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归处》尘言洲

7、陌上花开

　　乡陌花草纷繁；田垄陆离，井然镶嵌。
　　夏天，一场忽来的大雨，乌云肆意，雷声咆哮。恰是星期五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只好疾步行进，赶往邻近的村子，石塘湾避雨。
　　村子不大，旁边是一大片李子林，这个季节已经是摘李子的好时机了。雨水冲刷着果子，相称的绿叶也亮闪光，红红的李子让人垂涎欲滴。牛根唆使道：“走，现在避雨，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偷偷去摘点李子吃，怎么样？嘻嘻，反正今天是星期五，镇上赶集，估计这会儿跟咱们一样，避着雨呢。”我们各自望望，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目标似乎出奇的一致，好吧。“嗯，小点声，赶紧的。”这下一伙人涌入李子林里，牛根率先爬上树，一个接着一个摘下，扔给在下面的我们，幸好进口处还有一个水池，帮我们挡着。牛根摘着，我们一味地接，不一会儿，口袋里已囊装不下了。“走吧，现在雨也小点了，赶紧开溜吧！”我们齐作声道；“行，摘完这几个，马上下来。”
　　汪汪······一阵狗吠声从村里传来，牛根顺势一望，果真是李子林的主人家来了，“好你个兔崽子，还敢爬我家树上去了，你那个村的？！”大人随即带着他家的狗奔上李子林来，我们早已跑了，而牛根要从树上跳下来，慢了些许，但大人也没能追上，他家的狗却追着我们跑了两里路，实在不行了，我们顺势半蹲，听了下来；心想老师不是说过吗，路上遇到狗追，就蹲下来，这样狗就会心生恐惧，不敢再往前了。牛根还没反应过来，“跑啊，这狗可厉害了，蹲着干嘛，找死还是拉屎啊？！”但瞧见那狗果真没有再往前追，看来我们的方法还是凑效的，牛根也半摔式的蹲了下来。
　　狗往回看了看，估计是发现靠山都没跟来，何必这么拼命，最后还是有气没气的叫了几声便铩羽而归了。
　　一场追击的危机终于解决了。我们作为机智取得胜利的一方，必定是喜大普奔，举李子同庆祝了，牛根大咬一口，手拿着有着几个大牙齿印的李子昂首挥向来时的路，逃跑的地方，以此致敬。我们只能给个不屑的眼神狠咬一口李子大步离去，虽然看不惯牛根刚刚傲气的行为举止，但毕竟手里的李子是他爬上树、险些遭狗咬换来的，想到此，哎，心里不由得唏嘘不已，眼眶都违心的湿了，一场沙尘刚过去。
　　村子之间小路很多，人走的多了，就显现出路的样子；走的少的，花草簇拥，看不到原先的行径，恐会迷失。
　　分道且行且远，各自行走归途。我和芬是同一个村的，自小在一块读书，沿路都有同学，往家的方向走，同伴愈来愈少，花草迷离。
　　我们家在团子石山脚下，离镇上是最远的。
　　沿路的花经过雨的洗涤，更加突出映山红花瓣的颜色，我们称之为鼻浓花；还没上学的时候，爸爸在山腰的梯田离犁田，我带着小牛往山上走，漫山都是鼻浓花。想起爷爷带我去土里除草时讲过，他说他当兵的时候，走在山里，沿途又没有水喝，只好摘下鼻浓花瓣吃，嚼出来的水能解渴嘞，山上好多东西都是好东西呢，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这个道理，我楞的想了一会儿，抬头时，爷爷扛着锄头已经走远，我急忙走过去，紧紧跟着，手里拿着狗尾巴草摇晃不停，心想着这鼻浓花好吃不好吃！现在突然想起，这里不是有大片的鼻浓花吗？随机摘了一把，咬下花瓣，咀嚼，细细尝味道，却只有一点花香，似乎没太多水，接着又扯了几大把鼻浓花嚼上。
　　可就不觉得解渴，权当做是玩耍，又摘了大把，边走边丢，此时，爸爸已经将一整块田犁完了，老牛在旁边偷闲吃草，小牛奔向过去，把爸爸修缮好的田垄踏出好些个匆急的蹄印；我把摘来的鼻浓花花瓣撒在田里，浑浊的泥水上就此飘着红色的小帆船，不一会儿，手里只剩下花枝干了。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一股热流从鼻子里留下来，顿时我吓了一跳，忙抹在了衣袖上，左右胡乱抹干净，掐着鼻子，嘴里念着迷糊不清的话，“爸爸，我这是怎么了？”摇荡地走向田里，泥巴松软，险些倒到水里；爸爸看见了，连忙起身，吼道:“松开，手，头抬起来。”看着我满脸都是血，爸爸顿时吓了一跳；我抬着头看不到周围，只是感觉几滴冷水从鼻孔滴进去，一只沾了水的粗糙大手在脸上抹着；“别动，怎么搞的，这是，叫你别跟来；手嘞，来洗洗，拿着着花枝干嘛，扔了，快！”爸爸看着路上到处是鼻浓花花瓣，问道:“你是不是吃了好多鼻浓花？”我嘿嘿的笑了，“只吃了几把，一点都不甜，没有水分，爷爷还说可以解渴嘞，都是骗人的。”爸爸无奈摇摇头，“这个只能吃一点，吃多了会流鼻血的，你个小傻子，下次不能吃了。”
　　我吸了吸鼻涕，鼻子里还有血丝味，还抠出了血块，我呆坐在田边，怪不得这小牛不吃鼻浓花呢，原来还有这回事，哼，以后这小牛不吃的，我也不吃了，好，就这么办。我心里默默叨念着。
　　每一年，沿途的山上都会开满鼻浓花，把整座山相映红。然而最喜欢的还是金银花。
　　小溪旁，一簇簇金银花藤，绿叶相称，淡黄色的小花，透着生机的白，发出淡淡的清香，挂在绿色的藤上，探出了头，在某个刚下完雨的午后，仿佛已经过洗礼，有着更神圣的使命。而我顺理成章成了这一使命的实行者，所做之事便是——采花。
　　周末，便是极好的选择。午饭之后，便邀上芬采花去了，村口的小溪边上，就有一簇簇的金银花藤，然而这一簇簇的藤上能摘得的却并没有多少，同行携带的竹篮还挺大，现在还只是刚填上一个小的角落。哎，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能很快装满整个篮子呢，现在看来，任重道远了！顺着溪流一直摘着往下，有了可以摘得的野果，多汁，虽然个小，酸酸甜甜的，正好能解乏，不至于让这极其难装满的篮子满上的目标不那么痛苦。
　　不一会儿就到了另一个村，村与村之间的能称得上较宽的马路上只留下两轮子磨出的泥印，如两平行线似的，把中间的草垛围了起来，剩下两边的草只能是风吹向阳，静谧在夜里摇曳。
　　金银花摘得后经过太阳曝晒，迅速萎缩，所有事物失去水分之后，大概就是如此，便再没有生机和希望了，对于我们呢，失去动力与信念撑起的足以被称作是人的我们，失去了这些，亦应当是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一个竹篮所取得的成果也许就是拳头这么大的一小撮，只能够泡几杯茶而已，但我和芬依旧坚持，爸爸妈妈在外面做事，我们也能够做自己的事情，给父母一点慰藉，也许是区别于成长的青涩，却有想自己能够懂事了的天真。
　　回来时的田里，盛长了粉色的花，还有三叶的草，静静在风中摆动，目送我们熟悉的背影，走远，至模糊不见。

作者有话说

　　有过最记忆深刻的，我们自以为长大了的怦然心动，恰似的天真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