具性化产物。这线很细,被细线勒着不好受,但凡干过活的人都知道,何况是这么多数量的细线。但莱斯特此刻的感受应不止于“不好受”,那不是一般的捆束用具,而是用来驯服桀骜不服者的管教束绳。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痛感绳索。
莱斯特撕心裂肺的叫唤听在卡伦们的耳里,同样心如刀割。
卡莱尔犹豫不决地看着我们,屡次欲说还休,终究下定决心,“奥尔……你们……为什么要杀莫林,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莱斯特?他……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事实上,在那以前,他根本就不认得你们。”
“哦,卡莱尔先生,你太善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便是动辄杀人、毫无理由可言的刽子手。”霍尔布鲁克十分狂妄。
“彼此彼此。”帕斯莫尔分毫不让。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我想你言重了。我们的兴风作浪,怎可与那二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相提并论?”塞恩斯伯里挑衅般得把手仰起,朝着我和格里姆肖所站的方位。
我并不知道历史上曾有多少挑战梵卓和勒森魃威严的愚昧狂徒,但我知道那些愚民无不难逃悲催下场。我向他仰起了下巴,俯视小辈才是我辈应有的礼节,“如果你指手下亡魂,那是自然。我们杀过的人远胜于你见过的尸体。”
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吃惊地睁圆眼睛,卡莱尔推着爱德华和贝拉下意识地后退一目,就连格里姆肖都微微向我侧首。而在我揣摩格里姆肖心思的时候,他更为直接地握住我手腕,用无声的语言与我说一句,“这才是我所熟悉的梵卓小姐啊。”
塞恩斯伯里明智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可是为什么是莱斯特?他没有受过训练,不会利用图腾赋予他的力量,更不要提那一身可怜巴巴的武力值。更关键的,他懂得怎样变身么?和莫林的图腾不同,你们给他的是最后一批死士的标记,而最后一批死士的变身时间取决于死士本身。”
这番话比起对我们的质问,倒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分析。果然,暂停片时,塞恩斯伯里复又继续道,并不等我们作答。
“作为死士,莱斯特相较莫林,没有可比性……不不不,是我想错了——你们不要死士,你们要的只是图腾的烙印。但这个烙印对你们又没有特殊意味,你们要的只是烙印,而不在意烙印的载体是谁。既然如此,莫林和莱斯特又有什么区别?莱斯特是未知的?未曾被污染?可若这是前提,那就意味着……意味着你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我们这伙人的存在。
“到底有多早?基地暴露前夕?不,不是,那时候那个东方贵族早已到了西土,而莱斯特也进入了我们的视线。那又是什么时候?库尔德莱暗影之教的愚蠢信徒暴露自己的时候?不不,也不是,那时候距离莫林的信号缺失已有一段时日了。如果这些都不是的话,剩下的只能是……一切的起点——拉瓦茨克凶杀案。”
沃尔图里的卫士参差不齐地发出惊呼,惊呼一时难以停止。便连身为长老的凯厄斯和马库斯也难掩惊诧。贝拉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不顾爱德华和卡莱尔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闯到我们面前,“你们要果真是古老到只能到传说里去寻找踪影的人物,为什么不阻止那群妄想症患者?我是说,你们有能力不是么?”
“在一切开始之前扼杀,远比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才加以阻止,要容易得多吧。我想。”阿罗犹疑着往前踱了几步,却不敢与我们靠得太近。
“可那真的是一切的起点么?”格里姆肖的视线直直望向塞恩斯伯里,好似能把他看穿。
塞恩斯伯里不再企图隐瞒。他终于意识到任何形式的隐瞒都是没有意义的,“对于我们而言,不是。对于你们,以及大多数人而言,是的。”
“你们为什么总是在打哑谜和推脱责任,并且乐此不疲。有一句话,连我都知道,更不用说你们这些千百岁年纪的老人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你们,到底是为的什么?”贝拉不耐烦地挥手,她几乎要触碰到格里姆肖。但也只是几乎。这种场合下,格里姆肖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让人近身。
“是啊,为什么呢?你说说看?”我也望向了塞恩斯伯里。
“像你们这样的人,说实话我不认为你们会在意区区几个人类、几个血族的死活。也不该在意。与其问你们为什么不作为,不如问你们为什么要作为来的合适。是的,你们一开始并不打算插手。是什么改变了你们的想法?实验所?东方人?”
“这应该问你。”格里姆肖挑眉,“你制造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乱子也吊不起我们的胃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奥尔对你们上心一阵子。可是你们干了什么?觊觎着上古者的力量,费尽心机,不惜使用禁忌实验、禁忌法术,甚至挑拨外族来到达目的。从你们出世的那一日起,就一直有人在告诫你们,上古力量不可侵犯,越界者将得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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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罚?哈哈哈哈哈哈!”塞恩斯伯里发出疯癫的笑声,“力量所在即为天。我便是妄自称帝,你们又能奈我何?”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视线与霍尔布鲁克对上,两人脚下蓦然旋开法阵,法阵界线上有泛黑的雾气腾起。在遥远的记忆里,我曾见过一般的法阵。界线是纯黑的,雾气也是。可是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的灵力并不能达到那境地,体现在法阵上便稍差了气候。
空中仍无一物,不久将有契约出现。是的,我很肯定。那是个高阶的黑魔法召唤术,一经发动,最好由它完成,强行阻拦爆发的负面灵力,很难收束。即便我们,也不愿意贸然担这个风险。
你可能已经想到,这会是个复杂的法术,对应的破阵法也相对的有了难度。确实是这样的,我们也做了些准备。说是准备,其实也不过是尽量把灵力聚拢。不同的魔灵有不同的恐惧,没法一概而论,也就没有太多可以事先预备的东西。
偏偏是这种时候,阿罗向我们靠近了一小步。这不是明智的做法,相反,很愚蠢。可他很满意,露出了自负的笑,“请等一下,在弄清所有问题之前,我不能再三再四看着别人在沃尔图里的地盘动手。即便你们是过去的皇族。”
“退下,短浅的无知者。你若以为,以你之力足以抵挡上古魔灵,便是叫整个血族为你的愚勇负责。而这,是不被允许的。”吟诗一般的话语从鲍尔德斯顿低沉好听的嗓子里嚼来,却是气势非凡。
为他气势所震慑,阿罗下意识地退开一步。等阿罗回过神,不禁为自己的软弱而气恼时,他已错过质问的时机。
有阴云。阴云堆压,阳光被阻挡。昏暗中,空气变得沉闷、焦灼,叫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连树枝都似乎颓唐着投降。一线光亮。光明之后是更可怕的黑暗。那一线光,是焚烧的契约之火。火灭后,魔灵浮空。
不是完全态的魔灵。腿部缺失,仅有的上半身也处于黑色胶态,但黏糊糊的绝不是浆糊,而是郁结的怨灵。怨灵是它的养料,也是它的形态。它没有面目,因为怨灵俱是面目全非。它有面廓,你能依稀辨认出五官的位置,但看不到五官。
“主宰啊!接受我的指令!”
回应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的是魔灵的咆哮,连天地都为之震颤。咆哮的魔灵举起了手,掌中有火光凝聚。比手掌更长的火焰,比红炭更深的颜色,那是灵魂之火——将新死亡魂一层一层剥开直到余下核心,以核心为燃料,以皮层为助燃剂而练成的火。
也是在这时,我们终于认清了魔灵的身份——炎魔,撒旦麾下的残忍大将,连撒旦都忌惮它的残忍。
恐惧,侵噬着每个人的灵魂。最强大的战士在这恶灵面前,都止不住地牙关打颤。
“快……快阻止他!”阿罗的手拢在胸前,宽大的黑袍遮住了他大部分的皮肤但不是所有,手腕下露出的一节疯狂地哆嗦着。骨节摩擦的声音也能清晰得听到。
格里姆肖留给阿罗一个嘲讽的眼神,不,半个眼神。在他来得及收回目光之前,已迫不及待地冲阿萨迈特兄妹吼道:“匕首!快给我们!匕首!”
塞恩斯伯里的眼神凝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时又想不明白究竟捕捉到了什么。这个反应时间,不能给他。
我甩开左掌里才聚起的灵能,白光如瀑布倾斜,萦绕在我们周围。它并不坚不可摧,但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一段时间。不短的一段时间。
阿萨迈特兄妹的匕首在格里姆肖吼出声的几乎同时朝我们掷来,四周的空气都晕染了杀气。这些匕首是认主的,只要它的主人尚存活在世,它拒绝任何其他人的触碰。哪怕那个其他人是经过主人授权的。这不是说我们拿不起匕首,只是要付出点代价。
现在匕首在我们的掌中。方才它尝试刺伤我们,但在它伤我们之前,已被我们控制。可是手很疼,钻心剜骨的疼。我毫不怀疑,与它相持不下的结局,是它将我的皮肉侵噬干净。只是眼下。我叹了口气,同时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往往意味着放弃对身体的掌控权。这正是现在我和格里姆肖所做的。在我们放弃抵抗之后,体内叫嚣欲出的灵力终于如其所愿地释放。如冰棱崩塌狂涌的灵力,发出铺天盖地的巨响,闷沉的巨声。洪大的威势将我们冲腾到半空。不是很高的半空,我垂下的脚尖勉强还能够到地面。我们悬浮着,以身体全然展开,微微后仰的姿态。
源源不断释放的灵力,让炎魔战栗得兴奋。并不狭隘的空间里全然填塞着它的叫呐,那种从喉头发出的咕噜声。
我和格里姆肖配合着低声吟诵咒语,冗长的咒语,若非置于此情此景,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幽静禅房里的老僧,空自念叨着,念叨着。
炎魔尝试着攻击我以灵力筑起的护墙,屡试屡败让它懊恼不已。它的懊恼体现在破坏式的武力冲撞。我听见植被被掀起,纵然此时不那么适合分心。
我的身体忠诚地执行了它的任务。当我口中停止吟诵咒语,未执匕首的右手凭空作圆,我脚下相应地旋出法阵。并非寻常见作为媒介的芒星法阵,而是呈族徽模样、灌注灵能的武器法阵。然后我睁开眼,正好和格里姆肖视线对上,各自露出笑意。
我们的术法已成形大半,剩下的需要希尔和拉姆的参与。他们一直在关注我们的动向,此时用不着提醒,已自然加入。四人四阵,每人脚下烙印族徽的法阵缓慢地旋转着靠近,大有融合的趋势。但它们不会自己融合。
每失败一次,炎魔对灵力墙的击打便强上几分。墙垣渐有破碎的痕迹。破碎的灵力重新回归我掌控,我感受中越积越厚的灵力,向格里姆肖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一起将握匕首的手臂平举,交叠,呈十字状。灵能将匕首影印至半空,照明凄迷低压的黑暗,光线穿透云层。周围欢呼浪潮般涌来。有光之处,便是希望。我们紧握着匕首,感觉着它在掌心中的跳动。每一跳动便是一次力量的释放。这被尊为神器的匕首,自打磨以来便暗含着嗜战因子,再没有什么比此情此景更能叫之振奋。
希尔和拉姆的手心覆盖到我们手背之上。瞬间,灵能网罗成闭合通道,在我们之间周转。法阵随着周转而重叠,重叠着加速旋转。
哐啷似冰面碎裂,是炎魔终于破墙。带着小胜尝鲜的雀跃,它愈步愈快得向我们飘来,伴随着毁灭一切的野心。
“去吧!做你所想,魔灵!”塞恩斯伯里的声音如地源深处传出的号角,鼓舞着炎魔。他的声音也带上了恶灵般的阴森嘶哑。
我们垂在体旁的右手用力掌开,协助着灵流快速涌向法阵中心。频繁的灵力交汇对冲出强劲气旋,气旋将衣袍鼓吹飞摆、猎猎作响。有人惊叹援自天来。
投注下的灵能在炎魔靠近时分达到最大。终于,我们的瞳孔被猩红所染,无色的法阵投影出彰显我们实力的纯黑,眉心上更有一点同色族徽涌现。周遭是沃尔图里卫士血族层起的惊呼,以及休斯、马顿口中连绵不绝的“天人下凡”。
炎魔为我们气势所震,一时停了脚步。在它即将再次迈开步伐之前,我们网罗的密网铺天盖地将它包裹。它撕扯着,嚎叫着,无济于事。于是熊熊火焰烧透了它聚形的亡灵。一声惊吼标志着它的孤注一掷,它的形体忽然炸开,化作万千道箭矢射向密网,以灵体为箭杆、灵魂之火为箭镞。
这亡命之箭或能穿过密网也未可知。
我们将手在刃口按下,血液沿着刃尖淌下。法阵为之变色。满目纯黑瞬间完成向猩红的转变,比血月还浓艳的猩红。形散的怪物发出尖叫,似已预料等待着它的命途。网罗它的密网不再是密网,而成了火焰藤烧的囚笼。撞上火笼的箭矢被瞬间吸收、消融。
很快,一度气焰嚣张的炎魔成了只能在记忆里找到的静态影像。
我们收了术法,一步步走向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身后忽有人朗声叫道:“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