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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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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姆肖和我掌间的灵力并未因拉索的被收服而消逝,相反,此时此刻,我们掌中的灵力正值巅峰,部分是由于冥王冥后的道来所引起的死灵之力共鸣。
      共鸣之力的强劲决定了它在被收服时必须小心翼翼,任何些微的偏差都将招致灭顶之灾。纵然灭顶并非之于我们而言。
      冥王冥后从螺旋当空降下,落定在我们几步开外。有人想要阻止,有人想要攻击,还来不及出手便被稍有见识的同伴来下。剩下些许个没有人劝解的鲁莽孩子,发出的攻击也在真正触及冥王冥后之前,被玖兰枢一挥手拦下。
      可惜我此刻无暇向他致谢。
      我们的视线和冥王冥后相对,在彼此准备充分后互打的眼色之中,我们慢慢张开双臂。灵力移动从掌与掌间切换到了臂展。臂展之长,给予灵力更宽阔的活动空间之外,也在极大程度上放缓了灵力周转的速率。即便是眼力稍逊的小辈,都足以看清流动中的银白色。
      将双臂画圆,灵力盈满臂与躯体间的空隙。在手与手交汇与体前、契约戒指悬停的那处,我们骤然发力把手推出。发于四方的灵力倾汇于一瞬,伴着刺眼的光耀和剧烈的爆鸣。光与声音落下的时候,能感觉到的便只有灵力的残光。
      冥王冥后再次向我们致礼,原地烧起的幽蓝冥火卷走了他们的身形,也烧化了戒指。而倾巢的力量也震开了斗篷上并不牢固的系带和纽扣。斗篷落地,我们内里繁华异常的装束便落进了众人的眼中。
      “三十二环兽骨铄金链……” 塞恩斯伯里呢喃的语调里满是痴迷,“不,你不只是执行司里的小小官员。那样的身份与你的能力不符,也与这根腰链不符……尊贵的二位阁下,请原谅小人有眼无珠。”语毕,他带着霍尔布鲁克盈盈向我们一拜。骨碌的眼珠却无比大胆地暗示我们,他已识破我们的身份。
      回答他的,是格里姆肖稍显冷淡揶揄的声音,“是么。你猜对了谜题,我们是不是要给你些奖励?”他半转向我。我懂他的意思。

      我们一同伸手,未火化的契约信物被召唤出。尚呈卷轴模样的信物在我们的指引下飘向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后者则按耐不下心中的雀跃,草草伸手触碰。他们的指尖才勾上红丝带,甚至来不及用力,卷轴便自动张开——那本不需要外力去接。
      泛黄的羊皮纸上,羽管笔写下的古语映在塞恩斯伯里眼里成了狂喜。可惜,他还来不及看清每一字每一句,甚而未来得及开始阅读,地狱的火焰自下而上,疯狂将纸卷侵蚀。上一秒的狂喜成了此刻的极致失意。
      格里姆肖笑了笑,嘲弄的笑,“看起来我们的礼物不喜欢你们。”

      塞恩斯伯里不甘示弱。这并不出人意料。事实上他若示弱才叫出人意料。
      他拦下因自尊受挫而处于爆发边缘的霍尔布鲁克,眼里绝谈不上友善的光芒转了又转,嘴边却浮起得体得恍如用尺丈量的笑意,“这也不很叫人意外。来自梵卓和勒森魃二位尊者的礼物本不是如我这等随随便便之人消受得起。”
      塞恩斯伯里放着精光、攻击全开的眼睛不退让地与我们对视,周围因他话里“梵卓”、“勒森魃”两词此起彼伏的惊呼更是为那双锐利的眼睛添了几分傲气。志在必得的傲气。
      我笑了一下,和格里姆肖同时移开视线。如果你喜欢,可称之为“嗤笑”。塞恩斯伯里的动作略顿了下,在那几乎可以看作权威对峙的视线战里,他不明白我们为何会先退让。处于我们这种地位的人,岂不应该最重视那些虚无的权位?至少,他是那样认为的。
      他的认知并不全错。最少坚信我们别有目的一点,实在是对极。他或许不懂我为何而笑,鲍尔德斯顿却是懂的。他跨出一步,却仍落于我和格里姆肖还有希尔和拉姆身后,全改往日温文作风,厉声喝道:“放肆,是谁给你直视的胆魄!”
      塞恩斯伯里乖巧地退了一步,边退边鞠躬,“我的失礼,请原谅。”太顺理成章的道歉便是另有鬼胎。格里姆肖挑眉,静等他后文。与我们拉开十步左右的距离,塞恩斯伯里回到傀儡法师的簇拥中,果然话锋一转,“但我想在场的诸位和我一样尚有许多疑问……”
      “这不急。”格里姆肖突然抬手,惊得塞恩斯伯里全身戒备,但事实是格里不过纯粹地抬了抬手。我甚至注意到塞恩斯伯里暗自松了口气。和我们拼武力,他也并非如装作的那样自信,即便是在我们才与冥王冥后联手收服魔物之后,理应大幅度地消耗了灵力之后。

      ***
      这倒不是意味着塞恩斯伯里的戒备全然多余。
      他松懈的那刻,正等待着他松懈的希尔、拉姆攻其不备。忙于躲避的塞恩斯伯里一时未意识到,他们的法术瞄准的不是他。等到他反应过来,霍尔布鲁克的法阵已是箭在弦上收不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泛着强大灵光的术法,瞬间将他们精心准备数月的傀儡吞没在风暴中心。如浪倒泻而来,推倒多米诺骨牌的迅捷连锁效应,根本无从下手阻止。
      讽刺的是,这个法术他认得。一直都认得,但永无可能施展。选择沃尔图里阵营的休斯和马顿此时更是克制不了内心的惊异,失声呢喃道:“流放法术——再优秀的法师都绝无机缘施展的法术,除非被冠以……”
      “首席亲王之称。”塞恩斯伯里打断了他年轻的后辈,隔着层层灵光望向希尔和拉姆的眼神有着病态的狂热。
      继仅留存于传说中的梵卓与勒森魃降临之后,这平淡无奇的世纪里忽如其来的辛摩尔和乔凡尼的首席亲王,又如两颗重石落入潭中。
      希尔和拉姆不搭理这位偏执妄想的后辈——他们的流放法术还没有告终。随着内扣蜷曲的手指突法力而绷直,风和浪混杂的混沌中心升入高空。远望,你能看见不受自我控制的傀儡受迫着环绕风暴中心旋转。
      古稀的高等元素咒语为他们叨念,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犹痴想着破坏和阻隔。我和格里姆肖悄悄转向鲍尔和阿萨迈特兄妹点头,后者便于瞬间张开卯力许久的法阵。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视线频频向鲍尔三人投去,不明白他们意欲何在,不清楚自己是否该分力对付。几经挣扎,比起冒险他们似乎选择了谨慎。
      的确,他们已不能承受更多的力量流失了。
      冗长的宣判咒语念完,铸下大错的法师被流放至时间夹缝中,灵魂与躯壳分离,或许能再重逢,但也必是历经万劫之后。这不是最残忍的流放法术,希尔和拉姆从来也不是残忍的人,何况这些法师也只是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的傀儡。
      当傀儡法师挨个湮灭在风暴中心,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还拼命做着无谓的抵抗。鲍尔三人的法阵亦发动,也正如塞恩斯伯里二人最忧心的那样,法阵的目的并不在于阻止他们,他们却为之分散了灵力。鲍尔等的法阵是为彻底粉碎远封于城外密林的不死魔物。如今魔王拉索已灭,它们也便失去了永生。

      傀儡已死。塞恩斯伯里和霍尔布鲁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死局已定。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让他们更加危险。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相信无论是谁都能体会到他们孤注一掷的决心。
      “令人惊叹的魔法表演。”塞恩斯伯里夸张地鼓掌,眼神却是突然冷静。因为冷静而显得决绝,也正因为决绝而更露出癫狂,“只是我不由想问诸位出现的时间是否太巧了些?”
      他故意向阿罗侧了侧身,“我们曾经的朋友告诉过我,数日前的沃尔图里属林地有大量精纯的魔法气息流泻,而伴随着这股流泻的,是诸位的失踪。当时目睹过战场遗址的所有人,包括我和霍尔的两个后辈,都断言亲历者非死即伤,重伤。只是看今日几位的状况,与这推论相去甚远。按当日情景分析,即便是贵为尊者的诸位,恐怕……”
      他故意戛然而止,那欲说还休的语调里透露的深重怀疑大抵还是能博些人心。阿罗本对我们心存疑虑,经那日那起规模壮大的失踪,而今更是越发审慎得打量我们。我们的力量叫他忌惮。阿罗打量我们的时候,塞恩斯伯里朝我们比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我按在拉姆腕间的手指轻轻拨弄,拉姆故作矜恼地指控,“看看你,竟用这样的语气对首席亲王说话。”
      这太明显的“恼羞成怒”愈发笃定了阿罗内心被无限放大的猜疑。上前一步,他面上充斥着计谋盘算的喜悦甚至顾不得掩饰,“塞恩斯伯里,你无端的控诉令人作呕。我想请问你,纵然奥尔德利特和格里姆肖的法术天分令人惊讶,你又如何能肯定他们出于血族极贵?毕竟他们曾是经沃尔图里验证的新生儿。”
      他刻意咬重了“新生儿”三字,塞恩斯伯里显然很懂他的用意,“先生,三十二环兽骨铄金链是氏族时期权贵的象征,历来只授予梵卓与勒森魃两族中的位高者。只是,我未想到,往昔关于梵卓和勒森魃高层互相勾结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看两位的关系,想必贵族之首间的关系会更耐人寻味。”
      格里姆肖淡淡应了一句,“是嘛。”他暗中瞥向我的眼神,才更叫耐人寻味。
      我和格里姆肖之间,若想要再进一步的暧昧,大抵是不可能了。我们都太了解对方。塞恩斯伯里很聪明,可惜到底还年轻。为所有人所指的权位象征,便不可能是真正的权位象征。梵卓、勒森魃内部阶级划分的标准,除了身处那些阶级上的,根本没有他人知晓。他或许可以凭流传世间的三十二环兽骨铄金链、流放法术,说我们是尊者,说希尔和拉姆是首席亲王,可也仅限于此,又怎会料到我们便是自创世开始的掌权人,众口忌惮的上古者。

      ***
      阿罗终于转向我和格里姆肖,但恕我直言他看起来并不在意我们的回答,“那么,能否请二位告诉我们,为何要向沃尔图里、向你们的朋友卡伦一家隐瞒身份?”
      “不然呢?受你这等无名小卒的掌控么?”塞恩斯伯里说得揶揄,看起来却不如他表现得那么反感,“何况,他们若是不隐瞒身份,许多事情便无法做到了吧?”
      他意有所指,我们都很明白他意指什么。交换了眼神,我们静待他动作。
      “你到底想说什么?”卡莱尔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们与塞恩斯伯里之间,颇有些维护的味道。
      只是。我大概都能猜到塞恩斯伯里会怎样回答。
      他笑了几声,令人背脊发亮的笑,“事实上,这或许还同你有关系,卡莱尔先生。” 塞恩斯伯里拍了拍手,躲在人群深处的莱斯特被迫走出。他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去看自己的腿,仿佛在控诉它们的不受控制般,显见是被施展了控制系的法术。
      莱斯特颈部的图腾受先前几波大灵力术法的刺激,不安得闪动着,周围的皮肤出现了灼伤似的红疹。塞恩斯伯里欠了欠身,“这样一来,许多原本想不通的难题也便就迎刃而解了。”
      爱德华护着贝拉走到卡莱尔的身边,怒道:“你有话说话,别婆婆妈妈的。”
      塞恩斯伯里端着雷打不动的从容,“仔细想想,你们——卡伦一家所遇到的怪事,应该可以说是始于同莱斯特以及他的小伙伴莫林的重逢。莫林的出现,让你们意识到图腾和死士的存在,你们所没有意识到的是,莱斯特本身也是一个被图腾烙印的死士。”
      “你们的怀疑是有理有据的,他的出身、他的从来、他的经历,都说明着他不是那么符合死士的条件——当然,仅就我们所知的的死士而言。更大的疑问,来自他的年龄。是的,年龄。你们或许认为现年几百岁的他已颇有阅历,但这在死士之中是属于非常年轻的。太年轻了。我不否认曾存在过这年纪的死士——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但他们无一不是死士中的佼佼者。恕我直言,莱斯特的身手距离‘佼佼’,还差得很远。”
      “就算我们姑且不谈莱斯特颈间的图腾从何而来,我后来听说——真希望我能早些听说,不然也不至于叫我们自己乃至卡伦家族忧心甚久——莫林死时,犹如被针扎破的皮球血水泄了一地,不堪枯萎而烟化。我想你们大概不知道,死士死时确实凄惨,却不是这个死法。能造成这样死法唯有一种可能——来自图腾缔造者直接下达的死亡指令。”

      塞恩斯伯里话音落下,眼神越过卡伦直直与我们对上。那神情,用凶恶形容都不为过。当此之时,霍尔布鲁克交叠身前的双手隐秘但飞快地结印,相伴着吼头的低沉嘶鸣,“Algao, moshi, kashiru, moshi!”你也许听不懂。那也十分正常,因为这不是存在这的或曾经存在过的人类亦或血族的语言。这是狼语,几乎失传的狼语。
      翻译成现代语,意思是:苏醒吧,饿狼;攻击!饿狼。
      这是个狼人早已失落的年代,而狼人的余威似乎还影响着仅继承其千分之一血统的变形人。变形人在霍尔布鲁克的咒语里不安得骚动,逡巡。也终于在他不断加大力量输出之后,奔腾着袭向莱斯特。沃尔图里的卫士变得同样不安,不安地涌向狼群企图阻止对方漫无目的的冲撞。然而马力加足的奔腾狼群并不很好拦截,拦截的结果是卫士被撞飞。
      剩下的卫士收到了惊吓,惊吓之后是更旺的怒火。阿罗却比了个手势,阻止了卫士的举动。被喊停的卫士,怒目而视,被瞪视的对象毫无意外的是被认为作“罪魁祸首”的我们。凯厄斯仰天长啸,长啸间獠牙疯长,血染的瞳孔里有太浓重的恨意,我想他的至亲或许曾死在狼人爪下。狼群尚未停下,他却一头扎进了狼群。
      只是。这样的发展,注定将掀起变形人与血族间旷日持久的战争。战争不为任何一方所期待。
      我皱起了眉,格里姆肖也是。
      塞恩斯伯里把我们的皱眉错以为作,他和霍尔布鲁克自导自演的蹩脚闹剧的,胜利。他向我们仰起挑衅的笑容,“尊贵的女士您为何皱眉,是因为我不小心揭穿了您的意图,还是您操纵的狼人并不如预期的好用?”
      “狼人?”我听到自己笑了笑。希尔和拉姆太懂我的意思,早在我顿转的目光望向他们之前,已出手将狼群解救于癫狂,“你们的族人似乎历史修的不好。”
      “那是他的问题。”希尔素来温润的眼里带了几分冷峻,“阿兹莱托先生是位渊博多专的学者,自请于研究所公务之闲教习年轻一辈。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他却不懂得把握。”
      格里姆肖煞有介事道:“如此。”
      阿罗不明所以的目光首次落到希尔身上,顺带着在拉姆身上掠过,就好像他是刚刚记起他们是所谓的“首席亲王”一般。他对他们感兴趣的前提,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阻止了狼群的推进。
      他侧了侧身,“请教,这与历史有何关联?”
      “百年之前,狼人已从西土大陆绝迹。在十三氏族发起的剿灭行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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