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归处》尘言洲

5、赶集嬉戏

　　星期一、三、五是我们乡镇赶集的日子。
　　在镇中心里有房子的人纷纷会弄来东西卖，就近来卖猪肉的、卖镰刀和锄头的、卖包子的、炸丸子和煎油饼的等等，然而吸引我们眼球和胃口的除了包子、丸子和油饼，那就是从外地来的商贩，一辆车接着一辆车，里面不知装着啥。
　　学校的早餐是吃饭，中餐照旧，晚餐如是。心里便会默念着，同时也期盼着赶集这天的早早来到，这样可以来买个肉包子吃，顺便捎个丸子嘞。12点下课，一哄人涌出教室们，恍惚中学校大门已人满为患了，比我们低年级的学生，一顿争抢；我们还好点，小跑着赶去；初中部的便是大摇大摆的的慢走着，不用担心包子已经卖完，不用暗自惊奇这次赶集会碰见、看到新鲜事物，同低年级、也同我们一样走过来的他们在已屡见不鲜了。
　　一点半的时候，集市差不多就散了。集市中心厅内还有人忙着收拾晾衣服摆饰品的摊位、支架，买衣服多是从外地来的，离我们最近的是四洲镇，听说那里地势较平，意味着交通会更方便，我们乡镇作为终点镇形势该是这样。
　　集市散去，卖猪肉的摊位上弥漫，水泥台周边依然残留着用水冲过的淡淡血痕，惹得许多苍蝇死死黏在上面，广军无聊的挥手试着赶赶它们，各自安好，不为我们所动。虽然为广军没做成这件事有点遗憾，从心里还是祷告苍蝇安静待在一旁，静静食用人们好心或无意遗留未及时风干的血迹。放眼望去，这情形相比于强力粘苍蝇的纸的密集程度有过而无不及。
　　八姑丈的修理店在集市刚开始也应时而开，时有背着电视机、VCD、DVD来修理的人，电视机太重，在大多数情况下，多是打电话给八姑丈，叫他上门来修，有摩托车代步，倒也轻松，方便□□。
　　八姑丈身宽体胖，平时不苟言笑，从以前，三年级时看来，倍感威严。那时，爸妈去外地打工，我个儿太小，只好先寄住在八姑丈家，以方便上学。我一个人住在杂房里，一铺小床倒也安稳，不会有多余的地方去胡思乱想；小窗外，月光暗淡，有时会有辆摩托车呼啸进出巷子，打破夜的宁静，我静静默念着，月光依然很暗淡，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只能把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眼睛接着月光瞧着门的方位，等到疲倦在不知觉中睡去，希望明天剩下的不是未干的汗和后怕。
　　我的表哥，也就是八姑丈的仔，八姑总是数落说：“你看你表弟，一个人住都不害怕，你这么大了，还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还像不像话啊！”八姑摸摸我的头，转看向姑丈，我没有说话，低着头。表哥平常也不总么讲话，我们都彼此沉默着，他会给我他的玩具玩，有奥特曼的模具、车子，到了晚上时，表哥收回玩具，我私自拿出一个小的玩具，是数码宝贝里的，玩具太多，表哥应该没有发现。从小窗望去，楼顶是几个蓄水的水池，杂乱的电线密布着，今天却多了猫头鹰的叫声，很近，仿佛就在窗口，真的很近，我手里紧握着下午从表哥那拿过的玩具，照样把被子蒙住了一半头，然而，明天还是明天，黑夜还是黑夜，心神不宁的杂房，一个人的独处。
　　我们穿梭在人流间，叫卖声，吆喝声，剁猪肉时刀碰骨头的声音，好不容易挤出来，却发现赵高不见了，我诧异道：“老赵不见了，刚才还说好等集市散会后去方志家看碟片呢！这老赵······”小四安慰的说，“你别急，我知道他在哪，走，逮老赵去。”说完我们都面仰向他，小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再次回到人群之中，这次还是逆着人流，我们只能成为别人的阻碍，任由不满的目光挥洒在我们眼中。
　　从外地赶来卖碟、磁带的商贩大摇大摆的在较宽敞的地板上支起架子、散开各式各样的碟，异常明显，然而各类影碟也井然有序，武打动作片、僵尸片、奥特曼系列等等；人潮拥挤，卖碟老板招呼着路人，路人或走或停，或有雅兴的观赏；坐在地上的老赵可谓痴迷至死啊！“诶，你小伙子不买碟，坐在我小商铺面前不是挡我的财路吗？”老板向着赵高走去，顺势用手去拉赵高；“老板，那个，林正英的僵尸片在哪个位置，我着急赶路，快帮我找找，有没······”买碟的人话音刚落，赵高头也没回顺手从杂乱的碟丛中抽出林正英原版大碟递给他，老赵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情况，自己沉浸的自得其乐。“老板，就是这块碟了，多少钱？这小伙子不错，找的挺快，刚我在那边的商贩那，找半天没找到，你这儿这小助手就不错······”老板支支吾吾立马包好碟，却没做声。总算又一一笔交易顺利完成，长吁一口气，目送买客匆匆远去，慢慢回过神静静看着身边这个每次只看不买、令人不爽的小伙子，此时此刻多了些敬意，与其自己一个人着急招呼、吆喝，加一个免费的助手，自己眼神不好，正好有一机灵小伙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我们悄悄靠近老赵，嘿的一声才把老赵从自己的“梦魇”里拉回现实，手里还拽着一张碟，正是林正英主演的僵尸片。“还不走，人家老板都准备收摊了，想拿哪张，我们几个一起凑着买起，等会儿再一块去方志家看。”大哥也不愧是相比于我们的老江湖了，老板确实已经在收拾其他地方的碟和磁带了；大概也知道我们得走了，老板便笑道：“没事，再看看吧，喜欢哪张就拿起，权当我送你们的，今天多亏了这位小伙子，不然那位匆忙赶路的客人还不一定买！真是所亏了他······”我们均看向老赵，他说：“老板，这没什么，你看，我在你这只看不买，也怪不好意思的了，今天的事真的没什么，老板时间不早了，我们不打扰你收摊了。”老赵说完头也没回就走了，我们也纷纷同老板告别，但老板还是强行塞给大哥一张碟还是包起来的，大哥推拖不得只好厚着脸接着。总算追上赵高，“老赵，那老板看来是真心想感谢你，死缠烂打的叫我给你，接着，好歹也是一块碟。”大哥随即将碟给赵高；老赵自己没能买起刚拽手中的新出的林正英的僵尸片，无力地接过碟，毫无耐心地从中取出碟；“嘿，这不是，我刚刚。”赵高兴奋的喊出来，“最新版的林正英僵尸片，大哥你哪搞来的？”大哥一脸诧异，我们也是一脸诧异。“老赵，你没事吧，这是刚给你的，那卖碟老板塞给你的呀!”赵高根本没在意这个答案，依旧陶醉在如获至宝的喜悦当中。
　　想起之前在方志家看的《僵尸先生》，回想起来还有点害怕，密林里、阴暗的洞穴里，正在焚香祭拜时突然棺材震动，陡然升腾起一缕青烟，一阵声音想起，荧幕突然变黑了，有尖叫声······但老赵却情有独钟，像观赏者，肃然起敬。
　　集市也趋于平静，外地来的、本地附近来的纷纷归去，只留下一串黑烟久散不去，拖拉机的声响渐行渐远，声音渐细。
　　陈国忙完自己的事情，照着高年级的学生理了一个碎发，微风吹起，根根细发如丝飞舞，少年的骚姿全然从飘舞的头发中尽显，仅仅是缺失了红色的衬染，少了些霸气。集市上只有两个理发店，一个临江，一个靠里，前者河上游，后者在下游，集市的入口处。不只是地理位置还是就近方便的原因，现在只剩下靠里的瘸子大叔的唯一的理发店了。装配着手推式推剪、烧热水的热得快、两瓶洗发水，井然有序的摆放在几平米的杂房里。
　　陈国走在我们当中，格外明显，一个碎发，五个平头。对于我们一般是剪个平头，便宜，只需要3元；而理一个碎发，则需5元，需要用剪刀、梳子、细微的艺术能力，外加2元也无可厚非。对于简单粗暴的平头式发型，只需推剪一推，洗发水一抹，温水一冲，就大功告成。这是我们游泳上岸后不用像高年级学生那样，动不动就甩头发，好似癫痫着跳舞。
　　定期的赶集已经散了，我们逛的目的也都达到，吃了包子、买了碟、理了与众不同的头发、转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店面，如电影落慕，人影匆匆聚又散。

作者有话说

　　好景应如是，聚散两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