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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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所谓的江湖，就是杀人人杀，快意恩仇，刀光剑影……
然而综上所述的场面，李半缘完全，没有看到过。
她的日常，就是跟着剑雪无名到处趴趴走，看看风景，聊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她在叨叨咕咕，饿了、渴了、累了，剑雪无名都会顾着，简直比亲爹还亲爹，李半缘简直想给他颁发一个“感动苦境好基友”的牌牌来表达自己心中感动。
有时候女孩忖度着，自己这么个神奇的来历，换了别人，不骂声神经病算好的了，更别提剑雪无名这样任劳任怨当她的人形摆件，不想多一点还真是……对不起自己哦？
李半缘思考了大半天，她自个儿估摸着，剑雪也许、大概……把自己当他亲闺女了。
严肃，嗯。
于是李半缘没忍住，问了。
剑雪无名难得笑了一回，笑得李半缘这么厚脸皮的人也害臊了。
“跟你说正经的呢，别笑啊！”女孩简直要抓狂。
“既是随缘而至，吾已习惯。”剑雪回答。
李半缘头发都要被自己揪成剑雪一样的卷菜发型了，发挥脑洞触角——剑雪这意思其实是带你一个不多不带你一个也不少相遇就是缘分哥只是发挥苦境雷锋精神人道援助外境傻白甜？
嗯，剑雪一贯寡言少语，但就是这意思，没差了。
李半缘决定，回去一定要记得给剑雪订做一个金光闪闪的好人牌。
剑雪无名捋了捋垂至胸前的绿发，暗瞥了眼女孩，心下有些好笑地叹，傻孩子。
这一日，倒是来到了一个镇上。
说是镇，其实比镇大得多，几乎是一个初具雏形的城了，远远便看见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写着镇子名字的石头有两个人加起来那样高，上书“渭北”，是为渭北镇。
西北干燥，春末的日光已有了些厉害，进了镇，女孩下意识找喝水的地方，只见酒旗在店家简易小棚子外招展着，客桌上摆着粗劣的几只陶碗，其中一只还有些茶叶沫子没喝干净，想来是伙计还没收拾。李半缘左瞧瞧右看看，蒸屉里还蒸着花花绿绿的糕点，香甜的味道随着白汽一齐四散开来，内间另有屉笼，蒸的似乎是包子之类的面食，外面一小桌上有和好的几碗醋酱汁，一勺子分浅浅的一碟儿，上面漂着红红的辣椒油。
李半缘走了两步，终于在羊肉泡馍的铺子前走不动路了。
这两天吃的不是果子就是素点，嘴里淡出个鸟了，想吃肉肉肉……羊汤的味道成了个小妖精，冲着她抛媚眼“冤家，来呀~”
李半缘浑身一个激灵，她深呼吸，看了剑雪无名一眼……唉，还是好想吃。
“想吃肉想吃肉么么哒！”女孩眨眼，语速极快。
剑雪无名镇静：“吾不吃荤。”
“那你坐在那儿等我会儿，我很快就来！”李半缘点了点刚才看到的茶水铺子。
“可。”剑雪无名点头。
羊肉泡馍很快端上了桌子。
热腾腾的还冒着汽儿，羊汤熬得浓白，上面堆一大把细碎嫩绿的香菜末儿和葱花，细粉条浮浮沉沉，一筷子下去搅出几块瘦羊肉，把烤得香酥的馍馍掰碎泡汤里，再搁上几勺红辣子油，吃得人身上心上热乎乎，发了一把细汗。
李半缘稀哩呼噜吃得热火朝天，羊汤里放了不知多少麻椒，麻得人过瘾极了。
老板娘是年青妇人，很是面善，见她吃得香，边擦桌子边回头说：“姑娘，馍馍可以免费添的，尽管吃饱。”
李半缘啜了口汤，眼睛亮晶晶的，从碗上的白汽里看老板娘：“姐姐，你这生意做的……不怕我胃口大啊？”
老板娘看她这话说的娇憨可爱，抿唇一笑：“不费什么事儿，南来北往的客人来我这儿吃饭，就是为了吃口热的饱的，就是添，又能费多少米面呢？”
这话说的实在，熨贴到人心里了，女孩嘿嘿一笑，其实这家铺子的馍馍烤得外酥里软，香喷喷的，无论干吃夹肉还是羊汤泡馍都很美味，只是一碗羊肉泡馍已经吃撑了，吃不下去了，李半缘可惜地摆摆手表示不需要添馍，继续用筷子捞所剩无几的粉条。
“姐姐，这铺子是你一个人看顾么？辛苦的过来不？”女孩吃得心满意足，朝老板娘搭讪。
“还有我家男人一起忙活呢，倒也不辛苦，”老板娘停了打扫的手，扯了碗蒜瓣坐下剥起来，“姑娘，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位公子怎么不进来跟你一块儿吃饭呢？”
“他啊，他别扭多，不爱吃羊肉的，就不为难他过来看着我吃了。”李半缘头也不抬答。
“这样啊。”老板娘理解地点头，看着李半缘喝汤实在像个娃娃，忍不住起了亲近的心思，像逗孩子一样开口，“那位公子是你家里人么？”
李半缘呛了一口，抬眼看见老板娘脸上的促狭，眼睛一转，不怀好意笑了：“嘿嘿嘿姐姐我告诉你，他其实是我爹……”
“啊？”老板娘失笑，“妹子你开玩笑呢，就你们这面相，父女也说不到一块儿啊，说兄妹我还信。”
“姐姐，你看你不是挺懂的么？”李半缘挤挤眼睛。
老板娘可算听出来了，笑着白了她一眼，复又打趣道：“姑娘看着年纪小，也跟人家出来行走江湖？”
“哈哈，恰是乘年少。”李半缘一本正经道，“我娃娃脸嘛，显小。”
话罢，端起碗吹了吹汤，喝了最后一大口，意犹未尽咂咂嘴，放下碗，起身。
“可吃好了么？”老板娘连忙拍拍手上的蒜皮子。
“吃好了，吃得好饱啊。”李半缘走出铺子，不忘跟老板娘招手告别，“我走了啊。”
“哎，慢走。”老板娘在铺子里冲她说，风吹起深色的帘布，似是一个隐隐绰绰的笑容。
李半缘出了铺子门，舒舒服服在日头下呼了口气，歪着头看在墙根子下摆小摊儿的小贩儿。
捏面人，吹糖人的老手艺自是不必多说，女孩看了会儿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买了，又在诸多小摊儿和小推车间钻来跑去，挑挑拣拣买了一包零食吃，有枣干葡萄干，糖油糕，绿豆糕，糖炒栗子，小纸包外面又包了一大张油纸，抱在怀里隐隐还是热的。
李半缘抱着油纸包朝茶水铺子走，开开心心哼着歌，剑雪无名大老远看见她，结了账站起身来。
女孩三步并两步蹦到绿衣男子跟前：“这家的糖油饼我问过了，是素油炸的，很好吃！”
“待会儿吃吧，吾已用过茶水。”剑雪点头。
“茶水不顶饿，你先垫垫胃嘛。”李半缘翻出栗子咬，“咱们这会去哪儿？”
“嗯……”剑雪无名沉吟，手上被塞了块用纸垫着的油饼。
茶水铺子的伙计倒是热情，他说：“客人，这几日请东王大爷爷呢，镇子东头晚上跳完神搭台子唱戏！可热闹了！若是不忙着赶路，就去瞧瞧吧！”
“大爷爷？”李半缘好奇地问。
伙计解释，这是本地风俗，东王大爷爷是土地神，东王是正式称呼，大爷爷则是百姓们喊的土话——每三年就由当地的大户家从庙里请出大爷爷的神像来，礼仗备好，七八个人的大轿抬着，敲锣打鼓地绕镇子两圈儿，意在让大爷爷保佑镇子里风调雨顺、丰收大吉，人们健康安泰、事事顺心，娃们都乖巧听话、文成武就……
“大爷爷不是土地神吗？还管小娃娃们念书啊？”李半缘问。
“大爷爷什么都管嘛，大到粮食产出，小到娃娃念书不上进，就是隔壁两口子吵架，都是管的嘛！”伙计斩钉截铁道。
这年头，当神仙的也要全职包办，不容易，李半缘闷笑。
她拉了拉剑雪的袖子：“要不在这个镇子上多待一天？人说了，这儿晚上有庙会呢，不看看多可惜啊。”
剑雪无名自是无不可，他以捏着糖油饼的严肃姿态在女孩唠叨“油饼凉了就不好吃了”背景音下朝伙计询问了路线，决定在镇子东头的客栈住店。
现下时间还早，可以慢慢走过去，剑雪无名看着日光想。
他看了李半缘一眼，女孩秒懂：“逛街过去？行啊！走吧走吧！”
李半缘自告奋勇承包了包袱，好让剑雪腾出手来吃东西。
剑雪咬了一口油饼，饼是酥软香甜的，半喇子红糖从口子里流出来，不措防流得满手都是，李半缘一边“赶紧吃赶紧吃”一边急吼吼地找帕子给他擦手。
剑雪无名眨眨眼，淡定地咽下了整个小糖饼。
李半缘手里拿着包糖炒栗子啃，和剑雪悠悠闲闲地散步。栗子咬开壳吃，还是温热的，果仁也是沙糯的，只是不小心咬得重了，会连同果仁一并咬进到栗子壳里剜不出来，女孩有些郁闷，想了想把纸包塞给剑雪无名，专心用手指剥果仁。
一边往镇子东边散步，一边说话。
“你们这边，祭神真的可以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民间俚俗，心诚则灵。”
“东王尊神事务繁忙，田地里芝麻谷子成长要管，屋子里摔盘子碎碗要管，估摸三岁小孩你推我我掐你也是要管的……”
“哈。”
“照我们家乡的话说，这类神仙最接地气了，走近人民群众，关怀老百姓，诚恳踏实务实工作哈哈哈哈哈……”李半缘自顾自笑了起来。
“…………”剑雪无名一向不明白她的笑点，保持沉默。
“嗯嗯，如果神仙也有年终测评或者评职称，大爷爷说不定会得个‘年度优秀神仙奖’、‘感动人间最佳神仙奖’什么的……”李半缘越想越有趣，她嚼着栗子仁，手指使劲捏啊捏，捏开一个栗子，递给剑雪无名，“你们这里真好玩，我们家乡已经很少能看见这样乡土本色的民事活动了。吃，我再剥。”
剑雪无名拿着栗子仁，并不吃。
他说：“你的家乡，没有这样的习俗吗？”
李半缘继续剥栗子：“也不是没有，小地方上有，大城市里，嗯，不常有。”栗子剥了两三个，又递给剑雪无名，她吐槽：“前两年因为大气污染还把汤圆节的——啊不，是上元节的烟火大会取消了，大年初八初九就得上学补课……真是人间惨剧。”
唠唠叨叨一大堆，发觉自己语气有些颓废，为了避免苦境朋友对自己家乡产生不良的印象，话头忽然一转，总结似的陈述：“但总的来说，不管是苦境，还是我的家乡，都是很好的。”
剑雪无名想了想，嗯了一声。
他也觉得，能养出李半缘这样的孩子的地方或者国家，一定是很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