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狱》looya

13、自毁天眼

　　“你这又是何必？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布满铁锈的囚笼里，有一位艳倾三界的女子，长发如瀑，明眸如月，肤如凝脂，柳眉细腰。即使如今的她遍体鳞伤地被木榫钉在桃木桩上，月白色的衣衫染上鲜红血液，气若游丝，也有一股倾城的韵味。
　　“贱人，这还轮不到你说话！”后羿的眼神凶狠，无情，冷血，充满令人胆寒而绝望的气场。
　　“呵···”一阵凄美的笑声回旋着，女子樱唇微启，目光凄美。
　　“纯狐姮娥，你笑什么！”后羿瞬移到囚笼前，一击便将囚笼化为灰烬，同时狠狠地擭住嫦娥的脖子。
　　“我笑我太傻，几千年来，傻傻地以为你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都是我的孽，却从没想过你后羿的心怎会被一个小女子左右呢？一切的一切，想必都是你一手主导，却移花接木地嫁祸到我身上，对吧！”嫦娥泪水决堤，挼碎人心，“当初的确是我为了永葆青春不老做了错事，误信寒浞，但究竟什么原因你早就知道了，我怎会与除你之外的人有私情？可你何曾相信过我？何曾听过我的解释？为什么要折磨我数千年，受尽恶鬼欺辱？！”泪珠溅到地上，迸出血红色的莲花状。
　　“那是你欠我的。”强硬的理由一如后羿的人一样，偏执。
　　“欠你？你以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是不需要代价的吗？要做五百年的蟾蜍，我在月宫里孤单一人，五百年来从未敢照过镜子，无数次的自杀都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曾经想抛开一切到凡间寻你，在天镜里看见你射杀了河伯，强娶了洛神做妻子。你这又是为何？而我，在月宫孤寂上千年，拥有绝世美貌又如何？到头来又换得几人真心待我？”嫦娥纤弱的玉体颤抖着，牵动着钉在木架上的皮肉。痛吗？却痛不过她的心。
　　“······”后羿竟一时无言以对。
　　“而之后你又做了什么！化身厉鬼，你杀了所有阻碍你的人，震慑了天界。以我为条件，换三界安宁，接着，你又杀了阎王，自称‘阎皇’建立地下最大销魂窟————销魂楼与魔源地。销魂楼中的绝色女子都是从何而来你自己心里清楚，真的都是生前负心之人吗？西施，貂蝉，杨玉环，王昭君，褒姒，虞姬，文成······包括你现在的宠姬是何人转世而来，我不信你不知道。而魔源地中的纯白色的血液又是你屠了多少神仙得来的啊？你简直丧心病狂！”
　　“够了！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杀你吗？”后羿锁在嫦娥脖子上的手加重了七分力道。
　　“比起如今的生不如死，死，不正是我的解脱吗？”嫦娥凄然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滑落的泪水祭奠她那早已消逝的爱情。
　　“好，那我就看在昔日情谊，成全你。”嫦娥面色如纸，气若游丝，即将香消玉殒。
　　“汪···!!!”正在此时，一只遍体鳞伤的狼狗闯进大殿，狠狠地咬住后羿掐嫦娥的那只手臂，显然身上的伤是与后羿的宠物————上古神兽斯诺厮打而成。
　　“砰————”狼狗被狠狠地甩开，而后羿不得不放开嫦娥。
　　“后羿！你答应过我什么！”狼犬的额头突显天眼，继而化作人形，虽然衣衫褴褛，发丝蓬乱，但仍挡不住他昔日天庭第一司法神的气宇轩昂。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郎神啊，好久不见。”后羿讽刺着二郎神，“当了近千年的狗，英姿不减当年嘛！”
　　“怎么是你？”嫦娥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堂堂天将，竟然甘心在她身边当一条狗，而且无数次被恶鬼打得奄奄一息，只为保护她。
　　“二郎神用手劈开嫦娥身上的枷锁，将嫦娥护在自己的怀中。
　　“放肆，谁准你碰她！”后羿冲上前，目光狠戾。
　　“后羿，你伤得她遍体鳞伤，有什么资格再管她的事！”二郎神怒吼着，额头上的天眼放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嫦娥，可是她最心爱的女人啊！
　　“再不济，我们夫妻的事也轮不到你一只狗来插手！”
　　“······”二郎神一时无言以对。
　　“夫妻？你还记得我们是夫妻？哈哈哈————”嫦娥凄然地笑着，泪水早已干涸，那就笑吧！
　　“怎么不是？你不要忘了，我后羿一日不休你，你就一日是我的妻子。”
　　“阎皇说笑了，嫦娥早已不是谁的妻子，我只是个娼妓，人尽可夫的娼妓。夫妻？真是笑话！”
　　“仙子，你不能这样贬低自己。”二郎神满眼怜惜，双臂抱紧，希望能让嫦娥结冰的心有哪怕一丝丝的温暖。
　　“放手！你也别假惺惺的了！回你的天庭去吧，嫦娥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你们只会因我的美貌花言巧语，什么海誓山盟！如若我还是月宫中的一只癞蛤蟆，又有哪个人会多瞅我一眼？”嫦娥用尽全力推开二郎神。
　　“仙子可记得月宫门前的桂花树？当年玉帝下令让仙子化为蟾蜍在月宫中自生自灭，杨戬心疼不已，身为司法神不能违背玉帝之命，只好遍植桂花树，只希望仙子可以嗅花饮露，早日恢复真身。仙子又可曾记得玉兔从何而来？杨戬忧仙子寂寞苦寒，无人陪伴，以七星战袍从兔神宫获得。几千年来，我一直陪伴着仙子，从未离开。”
　　“你住口！嫦娥不会领你这份情。我天生媚骨，我爱地宫，我爱销魂楼，三界花魁，是那么响彻云霄的名号！”
　　“仙子————”
　　“无需赘言！你们男人都一样的令我恶心。呵呵呵······明月映阑珊，广寒宫外尘埃染，不知天上宫阙何人怜，今生必望断。来生有幸蒙君颜，玉璧化春烟。”凄美的歌声唱出漫天的悲哀，嫦娥背过身去，不敢看二郎神的眼睛。天庭中，暗中保护她的身影；每年中秋节必出现在榭台上的月饼；被天兵破坏的桂树总会“自动”复原；孤单落泪时玉门外让人静下心来的均匀呼吸声；还有地狱中近千年的守护······痴人，如今的我只能许你来生了。
　　“听见了吗？二郎神，快滚回你的天庭！”后羿面露喜色。
　　“仙子，我二郎神这一辈子活得够长了。从被封为三界司法神起，为维护天条的尊严做了许多连我自己都不齿的事。唯有对仙子，我无怨无悔。愁绪蔓延无法持续下去时，只要远远地望上一眼那皎洁的月亮，再大的劫难都能化为乌有，只因有仙子在。如今我只求仙子脱离苦海，早日回到属于你的广寒宫。”二郎神指尖运灵，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哒————嫦娥的泪水落入魔源池。池里泛起涟漪，波涛暗涌。
　　“够了！原来你二人早有奸情。嫦娥，你少在我面前演戏，差点被你精湛的演技混淆视听。你故意恶语相向，把二郎神赶走，从而护他周全，你想得美！今天我必让你二人命丧于此，永世不得超生！”后羿面目因盛怒而扭曲，壮硕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浓黑的气体，将二人紧紧包围。
　　“杨戬，你个痴人，你快走，嫦娥今为残花败柳，早已不配当你心中挚爱的的嫦娥仙子了。若有来生，嫦娥希望与君初见，一生一世一双人。”嫦娥孱弱的娇躯挡在二郎神身前，可无奈郎心如铁，不动分毫。
　　“决不，仙子。几千年前，我便做好了与你同生共死的准备。”所以，定会生死相随。二郎神的双臂牢牢地将嫦娥拥在怀中，天地不可撼动。
　　“好一个同生共死！那就乖乖送死吧。”黑雾汩汩地涌动着，即将将二人吞噬。
　　“后羿，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那你还想如何？还是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法力可以与我抗衡？”
　　“凭我现在的法力自然不能动你分毫。但有一种死法，叫做同归于尽。天眼一破，惊天泣鬼！”
　　“哈······愚蠢！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天眼一破，你便沦为凡人，一生之后，永不轮回。为了一个女子，废了自己几千年的修为，怎么可能？！”后羿绝不相信，真的不信。当初，后羿为了成为三界主宰亲手将心爱的妻子拱手送给天庭，换得仙体，他自认为当时的他也是深爱着嫦娥的，当时当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摆在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面前时，后羿深信任何人都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仙子，去人间找炼狱使者，他欠我一个人情，该还了。还有，能够在死前与仙子相爱相知，杨戬此生足矣。”二郎神轻轻地在嫦娥耳边说了世间最美的情话，接着，手间的灵气悉数化作金黄色利箭射入天眼。
　　“啊————”天眼一破，惊天泣鬼，三界为之震颤，一道金色巨龙般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地狱。
　　“不要————”嫦娥转过身回拥住二郎神，二人深情相吻。
　　“杨戬，你这个疯子！”黑雾被巨大的冲击波冲散，后羿化为原体，口吐黑色的血液。
　　“炼狱使者何在？救我嫦儿！二郎神在失去意识之前用尽所有力气千里传音。”
　　“黑白无常，快去冥道把阎炼狱给我拦住！”后羿捂住胸口，又吐出一口浓血，二郎神这一击，伤了后羿六分功力。
　　地狱，
　　“ 杨戬，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嫦娥抱着二郎神毫无生气的身体歇斯底里，凄凉的哭声飘荡在整个地狱。
　　“不好！二郎神有难，我回地狱一趟。”阎炼狱面色大变。
　　“你的身体快到极限了，我也同你去。”小零看到阎炼狱惨白的脸色，紧随其后。
　　“红衫，你留在这保护大嫂。我去帮老大！”红棠化作红色闪电追了过去。
　　“放心吧，哥，我会保护好大嫂的！”
　　天庭，
　　“为何天宫如此震颤？”玉皇大帝斜倚在天龙椅上小憩。
　　“禀告玉帝，司法神杨戬自毁天眼！”
　　“什么！”玉帝汗颜。司法神的天眼是唯一可以与后羿的神弓相抗衡的上古神物，如今天眼一夕毁灭，后羿这魔头岂不要称霸三界？！
　　三界，少了天眼的震慑，更混乱了。而谁是下届的天眼拥有者，还无从得知。
　　“嫦娥仙子，恕阎炼狱来迟了。”阎炼狱风尘仆仆赶来，在冥道与黑白无常、五行鬼法大战耽误了不少时间。
　　“使者！您可有办法救二郎神？求求你，救救他，拿我的命去换都可以。”嫦娥双膝跪地，单薄的身躯加上心力交瘁仿佛狂风暴雨中的芦苇，让人的心狠狠地揪作一团。
　　“仙子莫急，我会尽力。”阎炼狱吐出紫金色的内丹，将灵力灌输到二郎神体内。
　　“大怪物你不要命了，怎么能用自己的内丹？你的修为快耗尽了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吗？还是你认为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以守护姐姐渡过难关？”小零甩黑白无常后也匆匆赶来，对阎炼狱的做法十分懊恼，又有几分敬佩。舍生取义，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噗————黑色的鲜血从阎炼狱口中涌出，他痛得单膝跪地，面无血色。
　　“小零，帮二郎神续命。”
　　“知道了。”小零继续为二郎神输送灵力。
　　“小主的气息，竟是小主的气息！”小零的耳朵里竟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却丝毫不令小零反感，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蓝姬也曾听过这声音，那时后羿毫无预兆地将玄乌扔进魔源池，她随即跳下，克服层层阻隔寻找着玄乌，却连玄乌的一根羽毛都没找到。耳边却突然雷鸣一般，魔源池中的神魔好像在狂念着什么，和现在的声音如出一辙。
　　“嫦儿，别哭。”二郎神恢复了意识，温柔地拭去嫦娥脸上的泪水。
　　“杨戬！二人深情相拥，恨不得将二人的骨骼嵌在一起。
　　“小零，带仙子和二郎神先走！”阎炼狱看见黑雾渐渐凝结，后羿的灵力恢复大半。
　　“嗯，我们先走。”小零扶起二郎神，准备离开。
　　“嫦娥，只要你踏出地狱一步，我发誓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二郎神，你舍得吗？”后羿恶魔般的声音停住了小零三人的脚步。
　　“后羿，放了嫦娥，我二郎神任你处置！”
　　“如今的你废人一个，于我无用。”
　　“后羿，我们之间早已无感情可言，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嫦娥双目凄然，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而我也需要一个人与我共享这永世的孤独，我要让你亲眼看我是怎样一步步三界独尊！哈————”
　　“疯子。”小零对后羿已然无语。
　　“嫦儿，相信我吗？”
　　“当然，嫦娥今后与君同生共死。”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嗯，有你在，哪里都是桃源仙境。”二人十指紧扣，毫无畏惧。
　　“羿，为什么非要众叛亲离不可？望你好自为，不要一错再错了。”阎炼狱挡住后羿的鬼烈火。
　　“狱，你给我让开!”
　　“羿，你看你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模样？你是否还记得你的初衷？除尽六界负心人，还天下公平，后羿，你忘了。”
　　“本皇从未忘记。是嫦娥负了我，是宁玉负了你!是你不长记性，甘心犯贱!”
　　“快两千年了，多重的罪也应该赎完了。我都能放下，你为什么不能？”
　　“你放下了？你看到个宁玉的假皮囊就能不顾宁望雪的安危，你还敢说你放下了？今天你可以带走嫦娥二人，不过以后我俩再无任何情分可言，你好自为之。”后羿扬长而去，毕竟也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撕开脸，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