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易》肖浅之

11、 现实骨感 现实无情地

　　在噔噔噔地机器声中，乔易把一个灰熊从电机上扯下来，这个小熊要在里头充丝绵之后才会变得憨态可掬，让人一见心喜。不过那是另外一组的事了，她这边是翻过来车线的，看到的全是线头和毛边，一点也爱不起来。

　　乔易过了年跟着乔满来了G 市，乔妈妈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活自理已经没问题了，常住在乡下外婆家。这年头都没人种地了，乔大舅包了十几亩地种黄瓜西红柿。忙得吃饭都顾不上。
　　乔妈妈好歹可以帮着看看门，煮个饭，彼此也有个照应。

　　乔易原以为这里遍地都是机会，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她住的这个小镇子有很多小中介挂出招工信息，电线杆，墙头街角到处贴着招工小广告。但是效益好的正规的厂子也挑人。本来像她这样的小姑娘，进电子厂最好。电子厂收入高，交保，加班还有加班工资。
　　芳姐就在一家电子厂里头，每个月能拿2000块。但是那家厂明确规定要有高中毕业证。这家玩具厂是芳姐托人介绍的。说好了前两个月是学徒工包吃包住600块一个月，这个活其实这也没啥技术含量，就是要眼明手快。
　　乔易以前就会踩缝纫机，电机学了三个礼拜就上手了。这个小作坊接得订单都是大厂子做不过来的外发出来的，就没有不急的货。

　　前二个月虽说是学徒工，乔易照样跟着加班赶货到十点，有时候还通宵赶活。没有星期六星期天，这其实就是外媒报道的黑心作坊。
　　说好了是两个月后看表表现，起码可以拿到一千。具体是多少，乔易还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干了三个月了，每个月就发一百块让买日用品，其他的都压在老板那里。

　　老板姓马，有一次听他扯着嗓子操着半白的普通话讲电话：“牛老板，雷好雷好，我系老马啊。就羊（杨）小姐那个单子啊……”
　　乔易好笑，这是动物世界吗？
　　马老板说钱都给她们存在卡里了，过年连红包一起发。

　　乔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乔满嘀咕过几次，乔满说：“不能吧，那是你芳姐介绍的。很多工厂都这样啦。工人拿到钱跑了，就没人干活了。喏，这200块你先拿着花。”

　　乔易皱眉：“我要钱也没处花，眼一睁就是干活，眼一闭就睡死过去了。”
　　她不是变相跟他要钱的，她就是心急了。家里还有乔妈妈没有收入，她想寄些钱回去，刚出来的时候，雄心万丈的。现实无情地给了她一巴掌，于是老实了，要求变低了。

　　“你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吗？又不是压你一个人的钱。他家就在这里还能跑了？过年他要是敢少你一分钱，我有得是办法收拾她。”乔满隔二三个礼拜就过来看看她，带点水果零食，主要是给她壮壮胆，怕她给人欺负了。

　　乔易说：“你不懂！”活太累是一个方面，这里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日复一日的辛劳，暗无天日的感觉。
　　“不稀罕懂，我走了，还要顺路去你芳姐那看看。”
　　“你是顺路看我吧？”

　　乔满跑快递，骑车一溜烟跑了。留下乔易独自在那惆怅。
　　“妹仔，你哥又来看你了。” 一个老阿婆说道，乔易对她笑笑。
　　阿婆是本地人，年纪大了，看不见车线，就往熊肚子里塞丝绵。这活轻省，一帮子人坐一起还能聊天。这些阿婆一个个都很慈祥，有时候还会带自家的水果给乔易她们一帮子小姑娘吃，教她们说本地话。

　　乔易语言能力强，几个月下来已经能开口说一些简单的句子，能听懂七七八八。
　　当天晚上乔易睡不着觉，寝室里的一个姑娘打呼噜声音特别大，她们6个人睡一个房间。
　　乔易从来没有住过校，花了段时间才适应。当天有心事觉得格外不能忍，她爬了起来找吃的。

　　厂子里说是包吃包住，那真是什么便宜吃什么。刚来的时候就整天吃菜心，吃得乔易脸都绿了。这段日子花菜便宜，天天吃花菜，白水一煮，吃起来咕战咕战的。还有骨子青气，饶是乔易不挑食，也觉得难以下咽。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翻了包泡面出来，迎着外头透过来的路灯光，依稀看到红通通的包装。嗯，红烧牛肉味的，于是满意了。

　　乔易摸到小食堂里吃完泡面不想回去睡觉，大好的5月天就想趁着夜风去游荡。不过这是不现实的。她把灯关了，撑着头看星星。夜空好像被洗过似的，蓝的的干净纯粹，银河高悬，星光璀璨。有人说：个人际遇不同，仰望的星空却是唯一的。

　　外头传来汽车开过来的声音，停在门口，乔易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缩回了食堂里。
　　接下来是开门声，还有马老板的打电话的声音，“货款实在是不能拖了，我们小本生意拖不起。”
　　“什么财务部晚上不上班，那你们半夜不是照样收货？催货催得要死要活……”
　　然后有个女声咳嗽了一下，估计是老板娘，马老板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行，不行，我这里有几十口人要养活，我头发一直掉，觉都睡不好…….”

　　马老板说得是本地话，估计他们也就是送货刚回来，乔易连听带猜，做贼一样，心嘭嘭跳。
　　等院子重新安静下来，乔易蹑手蹑脚地回了寝室，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以为自己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年纪小阅历浅还不懂得所有的老板都缺钱这个道理。单纯地认为：老板拿不到钱=发不了工资=白干。可是她不能白干活，她的肩上担负母女两个人的生活。

　　乔易翻身坐了起来：不能在这里干了，必须换一家。可是工资怎么办，那是她的血汗钱，还揣在老板兜里。她又摔回床上。
　　怎么才能拿到钱呢？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一个好法子，天麻麻亮才睡过去。

　　第二天起不了床，错过了早餐时间，人也没啥精神。但是大家看起来都喜气洋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错过了。她询问地望向同寝室的小张。

　　“就是这个东东，你自己看，哈哈哈好搞笑。”小张递了一张传真纸给她。
　　乔易念道：“马老板，你好！贵司发过来的30箱熊，25箱猴子，20箱兔子，我司确认收到。经检验，我司收到的25箱猴子里有5箱是大象。我们会把大象退回去，请从速补5箱猴子过来！”
　　“哈哈哈，好好笑！”小张听一遍乐一遍。“你怎么都不笑？”
　　乔易囧着脸，配合地呵呵两声：“我笑不起来，太饿了。”
　　小张给了她一根玉米，“阿婆给的，你吃吧。下次起早点。”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

　　小张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乔易啃着玉米，瞅着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晚上发癔症，就是那个夜游症？我昨天上厕所发现门是开着的，然后见你飘进来，睡着睡着突然坐起来，又直挺挺地躺下去了….”她露出吓死宝宝了的表情。

　　乔易安抚道：“你想太多了，我也就是在你前头吃…上了个厕所而已。”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什么奇怪的声音？”放松下来的小张，一下子又绷紧了神经。
　　“我好像听到有人议论老板发不了工资什么的。”乔易胡诌。

　　“不会的。我老乡在这里做了二年多了，都是年底一下发，可能还会压个一二千块第二年给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会乱花钱，我是存不住钱啦。”
　　“那万一发不了呢？不然怎么会有人说。”
　　“你想太多了。”小张把她的话又还了给她。
　　好吧，看来说了也没人信。乔易闷头干活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阿姨来晚了，蒋阿姨是她们的小组长，湖南人，是教她的师傅，很照顾她，乔易给她留了饭菜。
　　“谢谢小乔啊。我女儿要是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今天又是打电话过来跟我钱，交什么补课费。”蒋阿姨抱怨好些高中花费太大的话,但是她女儿读书争气她又很自豪，“不然我也不出来了，这世道家里日子也好过，只是挣钱不够花。”
　　乔易问：“那怎么办？“
　　“现在家里下种，没有出产，拿不出来钱。只好去找老板商量喽。”

　　乔易问下来原来年底结工资也不是死的，有特殊情况也可以例外，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这么干, 完全借鉴蒋阿姨，她不是有个吸血鬼哥哥吗？拿来用用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失学小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