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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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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来电话说那个小女生晕倒后,慕宇愣在了原地。手上刚好端起了她妈妈买来的热粥,顿了几秒后放下了。
“怎么了?没胃口吗?”妈妈见她将粥放下了,立刻担心地询问。
慕宇摇摇头,电话那端的经纪人又说刚刚送到了急诊室,医生正在检查。
“但是并没有什么原因,不是疲劳也不是营养不良,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病。”他说道。“就是,非常奇怪地没有意识。”
“这样吗……”慕宇皱起眉,然后低头看着床头矮桌上的粥和糕点。她第一反应是炎红或许受到了妖孽影响,而后又猜想对方是因为饿晕了。
急诊室那边似乎又说了点什么,经纪人咦了一声,随后问她:“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压力太大啊?”
慕宇愣了愣。“压力?”
她想起炎红一直以来热心于关注自己的情况是因为受到了外婆的委托而非自身的意愿。每次相见时看着慕宇的眼神都是公事公办的苦恼,说不定那孩子本身性格安逸不惹是非,如今被卷入这档事里能不委屈就怪了。
“噢,她手上有伤,大概中华牌铅笔那么长。”经纪人说道。“而且似乎发炎了。”
“啊……”慕宇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眉心,但是没能将思绪里的纠结给揉散。该怎么说?那刀伤估计是昨晚给她退治妖怪才划的,自然,这件事不能如实相告。于是便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或者是被什么划伤了。昨天她让我带点药。”
经纪人也不太在意,只说了现在炎红所在的病房位置,慕宇听到是一个普通病房,便随口道让那孩子转进五楼的VIP来,钱从工资里扣。
那边应了一声,便去办理手续。她挂了电话,握着那微微发热的手机神游起来。
慕宇想起之前自己问过炎红自己身边的东西是什么。
炎红回答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然后不久前她也问起那孩子划了多长的伤口。
炎红说一个能让蜈蚣退却的长度。
——这般不直白而简单的委婉敷衍,是单纯的疏远,还是不刻意的温柔?如果不是如今再被提起,估计很快就会被慕宇在每日的工作和睡眠里丢在一旁,渐渐忘却了。
所以自己果然不是很懂那孩子。她揉了揉眉心。
后来在妈妈的监督下还是乖乖将带来的早餐吃掉。早上便看了看电视,新闻里还在报导着自己受伤的事情,慕宇翻了翻手机,网络上多数都是粉丝们担心的留言,期间师寒似乎也做出了回复,明确表达了担心,只是因为最近专辑发售的事情而一直没能来探望。
慕宇编辑了几条留言,随手就发到了个人网站上,扔掉手机。不是很困,但她还是决定躺下来睡一觉。闭上眼睛前摸了摸耳后,昨晚那片微凉的潮湿不知为何极为清晰地印在了慕宇脑海中。
其实炎红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每次见着自己都一副想推脱掉某种麻烦的表情,目光里毫不掩饰疏远的小心翼翼,大概是对于慕宇作为明星的敬畏。
但是。
慕宇模模糊糊地思索着。但是炎红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因为那人跟自己曾经有那么半点相似,也不是因为跟外婆有所联系。
而是作为“炎红”本身而言,似乎让她感到了什么跟常人不同的东西。
只是无论她还是陆夫子,还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不同”是指什么。慕宇将炎红归类为有趣,而可惜那时她还不懂这份有趣又是什么意义。
她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发现窗外阳光正好,切入窗帘室内,看上去很热,估计是到了中午。这般思索着,慕宇便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自己的预测还是偏差了那么一点。
下午三点二十分……好吧,其实并不是那么一点。
她妈妈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食谱,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慕宇坐起来的动静让那中年妇女回过神来,连忙问她感觉如何。
慕宇摸了摸手臂。房间里散发着夏秋交接时分不算太清爽的暖意,她说:“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吧。”妈妈说着便把书放下了。
“但我现在饿了,想吃蒸饺。”慕宇安静地又抛出一句,随后建议:“要不您去帮我买一盒,我自己在五楼走两圈。”
妈妈犹豫了一下,想着五楼有保镖,便点点头,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好。”
乖巧地回答,她看着那中年妇女收拾好了手提包,犹豫了一番带上那本食谱,走出了房间。
慕宇等了两分钟,约莫对方上电梯了,便下床穿好鞋。站起来的时候四肢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原地站了几秒便适应过来。
她走出房间,跟保镖打过招呼后便慢悠悠地顺着走廊散步,沿途见了两个小护士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对方红着一张脸就跑远了。
经常听别人说起自己长得漂亮,但是至于这么夸张吗?慕宇摸了摸自己的脸。
漫不经心地瞥着各个房间上的名牌,找到了炎红的房间。她进去前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保镖们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便好脾气地摆摆手笑了笑,拧开门把闪了进去。
炎红还没醒来。
慕宇很肯定炎红没有醒来,因为病床上像是小山包一样的东西还均匀地起伏着。她转了一圈,没找着头,也没找着尾,炎红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冬眠生物。
但是什么生物会将自己裹成一个球来着?慕宇原地思索了半晌,便想到了刺猬和穿山甲。
她大约猜测着靠近墙壁的那端应该是脑袋,毕竟枕头在那边。伸手试图拉了被子,却发现对方不为所动。
慕宇微微皱了皱眉。她记得以前父母经常教育自己睡觉时裹得太严实会窒息。
“喂。”她便叫了声。炎红没有回应,慕宇就揪着被子的一角,一点一点拽开。
然后她尴尬地发现露出的是两只白花花的小脚丫。
好吧,这人睡觉不老实。慕宇嘴角一抽,无奈地在心里嘀咕。
走到另一端,像刚才那样拽着一角,用力掀起。
刹那间,眼前一晃。
——炎红如同一只等候已久的狐狸般,猛然扑向慕宇。她吓了一跳,来不及躲开,便被那孩子轻而易举地给推到床上。
“你在干嘛?”慕宇被这么一推,身上的伤口便疼了起来,她皱起眉问道。正要起来,却见到炎红已经跨坐在自己肋骨上。
窗户拉上窗帘后,光线昏暗,但是在这片昏暗里,炎红一双眼眸却烁烁地闪着冷光,倒影不出任何事物,视线涣散地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乌云翻滚的夜空。
慕宇见着她眼中虹膜微微泛着半分朱丹色,随后,不知何时炎红手上多了一把靛蓝色的玉刀。她认得这是对方拿来放血用的。
心中一惊,便见着那孩子举起了那把玉刀。
“炎红!”慕宇忙叫了声。
实话说,她并不抱着这一叫能让对方停下动作的期待。只是隐隐在心中察觉到如今炎红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炎红,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失去了理智,便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慕宇知道呼唤能唤醒别人意识多数只是小说和电影的桥段。她不是那人什么熟悉的人,对于不追星的炎红来说也并非很重要的存在,对她所造成怎样的影响也不过是以身边妖孽麻烦的程度来计算,一旦这种麻烦解决,那孩子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于是,她在下一秒见着炎红眸子里有那么片刻倒影出了自己有些紧张的脸时,心里错愕了半晌。
炎红手里的玉刀缓了缓,随后那孩子竟然如同被什么给拉扯一般啪地就撞到了一旁墙壁上。她挣扎着爬起来,似乎想要将手里的刀子扔掉,但却在扔掉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就已经又接住了。
随后又啪地一声被甩到一旁。重复了几次,都徒劳无用。
慕宇吃惊地看着似乎正跟什么抗争这的炎红,不知如何是好。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跑出去找保镖和医生,但眼前的情况并不在常人所能理解和处理的范围内,那些往日里能威震八方的保镖也无可奈何。
“慕宇……”炎红低声呼唤了她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愁苦万分的咬牙切齿。
慕宇刚要上前,便又见对方被甩到一旁,随后炎红指了指沙发上自己的背包。“符咒。”
符咒?
见过陆夫子使用,她便认得这么一种东西,慕宇没有迟疑,立马跑到沙发边,打开那个廉价的小书包,果然见到有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咒躺在里头。
她全部都拿了出来,不知怎么用。那边炎红嘶鸣一声,便又朝慕宇扑来,再次毫无防备,加上身体虚弱,她没能躲过,便被压在地上。
炎红的呼吸落在慕宇侧脸,烫得吓人。
她连忙推开对方,便见着那孩子眼里再次落下了半分的朱丹色。慕宇刚要开口呼唤,却见着这次玉刀要举起时,炎红低哼一声,手臂怪异地往后一扭,听得半声咔哒,似是骨头脱臼。那把玉刀便歪到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同时,在这瞬间,炎红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一张散落在地上的符咒,直接拍到自己脑门。那符咒便化作一团小火球,将她直接打飞到远处。
慕宇清晰地看着一道青烟从炎红嘴里流出,消散在空气里不见了踪影。
炎红趴在地上,眨了眨眼,慕宇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那条手臂还诡异地扭在后头。
“你先回床上,我去叫医生。”她说道,转身离开时见炎红脸色沉得格外可怕。
医生匆匆忙忙赶来后,见着炎红的模样都吓了一跳,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炎红跟慕宇都格外一致地坚持这是因为上厕所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成这样子的。
纵使心里怀疑,但检查过后也不见其他什么异样,只是单纯的手臂骨骼错位,当场矫正便可以了。
“不过能摔成这样的错位,要多大的力气啊?”那医生一边摸着炎红的肩膀一边嘀咕。
慕宇在一旁看着炎红疼得满头大汗,却不发一言地皱起眉,便想起那阵青烟从对方嘴里流出,像是一条没有骨骼的蛇。
她微微闭上眼,不敢看医生矫正炎红手臂的情景。但那孩子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空旷的病房里也只听得医生护士不算是太有用的安慰。
无论炎红也好,还是陆夫子,即便有着能驱邪退魔的能力,其实也不过是活在一具凡人的肉胎里。但在这之中,既不能看见也没有能力的自己,更加让慕宇感到疲惫而烦躁。
她后来一脸生无可恋地回到病房,妈妈早就等在里面了。慕宇瞥见房间里有人,脸上神色缓了缓,换上了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听见那边有动静,怎么了?”妈妈问道。
“噢,那头病房里有个小妹妹上厕所摔了一跤,摔到了骨头,医生在检查。”慕宇语气平静地回答。
“真不小心啊。”
“嗯。”
“我把蒸饺买回来了,你不是饿了吗?趁热吃吧。”说着,妈妈便将一个白色的餐盒打开,放在桌子上,房间里顿时弥漫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慕宇笑了笑,回到床上,接过筷子时顺便打开了手机,见着自己那两条留言下回复已经刷了个三四千。清一色都是终于盼来了她音讯的喜悦和对伤势的询问。
微信里师寒和几个朋友也发来了留言,似乎是看见她上网络回应,便都纷纷问候。
——我很好,现在正安心地吃着妈妈买的蒸饺。
编辑了一条信息统一回复那些担心的人。慕宇按下发送键。
但她其实一点都不好。真的。
从出道以来都没有遇见过什么困难,总是在需要帮助的前一秒,便会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如今所凌驾于现实外的这些遭遇,或许是慕宇头一次直面了所谓的“苦难”。
可笑的是,即便是凌驾于现实之外,她身边却也是聚集着想尽一切方法帮助自己的人。
不敢原地发呆太久,免得妈妈又要问自己是不是不舒服。慕宇便假装轻松地夹起蒸饺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
刷着网络的新闻,看着了几条关于自己空间留言的报道,慕宇没有点进去,直接忽略了。随后突然屏幕一转,闪烁起那串除了炎红在内的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号码。她下意识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研究食谱的妈妈,确定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悄悄接通了电话。
“……”
“……”
她没有主动说话。而对面的人似乎也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缓缓问道:“没事吧?”
而这个声音响起时,慕宇愣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