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乡晚星零 ...
-
乡晚星零
日落西山渐行渐久,心静沐风望月徐出。
晚自习后教室的灯陆续熄灭,只剩楼道的灯间歇的亮了,迟回的人的脚步惊起,终究是静的。
操场仅仅是隔了一堵墙,墙外便是河。
墙外是水流潺潺,墙内是人各安其事。
每晚准时开播的新版三国演义,前奏轰然响起,千军万马中,各国大将厉兵秣马,风声萧萧,尘土飞扬中战马长嘶。比我们大一级的刘奇早已爬上康老师家的窗户,静静等着这耳熟能详的前奏播放完,显现出四个字——三国演义,外加第xx集。行将一切就绪,他的同伴龚有也顺势攀上,我们在最外围的,登上去时,早已呈现歪倒之势,幸亏哥几个机灵,收握紧了窗户上的铁杆,合围了他们早到的高年级两个。康老师酒足饭饱之后,再看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也怪消化的,两军作战,惊心动魄,全然将自己投入到正反两派中的一个,也饱受各自角色之累的。挺关羽的义薄云天,耻吕蒙的残暴狭隘,骂张飞的愚昧粗鲁,惜刘备的兄弟情深,还有司马懿的老奸巨猾,赵云的武功高超,叹吕布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有勇无谋。然而我们都有自己心中的一个英雄,为之心生敬意;曹操也好,刘备也罢,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乱世之中,或许群英辈出,君臣之道,父子之仪。
叮叮叮,隔壁李老师墙上的铃声又响起了,7点50的铃声依旧的响着,这一集也演得差不多了,康老师也一如往昔的抬头看来,我们只是嘿嘿一笑,一阵遁地的脚步声,窗户上的几个黑影嗖的不见了,铃声稍歇,我们几个连忙拍去手上的铁锈和残留的绿油漆,窗户上隐隐约约留下几个手指的抓痕,也亏得我们,那几根铁杆上的铁锈被洗尽,如铁经过淬炼重生。康老师个人独享着电视,由屏幕反射的光,时亮时暗,交错着,剧情进行着,我们也走着,晚自习了。
坐在水泥制的乒乓球台上,教学楼老师们住的房间还亮是着,是老师批改作业吗?康老师的窗前还亮着,始终如一的灯光亮者,是在做教案,准备明天讲?
战争已停歇,尘土落归大地,瞬息之间,时空的不同,地点的差别,能不能感同身受当时的风声鹤唳。
晚风,这一刻是寒冷。本身的水泥挡板上坐着,赵高还穿着条球裤,也怪可怜的。让他坐的比较靠中间,来减轻晚风吹,我们能帮的只有这么多了。俗话说,凡事还是得靠自己啊!老赵卷起本身就很大的的球裤裤管,紧贴着自己的小腿,双手交叉,连带下巴顶在膝盖上,小有成就的歪过头两边看看;“怎么样?这样子感觉保暖多了,嘿嘿!”头歪晃着的老赵将智障儿童形象演绎地淋漓尽致,我们却不能位置赞赏,投以慈善的目光,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哈哈,老赵,你这不是在搞笑吗?哈哈······见到这个,老赵感觉好似尴尬,抽出身来,双手叉腰道:“你们,你们这是干嘛?咋了,笑,就知道笑·······”老赵气不成语,吞吐着说;我们还是默默不说话,不露牙齿地笑着,我们仨心想差不多得了,两两相视,轰然散去,远离将要发火的老赵,照我们这么笑他,接下来他非拖鞋砸我们不可。多亏我们跑得快,远远地将老赵甩在后头,笑声终于抑制不住,打破夜的且暂安静,笑声散落在风里;老赵速速拿起书包往我们追去,“我靠,等等我,给你们好看,给你们······”老赵只顾着追,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顿止。
回寝室,灯光泛黄,俗称,日光灯。
上下双铺,木质的床在深秋也如同铁质的冰冷,令人体寒发怵,窗户上的玻璃纸已遍布窟窿,还有呈现出条状带的,风吹过来,没起到挡风的效果,却反而增强了风的强劲之势。紧紧裹着被子,在一人一床的舒适床上不让透风才能安心睡去。
而在五年级之前,我们必须睡在地铺上,十多个人一堆,滚在一起,谁晚上踩了谁的胳膊,谁晚上盖错了谁的被子,谁晚上又谁错了谁的床位,距离地面只有10厘米的木板上,翻过身,便能嗅到木板下久久没有打扫过的灰尘的味道,还有浓厚的尿骚味,对于这些,我们也只能用被子蒙住口鼻,不知觉中熬到第二天,想着能马上跑出寝室,到操场完成未结束的弹珠对打之战。
学校小卖部的抽奖活动火热进行中,广军首当其中参与了,竟一块钱全拿来抽奖了,他姐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抽他,而不是刮开抽奖,好在广军抽中了一个mini收音机,如果是买一个收音机的话,可远不止着一块钱。闻风,又有一群人火急火燎跑去抽奖,其中必定少不了炮灰,从小卖部走出来,是带着笑,或是哭丧着脸,都不会再问。
没有玻璃的窗户,从外透过的月光,在深秋里,冷冷淡淡。
“你们知不知道,今晚有来镇上表演的,我们待会从后门出去,到镇上看看吧!有没有去的?”陈国边穿上鞋边说;“走啊,这么好的机会,去看看,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哈哈,实在不行,也可以去网吧看看,看他们玩流星蝴蝶剑······”广军急忙说道。随即从旁匆忙把鞋穿上,鞋带都没弄好。“广平,你去吗?说不定有好看的节目呢!你说···”我说到一半,广平立刻拒绝,“不去,老师说了晚上就寝之后,不能出去。”我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看了看旁边床铺,是广军的,枕头下露出半截耳机,我好奇抽出来,带上试听,还真有声音;“这里是FM97.5,青春电台,欢迎收听,接下来为你带来的是快乐男生陈楚生的《有没有人曾告诉你》;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霓虹······”,收音机里唱着歌,旋律仿佛飘出,萦绕着只有我和广平两个人的寝室;我伸出手,散开五指,墙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手掌,随我舞动。
陌生的城市,从未见过的霓虹,到底是怎样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外面还好吗?窗外的月光,你有看见他们吗?你有看见我吗?
广平很沉默,不爱说话,虽然他也没有睡着,可是他说他要早睡,他爸妈在出去之前告诫过他,每天尽量早睡,晚上不要踢被子,天冷的时候,要记得穿衣服······忘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广军他们已经回来了,脱了鞋盖上被子就睡了,mini收音机的灯息了,估计昨晚我听着忘关了。广军身上有股烟味,像极了网吧让人窒息的味道。昨天晚上,镇上演出了些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呢?哎,要是去了,就知道了,要是······教室里激烈的说着;“昨晚真好玩,还有人装成济公,带着烂帽子,穿着烂衣服和鞋子,哈哈,演得真像,边唱边跳,帽儿破,鞋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胖子一边描述着,一边学者演着,惹得我们一阵大笑,广军也来凑热闹,还有这样的,广军提起衣服,用力地扭着屁股,尽情地扭着,大哥也凑上前,最厉害的,还是甩蛇的,那么大那么壮的蛇,都能任意调教,比如蛇在这里,然后那人就把手这样伸着,那蛇就从底下慢慢爬上来,大哥边讲边比划着,我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听着他们讲的,我心里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去呢?都怪自己。
或许,我不该这么听话,不该这么犹豫,不该这么喜欢询问他人的意见。同样的夜晚,星星零碎,夜依然静,广平仍就沉默,我侧过脸,今晚却再没有演出了,以后呢?或许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