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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小强更坚强 我可能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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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易把整个说辞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推演:家里穷困,又重男轻女,她小小年纪就外出打工挣钱供她哥哥读书。杨宁倒退在读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欠着学费,学校卡着不给考试,这是大事吧,必须得打钱回家吧?
如果马老板疑惑:这么急怎么不跟亲戚借呢?
乔易想了想,那就让杨绪厚生病吧!杨绪厚也就是她的便宜爹杨会计。
他一直生着重病,不干活也不养家,家里全靠她妈一个。这些年亲戚都借遍了,没人肯借了。诅咒杨会计让她觉得很解气,这也不算完全骗人,他确实不干活不养家。
本来这个事是由乔妈妈出面来说更有说服力,但乔易下意识地不想让她担心。她就想到了苗茜,可以让她从一中寄封信过来。
乔易等到周末上以买东西为借口,到巷子里头找了家电话超市。
电话超市里坐满了人,大都是外地人操着各种方言大声讲电话,哈哈大笑,绝对分贝超标。乔易却奇异地有了安全感,不用担心被哪个人听了去,学给老板听,她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拨了苗茜家的号码。
苗茜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喂,谁啊?”
乔易几乎想要流泪:“我是乔易啊,苗茜我想你了。”
苗茜也很激动:“我也想你了,你在那边怎么样?”
乔易拣了些厂里有趣的事说给她听,好像她每天过得日子都很精彩,而不是天天只干活,吃不好也睡不饱,猴子和大象的故事把她苗茜逗得哈哈大笑。
“什么时候我们聚聚吧。你怎么走得那么急,顾明非本来想组织大家聚一聚,他不好意思找你,让我跟你说。你们俩又怎么了?”苗茜问.
乔易正月初六就来了G市,她想到顾明非傻呼呼地拿钱到她家的事,笑了,“没有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扭。等我下次回家再聚吧。对了,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没有啊。”
乔易见已经过了十分钟了,赶紧转入正题,说她不想在这干了,想把工资拿到手好走人。把自己编好的说辞给苗茜说了遍,“最好能用一中的信封,地址要记得写高三(三)班,这样才可信。”
苗茜说:“你放心吧!你的地址可以给顾明非吗?他上次还问我有没有你的地址。”
“不要了吧,我马上要走人了,等我稳定下来,再把新地址告诉你。”
乔易放下了心事,苗茜一直是生活委员,比她细心多了,一定能把事办好。
她又忧愁地想将来怎么办,这份工作不做了,就没有地方吃住了,她要尽快找到下家。算了,这事急也急不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歹她已经有了工作经验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终于在过了一个礼拜之后,乔易拿到了挂号信。笔迹刚劲潦草,一看就是个男生的字,估计苗茜找人代笔的。
乔易通读了一遍,觉得把她想要表达的都表达了,呈上去给马老板御览,表示家里急等着用钱,能不能先结一下工资。
马老板皱眉看了一遍,问:“你到底有几个哥,那个经常来看你的大个子不是你哥吗?”
“就一个,那是我表哥。你看我们俩长得一点也不象。”乔易说道理直气壮,因为确实不像,没有血缘关系嘛。
“怎么你哥姓杨,你姓乔?”马老板指着落款提出了另外一个疑点。这都怪乔易想得不周到,早知道叫杨宁跟着她姓乔了。
“我跟我妈姓,我哥跟我爸姓。马老板,我家就指着我哥有出息了,寒窗苦读十八载(乔易想这是实数,不是虚数)就看今朝了。你看……”
“算了算了,你去跟老板娘结一千块吧。”
“一千块不够哇,我哥说除了学费,考试还要花钱的,我也不懂,但是读书那么辛苦还要营养费吧…..”乔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马老板不耐烦地说:“那就一千五百块好了,你们内地穷,这些足够了嘛!早知道你那么多事,当初就不要你啦。”
乔易也不高兴了,她拿她自己的钱怎么就这么难呢?就呛了句:“谁家要是没困难,会在这里当牛做马,像旧社会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说到最后眼圈也红了。
蒋阿姨过来揽着她:“乔易手快脚快不比我这踩了半辈子车的慢,小姑娘也不容易,帮帮忙吧。”
老板娘适时出来打圆场表示一会儿就去取钱给她结二千块。
乔易拿到钱就汇给了乔妈妈。
乔满两个礼拜后过来看她:“听我妈说,你给我姑汇钱2000块,你有本事!怎么拿到钱的?”
“跟老板要得呗。哥,我不想干了。”乔易说。
“胡闹!你以为工作是好找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小不点。”乔满虎着脸训她。
乔易白了他一眼,胡闹什么的乔满也没少干过,在她面前实在是威严有限。像xx花园里的台词,我不是问你意见。
乔满咳了一声:“你再想想吧,一年很快就过年了,等明年再说。开了年招工的厂多。”
乔易摇头:“不等了,我想过了,在哪里不能吃一口饭,饿不死的。算到今天我做了四个月零七天,起码也能结三千五百块吧。”
“就是啊,你现在走了,剩下的钱拿不到了。”乔满尽最后努力劝她。
“不行,必须拿到,我都想好了。”
“你准备怎么办?”
“我就说我爸杨绪厚死了。”乔满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杨会计本来就“重病”缠身,他死了也合情合理,且在乔易的眼里,这个人也该死。
这个借口足够分量,她可以对老板说不干了,钱拿来,我要回家奔丧去,这些天她就在琢磨这个事,只等着乔满来给她撑场子。
乔满瞪大了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易掩面大声拖着哭腔,扑到他身上,“怎么会这样,我爸还不到五十岁怎么就没了。呜呜呜,老天爷你也太不公平了。”
乔满“…..”
里面的人已经被她的哭声惊动了,纷纷出来问原因。
乔易捂着脸哽咽道:“我爸杨绪厚昨晚上没了,呜呜呜….以后我和我妈怎么办?”
她一开始是装得,哭着哭着悲从心来,她小小年纪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命运如此不公!还有她妈一辈子没对人说过一句重话,老好人一个,前半生辛劳,后半生成了半残废。
她们以后都要面对更多的欺骗,谎言,在社会底层里挣扎,付出了劳动也不一定会有收获,还要看人脸色才能吃饭。
乔满慌忙道:“你爸死就死了…姑父去了,你别太伤心。他上天享福去了…..”怎么说入戏就入戏,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人他还没有想好台词呢。
乔易满脸泪找老板辞工。
马老板也疑惑,这丫头上个月刚拿了二千走,现在又要闹着辞职结钱。不是骗人的吧。不能怪他多想,开厂也有五六年了,形形色色的打工人见多了。不过假如她在骗人,那也是蛮拼的,有谁会拿自己的娘老子开玩笑。
“辞什么辞啊!厂里花了这个大代价培训你,你辞了我一时也招不到人。给你二百块作路费,搞好了丧事再回来。”
“老板我一时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过来,也许一个月,也许不止…..可不敢耽误厂里的事,还是招个人,二礼拜就上手了。”
“什么!一个月?你们内地这些穷鬼,就是瞎讲究啦。算了,你过来仍然给你算一千块一个月,谁叫我心软嘛。”
乔满见他这个样子就想揍人,强忍着怒火说:“我姑父死了,我表妹家里也要用钱,你还是先把工资结给她,这要求不过分吧。”
旁边有人说:“这小姑娘可怜,以后怎么生活。来厂里也好。”
更多人包括本地阿婆就劝马老板把钱结清:“人家里遭了这么大难,应当的。”
乔易如愿拿到了钱,走得时候,蒋阿姨硬塞了一百块钱给她。乔易心里满是愧疚:“我不能收,其实我….”
蒋阿姨的手粗糙但是温暖有力,按着她的手不许她往外掏:“我懂,你们年轻人想法多,你收着,别嫌少。你是个好孩子,相逢一场,我把你当我的闺女看,找不到活,再回来。马老板就是说话难听,人还不错。”
乔易红了眼圈,这社会毕竟还是好人多。“阿姨你要是有机会还是别留在这儿了,我偷听老板谈话说他拿不到货款,而且这里也太累了,我这样的小年轻都吃不消,您也要注意身体。”
蒋阿姨点头。
收拾行李的时候,小张悄悄问她:“那个…你爸爸真的….”
乔易知道她问什么,之前和她嘀咕过工资的事,谁也不是傻子。
“我爸早死了。”乔易面无表情地说,杨会计在她心里早死了七八遍了,至于她亲爹,生而不养,肯定也死了。
“原来是这样。”
“你也看到了,马老板是只进不出的,你也多长个心眼。”
“你可真敢!”
……
乔易想:我撒谎,骗人,我一辈子也做不到妈妈那样任劳任怨,温柔宽和。我可能天生就不是做好人的料子,但我也不会成为坏人,我会是个不好不坏的人!
乔易挎了个红格子的编织袋,里头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坐上乔满的摩托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