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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   来电的是不是炎红,而是她外婆。

      慕宇以为那老人家也来了国府,问起时,对方只说家里的座机电话跟那手机是一个号码。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即便是不相信,现在妈妈在这里,她也不敢随便再出去。
      于是慕宇只能告诉外婆,自己现在挺好的,基本上恢复过来,就是身边的人——她指的是那些保镖和经纪人,都有些大惊小怪。
      又不是什么绝症,只不过是一场车祸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嘀咕。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平和的笑意,随后外婆说:“人生还是不要那么轻描淡写为好。”
      慕宇嗯了一声,但又说:“但是不轻描淡写的话,其他人就都会杯弓蛇影起来吧?”

      “杯弓蛇影未必是坏事。”
      “这样么……”

      “嗯。”外婆顿了顿,接着说。“你记得在初中时参加接力赛,跑完后,流了一地血的事情吗?”
      “啊,那个啊,某些无聊的人往我运动鞋里放了图钉。”慕宇淡然地回答。
      “你非要什么都不说地忍痛参加。”
      “毕竟也不是骨折,就算是有点痛,忍忍就能跑了。”
      “那后来因为你脚上有伤让班级没取得名次也没关系?”

      慕宇顿了顿,听着电话中的杂音,语气依旧是淡然而冷静。“但他们见到我鞋子里的图钉,也都原谅我了。而且从那之后,也没有人往我运动鞋里放图钉之类的。”
      “慕宇。”外婆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时你心里想的是,他们不让你跑,你就偏要跑,而且即便被伤害也要跑下去。但是,我只想说,有些事情,不是轻描淡写地压在心里就能平息下去,反而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
      她指的是什么?慕宇沉默着思索起来。指的是炎红?还是家人?

      然后,外婆又说道:“好好休息,过上两个月天气凉了,多添点衣服。我就不打扰了。”
      见对方要挂断,慕宇却想起在走廊那端躺着的炎红,连忙说道:“对了,炎红她……”

      “噢。”听见她提起,外婆的语气也只是淡然如水。“提醒那孩子,忙完就赶紧回来吧,老师说不然要记她旷课了。”
      慕宇微微皱起眉,解释“但是她现在……”

      话还没开始说,便被那端打断了。

      外婆说:“要没话费了,你好好休息。”随后顿了片刻。“再见。”
      “等下啦,炎红她的手臂刚矫正……”想要赶在对方挂断前替炎红解释清楚,但慕宇刚说了一半,便听得对方早已忙音阵阵。
      她叹了口气,回拨了过去。等了一段时间,便听到接听的声音。

      但接听的不是她外婆,而是显然筋疲力尽的炎红。

      “怎么了?”对方问,随后又加了一句。“你还好吗?”
      慕宇脱口而出。“不好。”

      “咦?……抱歉。”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慕宇听着炎红道歉,便揉了揉眉间,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跟对方说起刚刚外婆的电话。“刚刚,有人来电话说如果你不回去上学,老师就要记旷课了。”

      炎红那边沉默了很久,慕宇理解她的沉默,毕竟现在手臂错位刚刚纠正,估计还打着固定的石膏,医生自然会让她留下观察一段时间。回去上课不太现实。
      刚要提议要不请个假说明情况,便听见炎红似是有些疑惑地问:“你外婆是用谁的电话打过来的?”

      慕宇说:“她说家里的座机跟你手机同一个号码。”
      “哈?我们家没有座机啊。”炎红回答。

      慕宇下意识看了看那个漂浮在通话界面的号码,反问炎红:“你们家?你跟她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那边沉默起来。半晌又想解释什么,慕宇安静而耐心地等着,没有发觉自己光是顾着通话而忘记了吃蒸饺,沙发上看食谱的妈妈正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但炎红似乎没能找到好的解释,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有别的电话进来了。便切断了通话。
      慕宇一扬眉,下一秒随手就按住了回拨。正如她所料,那阵等待接听的广场舞音乐没有任何阻挠地响起。

      然后被炎红切断了。于是她又继续回拨。
      炎红再切,慕宇再回拨。切,回拨。切,回拨。

      皱着眉,但嘴角却有些好笑地上扬起来,慕宇一直回拨了十来次,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关机?

      很快炎红便回复了:
      ——是。

      格外理直气壮。片刻后又发来一条:怎么关机?
      慕宇哭笑不得地在心里嘀咕我怎么会告诉你。随后她也没有回复,继续拨了过去。炎红毫无意外地又给她切断了。

      其实明明扔到一旁就可以了吧?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慕宇一边兴致勃勃地按着回拨键,一边想。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便听到一旁妈妈幽幽地提醒:“蒸饺要凉了。”
      “啊,抱歉。”回过神来,慕宇便只能先放下了电话,继续拿起筷子。

      炎红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让她更加肯定了对方跟外婆住在一起,但是如果说家里没有座机,那外婆是怎么用这个号码给自己打来电话的?
      不会是偷偷藏了另一部手机吧?后来慕宇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想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外婆跟自己父母住一起,不缺那点钱。就是炎红说“我们家没有座机”这一点又让她觉得矛盾。
      虽然她没回过家,但是家里有两台座机慕宇还是清楚的。

      所以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慕宇。”正想着,忽然听见妈妈叫了自己一声。
      “嗯?”
      “刚刚是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啊?”

      慕宇嚼着蒸饺,抹了一把脸。“我很开心?”
      妈妈点点头,又问:“是那个之前你提到过的小女生?”
      “……”

      炎红的事情慕宇也只是在最开始跟家人提了一下,无非就是有个开了天眼的小女孩跟自己说身边围绕着妖孽。于是父母便介绍了陆家来为她退治。
      她想起自己妈妈那时听到后还说一个只能看见的女孩子不及半个专业的驱魔人什么的。

      但是现在——慕宇偏着脑袋思索起来。但是现在,似乎炎红变得更加可靠了一点。

      特别是目睹了陆夫子的各种道具都不起任何作用后,她甚至对那孩子的兴趣更浓了半分。

      那天晚上慕宇也懒得再看电视,在妈妈的陪同下沿着住院部走了几圈,沿途的小护士和医生都会偷看自己几眼,让她觉得格外奇怪。

      “妈,以前走在路上看我的人不多啊。”慕宇这么皱着眉问自己妈妈。
      妈妈回答:“大概是憔悴美。”
      “哈?”

      走了几圈便觉得累,但这个累却让慕宇有些紧张。毕竟一旦自己觉得头晕,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连忙回到房间,将那串拜托经纪人拿来的铜钱握在手心。
      那古铜色的方孔铜钱温度冰凉,上方褐色的血迹还没褪去,慕宇一点一点将它拽暖。但奇怪的是脑袋里那阵眩晕还是没有半分退却。

      难道跟妖孽无关?她思索着。

      随后听见身后的母亲嘀咕了一声:“走了几圈就突然想睡觉了,真奇怪。”
      “……”

      当晚医院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大了,房间里温度降下八分,炎红看了看气温监控,却发现显示器不知何时坏掉了,一片灰绿的暗淡。她皱起眉,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机里的电量剩下可怜的百分之十。想着反正慕宇房间也在不远,有什么直接两步跑过去就是了,炎红便毫不犹豫地关了机。
      在第一次被附身后,第二次时便有了半点意识,或许是这次停留的时间长,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
      但这半分意识犹如风中蚕丝,徒劳无用。

      炎红叹了口气,随后却又皱着眉摸了摸自己肩膀。那时她是怎么克服附身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而没有伤害到慕宇的?
      即便脑海中强烈地作出反抗,但反手将自己肩膀都给掰下的力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握力不过四十的小女生所能做到的。

      “我到底想什么啊?”后来炎红莫名其妙地看着冷清空旷的病房,歪了歪脑袋决定不要再纠结这件事。
      总之,她救了慕宇。嗯,又一次救了慕宇。

      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番,今日处理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炎红听说住院费是慕宇给自己出的,伙食全包,服务周到。正如于乐所说,如果不是什么绝症伤痛,在这里待着就像是度假。

      但是那蜈蚣啊……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炎红刚合上眼就立马困顿起来,迷迷糊糊想着那条蜈蚣,思绪却又如同顺飘到湖中心的一叶孤舟,渐渐被弥漫开的白雾给遮蔽得模糊不已。

      ——这样可不行啊。
      她又想起那时自己昏睡时心里所嘀咕的话。

      不行啊……
      不行……
      到底是什么不行?

      后来炎红迷迷糊糊里见到了一片火海烟云,身处其中,听不见半点声响,足下踩着什么,软绵绵似是人的身躯。她莫名其妙就对自己说了句这样可不行啊。
      说着,面前便杳然睁开一双黄橙橙的眼眸,如同两轮高挂夜空的满月。

      她一见这双眼睛,脚下一软,跪倒在火里。而膝盖着地的清脆响声,啪地将炎红从梦里拍醒。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双黄色的眼瞳似是幻觉般交错在眼前,眨了眨便消失了。

      ——这可不行啊。她喃喃自语了一句。

      随后炎红便像是被什么催赶着一般猛地跳下床,冲出房间,转头看向走廊一端,慕宇房间门口伫立的五个保镖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浑身黑衣,明显得很。
      她原地看了几秒,看着这五个保镖站得笔直,像是五棵被刻意削得整齐的黑色树干。但是,太笔直了,太笔直到让人感觉不到半分作为人类该有的柔软。

      走廊上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炎红撕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弯起腰,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一二三,用力蹬脚往前一跑,像是一颗小号的保龄球般撞向那五个保镖。
      但炎红瘦弱,用尽全力一撞,也只是硬生生将其中一名保镖的腰部撞歪了四十五度。但这四十五度的歪曲里,那人的脚却如同钉死在地面般不动分毫。于是整个人便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竖在那儿。

      片刻里砰地如同弹簧一般弹回原型,顺便还将炎红给弹飞了好几步。

      炎红站定脚跟,毫不意外地见着那五个保镖齐刷刷转头,脸向自己,但眼珠子却还没转,冲着她的便是五双特别吓人的眼白。像是网络延迟一般,下一秒,便又见到那五双反应迟钝的眼珠子呲溜一声也转了过来。
      “喏,有点恶心。”炎红嘀咕一声,从病号服的口袋里便拿出了那把玉刀。

      走廊值班橱窗里的小护士正背对着这边,看电视中的连续剧,从断断续续的配乐听来,似乎是慕宇那火了好几个月的电视剧。
      炎红思考这把动静应该要闹大一点还是躲开别人耳目冲突。还没决定,便见着那五个保镖张开嘴,吐出了一段肥壮的黑色蜈蚣,吐了一半,似乎因为卡住还是别的什么,便一动不动了。那有炎红手臂粗大的蜈蚣在空中扭着身子,百足窸窸窣窣,便控制着保镖们手脚如同皮影戏般转了个面。

      她不由得一个寒颤就从脚跟窜到发梢,原本以为那大蜈蚣离开后这些小的也该躲起来了,想不到原来是躲在人的身体里。看这样子,想必那几个保镖身体里绝对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九条命都不够折腾。

      ——得把慕宇赶紧带到外面。住院部人多,若是大动静地纠缠起来想不被注意都不可以。

      炎红思索着,用刀背在伤口上使劲一压,轻而易举地压出两道血流。她直接抹了一掌,再次像颗小保龄球一般冲向五个保镖。
      而那些蜈蚣似乎晓得她掌心有血,纷纷都下意识退让了两步。炎红趁着这个机会闪到了房门前,直接拉开门冲了进去。

      迎面跟慕宇撞了个结实。

      “卧槽好痛!”这一撞撞着了炎红刚接回去的胳膊,疼得她原地跳了两下,随后慕宇也不道歉,直接拽起她的手便又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在门打开的间隙里,炎红转头一看那房间。发现慕宇母亲已经躺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而窗外却挤进了那条足以称霸一方的巨大蜈蚣,如今正张着一张小嘴扑来。

      今天真棒,门外是演着人肉皮影戏的保镖,门内是已经打破了吉尼斯纪录的蜈蚣。

      慕宇说我们得到别地方去。
      炎红点点头表示这样的默契实在难得。
      于是她便伸手就给了门外等候已久的保镖一巴掌。

      慕宇拉着炎红直奔安全通道。电梯实在过于狭窄,空间太小又不晓得会不会遇到常人,冒冒失失乘坐怕是要被逼死。
      两人一路跑了下楼,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能听见那条大蜈蚣脚步声回荡在四周。炎红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给慕宇就抹了满脸血红,就着那大明星自带的冷漠眼神,看着活生生像是个刚刚行凶结束正四处逃逸的凶残女人。

      炎红问慕宇:“你那串铜钱呢?不见了吗?”

      慕宇推开一楼的防火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我妈好奇,便拿了过去看。我以为一会儿应该能没事,哪知道……”
      哪知道刚刚递过去,那窗户便被啪地一声吹开,母亲刚要去关,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滑了一跤,铜钱掉到了储物柜底下。
      不等慕宇捡回来,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就全变了。

      “难不成那家伙一直在窗外偷窥?”炎红嘀咕一声,跟慕宇一同跑出了住院部,在这暗沉夜色中往病人散步的小公园跑去,刚到一座石亭里,她便用力拉了拉慕宇。“那你有在房间里换衣服吗?”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适合如今的气氛。”慕宇吐槽了一句,随后便听见树丛里沙沙沙地响了起来。

      炎红瞬间一把将她紧紧抱在臂弯里往旁边一歪,见得眼前一道蜿蜒的黑影就砰地贴着耳边砸碎了石亭前光滑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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