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归处》尘言洲

8、中途他路

　　在小四还没来之前，刘全一直是我、大哥、赵高玩得最好的，他是两个弟弟的护手，当时正处于三年级的我们，从各自的村大队中心小学，即是只有一、二年级的学校，平时有父母在身边的，然而，大队里各村的学生骤减，由原先的一个班20个人变成了4、5个人，接着学校倒闭，所有还只有豆点大的孩子只能和我们、和高年级的学生来乡镇中心校读书。
　　处在乡镇最北端的蛇子形村，大概地如其名，崎岖蜿蜒，攀如登天，每周日带着两弟弟从家里赶过来，背着弟弟们的卡通书包，印着奥特曼，后边两人又为什么吵了起来，不仔细看外人很难分辨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基本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实在是太像了。“你们俩吵摆子啊，拿好你们手里的菜，等下打掉了，看你们这周吃什么！”低头看看袋子里的瓷碗装的菜，里面的辣椒油已经倒出来了，赶忙把碗移正了，跟在哥哥身后。我叫住刘全，“刘全，我帮你那个书包吧，贯重的，来！”刘全笑了，俩弟弟睁大了眼睛，“没事，书包不是很重，我倒是担心这两人手里的菜，一路上吵东吵西的，烦都烦死了。要不你在后面盯着他俩，免得我这周去你们那打秋风，过日子，哈哈······”刘全笑的很开心，俩弟弟安静的跟在哥哥后面。
　　哥哥永远是护着弟弟的，哪怕是严肃的时候。
　　哥哥大我7岁，现在是一名大学生。我们村的第二个，去年暑假来家里置办了酒席，曾经的调皮捣蛋大王，已经作为乡中学第一名考取了县第一中学，然而名气排名却是第二。当时周边乡镇中学排名倒数第一，其中的佼佼者所处的瓶颈也能够想到的。
　　每周爸妈只给哥哥和姐姐二元的零花钱买牛奶，一块钱的太子奶，在周末放假回家后，哥哥会带给我一杯饮料，蓝色的果汁，第一次喝的感觉很好，相比于从小喝到大的茶，简直有天壤之别。
　　离集市有七、八里，总憧憬着热闹的市场，各种叫卖的吆喝声，挑着担子，里儿装着各式的木、竹制的玩物儿，穿街而过，带着竹柄敲打声的乡里普通话，还有些许洋气的玩偶；修鞋铺在集市的一个角落里，鞋匠大叔是个瘸子，走路总一瘸一拐的，还有点内八字，走起来怪慢的。
　　雨天，泥泞的马路上落下星罗棋布的水坑，其中的石块格外凸显，被洗的亮丽，摩托车不放慢速度照样疾驰而过，泥水飞溅至墙头，此刻趁着现有的雨水被分派来洗刷墙面，虽有不情愿，也作闲时了。
　　一个学期的相处，完全了解他；给俩弟弟当爸又当妈的，也怪不容易的。
　　“尘言，快下课了，你待会去食堂帮我打份饭，我得···”
　　“了解，这种事包在我身上了。”未等他说完，我已经知道了。每次到中午快下课的时候，他就得去找俩弟弟吃饭，不同年级不在一个桌吃饭，弟弟们又小，总担心他们会没饭吃，自己早早跑去弟弟的教室，领着去食堂吃饭。俩弟弟各自拿着碗筷，跟在后边，蹦蹦响，手里敲着瓷碗，屁颠屁颠乐着；
　　待一切弄好之后，我们都吃完了，帮他打的饭基本上也凉了，拌上家里带的酸萝卜、酸菜、豆角等腌制的辣椒菜，我们各自分享从家里带来的菜，肉总是少见的。红红的几层辣椒铺满菜罐子，最低下的辣椒油是我们的最爱，拌在白米饭上，简直是绝味。
　　用清水洗完碗后，上面的辣椒油痕依然是手洗的踪迹，第二天吃的时候还得是辣椒味，也罢，罐里的菜也是辣椒味，放进课桌后又是好碗。
　　刘氏俩兄弟也吃完出来了，嘴角像是画了妆，红红的两撇，弯上脸蛋。“哥哥，我俩的碗洗不干净了，怎么办啊？”最小的刘宇跑过来打开瓷碗说道；碗盖周边的瓷被敲得一点儿不剩，里的辣椒油痕纵横交错。“你这洗的碗也，哎，算了，碗洗得不怎么样，袖子却湿的多；到这儿，等下，我再去洗下，跟着这位哥哥别乱跑。”说完，一股劲冲进食堂侧门，锅碗瓢盆一顿碰，没几下子就好了。
　　在欧阳老师的语文课上，老师表扬了我和刘全，田字格的写字本上写着98，我侧过脸瞥了眼刘全的，果真厉害呀，是100；横平竖直，撇捺有力，欧阳老师一直强调着，刘全做的很好，字迹工整，我的却有些涂涂改改，于情于理，他更好。
　　从接手教我们起，欧阳老师便叫我们每天在后面的黑板上抄写两首古诗来背诵，他经常会主动来抄写古诗，字体娟秀，较为赏目。
　　轮到我值日了，一天最后，将教室打扫干净还得擦干净后面黑板，换上新的古诗。“刘全，来抄写诗歌了，我擦好黑板了。”欧阳老师留在班上的诗词大全目前我们已经背了40多首了，虽然有的不懂是什么意思，也还是背了。刘全已经动笔，嘴里念叨着：《芙蓉楼送辛渐》 唐王昌龄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民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句号结束。“来，下一首你来，尘言！也是四句，刚好。”刘全落笔道；“我啊，算了吧，这写在你旁边，这不是找伤害吗？班门弄斧的事还是算了吧。”我勉强笑道着拒绝了；“去你的班门弄斧，谁讲的，你的字比我要好，工整中不乏飘逸，从容不迫，电视上讲的就是你的字吧，就像功夫一样，哈哈！我认真讲的，你写喏！”
　　我再三思索；“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吧，笑就笑吧，嘻嘻。”
　　《送元二使安西》 唐王维这两个是兄弟吧，一个朝代，都姓王；“别捣乱，快点写！”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尽笔罢。
　　“终于写完了，哎，出了一身冷汗，怎么样？”我又惊又喜道；
　　“嗯？······还不错，跟我的，不太一样，不过你的挺好的，字体修长飘逸，我的就显得有些呆板了，嘻嘻，就看明天的了！”刘全手托着下巴客气的说完。
　　叮叮叮，铃声响了，欧阳老师一如既往地长发飘飘，光彩迷人；班长一如既往地大嗓门，“起立！”我们一如既往地没力气，“老师好~”一如既往地对答“同学们好，请坐。”我们也是，可以用一句名言概括的，“人之将睡，其言也善”，故课前的礼貌的是诚心诚意的。
　　“来，我们转过头去，预备读：······”
　　“《芙蓉楼送辛渐》 唐王昌龄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民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送元二使安西》 唐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错，不过有的同学，在早上朗读的时候要大声点，这样才能提高你们的朗诵水平的。下面我们来简单讲一下这两首诗。这两首古诗都是唐代的，一个是王昌龄，一个是王维，你们可千万别错把他们当兄弟了，虽然是同一个姓，王。王昌龄，字少伯，盛唐著名边塞诗人······”
　　“王维，字摩诘，外号诗佛，其诗有诗画之称······”
　　“这两首诗虽然只有28个字，其中所包含的情感极为丰富，我们要仔细赏析，思考，其中的共同点就是都是送别诗，这用来送别朋友极为恰当，离别愁绪中也有自立自强只寓意。”
　　“还有就是抄写这两首诗的两位同学字写得很不错，你们要多向他们学习啊！”
　　“诶，这两首诗不都是刘全写的吗？不是同一个人吗？”底下讨论声嘈杂不已，也难怪会这么说。
　　“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你们看这两首诗的字体，仔细看，左边的，工整娟秀，右边的飘逸从容，各有各的好。你们以后也多抄抄诗歌，练练笔，多向尘言和刘全他们学习学习。”
　　9月，新的一个学期开始，大多都是原来的面孔。“来学校来这么早啊！”“嗯嗯，是啊，一个暑假，好久没见你了，我暑假去广东玩了，那里好热啊，这里还好点。”“尘言，你看到刘全了没，他平时来的挺早的，这次怎么这么晚还没来呢？”“不知道，可能待会儿就来了。”学校操场顿时围满了人，送孩子来的家长们，跟来的小孩子，家长们的讨论家常，隔了一个暑假未见的各自奇闻相互说说，好生热闹。今天的第二班绿皮客车慢慢驶过，每次当客车从校门口开过的时候，总会想，这次载的是谁，会不会我也认得呢。
　　在从前的每次，车上载着的谁，我都不认得，准确的说是，不能清楚地看到车上的每个座位的人，还有站着的，挤成一堆了。
　　金色9月，开学的那天嘈杂声闹过之后，仅有红色夕阳奔着蜿蜒的马路，去往外面，除山以外的地方。
　　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便已悄悄随着不知道哪天从校门口驶过的客车出了阳关，离开了狭小的校园，在后面黑板上抄写诗词，在食堂吃饭洗碗；汽笛声也消失，浓烟终散。

作者有话说

　　哥哥永远是护着弟弟的，哪怕是严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