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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偏僻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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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这个结果让我们大失所望。但是,前一天晚上女老板向我们讲述的那点情况,使我们相信这四个人十之八九去了石屋,这总算让我们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一个小时过后,我们从源城车站了解到的情况让我们的猜测得到了初步证实。原来,从源城到石屋,一天仅仅只有一班车。这班车是每天早上十点半钟准时出发的。这就勉强地解释了为什么那天余小虎他们到达源城后,时间那么早,他们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在如归旅舍住了一个晚上。因为他们是早上九点半钟从松坪出发的,从松坪到源城一般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所以,他们到达源城的时间应该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那时候,从源城开往石屋的车早就开走了。如归旅舍的老板说,他们在他店子里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1十之八九钟的时候就离开了。如果说他们是去赶开往石屋的那班车,单从时间上看,也比较符合这个情况。
从余小虎他们失踪到那时,已经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必需尽早赶到石屋。我们打电话向余国强讲述了这个情况,然后就由许承志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去石屋。因为当时已经是十一点过钟,我们也错过了开往石屋的那班车。
石屋是源城县一个很偏远的小镇,离县城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然而,就是这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却花了我们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从源城到石屋,中间还要穿过两个镇子。一路上到处都是山,山靠山,山连山,一座一座,连绵起伏,又高又陡。公路就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在这些山腰上弯来绕去,有时候从山脚盘旋着一直升到山顶,有时候又从山顶盘旋着一直下到谷底。不仅如此,而且公路也很窄很陡,路面又坑坑洼洼、疙疙瘩瘩的,车子走在上面,一蹦一跳、歪歪倒倒的,我的心时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石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总的来说吧,我生平还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落后、更僻静、更闭塞的地方。它的中心地带就像一只张开的巨大的豆荚,或者说像一条深深的大木船。站在镇中心朝四面张望,南北两面都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山峦。有一条河流由西往东从镇子的中心穿流而过,所以东西两头看起来比较狭窄尖小。不消说,这个镇子的经济是相当落后的,人们的生活也很困难,这一点从他们的住房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们所见到的房屋,几乎全都是一些旧式的木瓦房,低矮而简陋。总之一句话,对这个镇子而言,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就是它秀丽迷人的自然风光了——青山、绿水、山花、野草、雀声、鸟影,还有那悠悠飘动着的白云和深不可测的、碧蓝蓝的天。
从当地人的口中,我们了解到,在这个小镇,只有两条路通到外面。一条是到附近的一个什么镇的,而另一条就是通到源城的。在这里,每隔五天赶一次集,只有在赶集那天才会有一些跑买卖的小商贩从外地来这里收购东西,平日里是很少有外地人到这里来的。生活在这个镇子的人,方圆十几里、甚至二三十里,彼此之间都认识,即使不知道姓啥叫啥,但至少是很面熟的。所以,要是在平常,外地人跑到这里来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也很容易被记住。据说,那些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老百姓,要是在他们的村子里发现了不相识的人,他们会感到特别惊奇和新鲜的,其程度不亚于一群羊在它们的队伍里发现了一匹骆驼。然而,不巧的是,根据我们的推测,余小虎他们来石屋的那天是农历八月初七,正逢这里赶集。但是,不管怎么说,石屋总归是个小地方,如果余小虎他们真到了这里,我们打听起来就比别的地方要容易得多了。这一点为我们增添了不少信心。
在这里,我们还得走老路子,还得用在松坪和源城已经用过的那一套。不过,在我们还没有到来之前,石屋派出所早就遵照源城公安局的指示,已经把寻人启事也贴过了,旅店和所有的饭馆也都一一打听过了,结果一无所获。然而,老乔还是不放心,他担心他们遗漏了什么地方,所以他决定再好好地查一查。许承志也认为这是必要的,他说现在的情况跟先前有些不同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几成的把握他们来到了这里。
在这个小镇,总共就只有那么三家旅店。其实把那种地方也称着旅店,实在有些抬举它了。它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主人在自家空闲的一两间屋子里摆上一两张床,然后再在门上挂块“某某旅馆 ”的牌子就得了。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就只有一两床和床上必需有的东西,除了这些以外,就别无它物了。有一家,我甚至怀疑那就是主人自己平时睡觉的地方,只是在有了客人的时候,他才睡到别的地方去,把床铺让出来。连他门上挂着的那块招牌,都是用旧木板制成的,上面的大字也是用毛笔写出来的。不用说大家也一定可以猜想得出来,在这些地方进宿是不用登记的,他们甚至连这个起码的意识都没有。
“登记!?睡觉还要登记呀!?”有一家旅店的老板,当我们问他为什么不给客人登记时,他十分惊奇地说。他的口气和神情都带着几分惊讶和嘲笑的意味,站在他面前的要不是警察,我相信他会补上一句“神经病”的。
在所有的旅店和饭馆我们都没有打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我们感到快要黔驴技穷了,石屋派出所更是诚惶诚恐。
“老乔,我怀疑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晚上,当只剩下我和老乔两个人的时候,我对他说。
“中了圈套!中了谁的圈套?”老乔不胜惊讶地问。
“不知道,但是我有这种感觉。”我说。
“奇怪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老乔自言自语似的说。
“你自己也看得出来,”我说,“这是个什么地方!拿我们红远的地方话来说,这是一个鬼都不来下蛋的地方!我真想不明白,他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如果说是为了游玩,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好玩的。除非是走亲访友,但是这又不大可能。所以,我看啦,打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们一直都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根本就没有到什么源城,更没有来这里。”
“你倒是说说看, ”老乔不以为然地说,“是谁牵了我们的鼻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当然是那些跟这件事有牵连的人喽。”我说,“因为他或者说他们,跟这个案子有重大关系,万一我们把这个案子查明了,会对他们不利。比方说,如果余小虎他们被人谋害了,凶手就有可能设置圈套将我们引入歧途。”
对于我的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老乔没有马上作答。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起来,默默地吸了好一会儿。
“云飞,”他终于开口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说句实在话,我们眼下遇到的这档事,的确有些奇怪。这四个人到底为了什么目的要往这种地方跑呢?这一点你想不明白,吴超和其他人也想不明白,让我感到很伤脑筋也正是这一点。自从来源城的那天起,我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答案。然而,事情尽管如此,但是直到现在我仍然相信我们没有错,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也就是说,我相信余小虎他们的确来了这里。你担心有人牵我们的鼻子,这个陷阱我早就警惕过,我相信现在我们还没有遇到这种麻烦。你的这些想法实在有些离谱了,谁会牵我们的鼻子呢?你难道怀疑松坪汽车站的那个肖玲玲,还有如归旅舍的老板和那个女老板,他们串通起来对付我们吗?只要仔细地想一想我们走过的路,你就知道没有人牵我们的鼻子,我们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还有一点我也很不解,”我说,“这件事在松坪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寻人启事也搞了这么多天,松坪人哪个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在这四个人中,除了余小虎和石兵以外,还有两个我们至今连他们老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都没摸清楚。难道他们就一个亲人和朋友都没有吗?为什么没有人给我们提供他们的情况呢?”
“说不定他们是外地人吧。”老乔回答说。
“外地人?不大可能。”我说。
“如果他们不是外地人,”老乔说,“要不了几天我们就会掌握到他们的基本情况的。昨天我又打电话问过松坪公安局的王局长,他说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设法打探这两个人的底细,但是目前还没有一点眉目。不过他说他们已经制定一个新的方案,他向我保证说,几天之内他们就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既然这样,这事就让他们去操心吧。”我说,“现在我们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老乔说,“这是一个很笨很笨的办法,但是说不定也是唯一正确的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问。
“既然这里只有两条路通到外面,”老乔说,“一条到源城,另一条到沙头镇。那么,他们到了这里以后,就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他们不会去沙头的,我问过许承志,他说在源城也有到沙头的车,如果他们要去那里的话,就绝不会绕到这儿来。所以,我们只要把整个石屋镇的每个旮旯角落都找遍,就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怎么?你认为他们会钻到山野里的那些旮旯角落里去吗?”我睁大了眼睛望着老乔,问。他的这个想法让我感到非常惊奇。
“嗯”。老乔点着头回答说。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有些过分夸张了,他看着我,微微地笑了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我说。
“是的,太不可思议了。”老乔顺从地说。“但是,真正让人不可思议的,恐怕不是我的这些猜想,而是我们眼下遇到的这件事,这件古里古怪的事!”
“可是,你打算怎么到那些旮旯角落里去找呢?就凭我们几个吗?”我问。
“当然不是。”老乔笑着说,“我们去找镇政府谈谈,请他们帮个忙。”
“他们怎么帮啊?”我问。
“这好办,”老乔说,“请他们把全镇所有的那些村干部队干部什么的统统叫拢来,大家开个会强调强调这个事,然后再叫这些村干部队干部回去把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叫拢来,好好地查问一下。人多眼睛多,我想总该有人见过我们要找的这几个人吧。”
“好主意!”我兴奋地说,“这样一来,我们一下子就可以把这个镇子所有的旮旯角落都搜遍了。”
“不错。”老乔点着头说。
当我把老乔的这个主意讲给吴超和许承志他们听的时候,大家都欣喜地满口赞成。大概是想将功补过吧,(假若他们真的有什么过错的话。)石屋派出所主动请求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由他们去跟政府商谈。
第三天,也就是农历九月初二,石屋镇镇政府就把全镇所有的村干部和队干部都召集起来了。老乔、吴超、许承志和我都到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