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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话和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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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老乔这一招还真奏效。这场会开过后的第二天,中午时分,政府就派来人通知我们,说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有两个什么一碗水的村民跑来向他们反映,说他们曾经在村子里见过四个样子古怪的人,他们的模样跟我们讲述的那几个人差不多,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几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除了老乔还能稍稍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静外,所有人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那两个村民在哪里?”老乔问。
“在镇长的办公室里。”那人回答说。
政府和派出所是紧挨在一起的,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我们就涌进了镇长的办公室。
在镇长的办公室里,果然坐着两个农民模样的人。一个精瘦,五十岁左右光景,他头上戴着一顶很旧的黑毡帽,从没有被帽子盖住的地方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那天虽然是个大晴天,他却穿着一件茄色的旧毛衫,外面还套着一件蓝布衣服。另外的那个年纪要轻些,大概只有三十五六岁,他长得粗壮结实,头发蓬乱,穿一件半新半旧的白衬衫,衣袖和裤管都挽得高高的。他们的脸上和脖子上都满是汗水,头发也湿溽溽的,显然他们是刚到那儿,而且走了很远的路。
我们像对待老朋友那样,冲着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们也温和而又憨厚地对着我们微笑着,只是显得有点拘谨和紧张。等到大家都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以后,镇长同志对那两个农民介绍说:
“这几位是从松坪和源城来的警察,是专门来调查这个案子的,把你们看到的情况给他们说一说吧。”
“你们曾经在村子里看到过四个不相识的人? ”老乔接过话头问道。
“嗯。”两个农民都不住地点着头说。
“你们看到的这几个人,长的什么模样,他们穿的什么样的衣服?”老乔接着问。
“有些情况我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那个年纪大些的农民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穿黑色衬衫的,他的头发很长很长,是红色的。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凶。”
“对,”那个年纪轻些的农民证实似的说,“他的衬衫上有许多龙和凤。他的衣服是敞开的,我看到他胸膛上画着一只很大的螃蟹。”他停了下来,想让那个年纪大些农民的把话继续说下去,但是,那个年纪大些的农民却拿眼睛看了看他,显然是暗示他说下去。于是他又接着道:
“那四个人,个子都比较高。他们的年纪大概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有一个嘴角上有很大的一颗黑痣,那个头发很长很红的,下巴上还有一条很长的刀疤印。因为我们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围成一堆坐在树林里的一块石头上打牌,所以有两个人的模样我们没有看清楚。”
“什么?你说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 ——打牌?”我十分惊讶地问。
“对,他们当时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打牌。”那个年纪大些的农民回答说,“除了刚才我们跟你们说的那一个穿着衣服外,其余的三个人都是光着身子的,他们把衣服脱下来放在了石头上,因为那天天气很热,比今天都还要热。在他们身边,放着好几个小包,每个包都装得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当时,我和杨老三还以为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特务呢!”
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看见过特务,更不明白那几个人有哪点像特务,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们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哦,还有,”那个被叫做杨老三的农民,像突然想起似的,补充说,“我看到另外一个,他的背上好像也画着一个什么玩意儿,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记不得了。”
从这两个农民讲述的这几点情况,我们已经完全可以肯定,他们看到的,正是我们要找的那四个人。
“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在哪一天看到他们的?当时是什么时候?”老乔问。
“那天是 ……”杨老三用手搔着头皮,回忆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八月初七或者初八,因为八月初五是我父亲的生日,我记得我和龚大叔看到那几个人就是在父亲生日过后第二天,要不就是第三天。”
“是第二天,”龚大叔大声说, “我记起来了,那天是八月初七,正逢赶集。”
“你们看到他们的时候,大概是多少点钟?”老乔又问。
“那时候是下午,大概三四点钟。”龚大叔回答说。
“你们是怎样发现他们的?”老乔问。
“在我们看到他们的头一天,”龚大叔回答说,“也就是八月初六的那天下午,我们那儿刮了好大的一场风,吹倒了很多苞谷,有的还被吹断了。哎,真是太可惜了,都快黄了呀。初七那天,吃过了早饭,我就约上杨老三,大家一块到小水坝去扶那些被风吹倒的苞谷,把那些吹断了的捡回来。哎,老天爷真是狠心啦,吹倒了那么多,我们在那里忙活了四五个小时才搞完了,我和他都捡了很大一两捆回来。我们回来的时候,走过仰天窝的那片树林,走到林子中间,就看到了他们。”
“我们去的时候也走过了那片树林,”杨老三说,“那时候他们没在那儿。他们就是在我和龚大叔去扶苞谷的那段时间到那儿来的。”
“你们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吗?”我问。
“没有没有,”龚大叔连连摆着手说,“我们看他们那样子古怪得很,只看了几眼,他们一看我们,我们就赶忙走了。”
“在你们说的那片树林附近,有没有人家?”吴超问。
“没有人家。”龚大叔回答说,“我们队里,总共就那么二十几户人家,全都住在张家冈那边。”
“那么,”吴超继续问,“你们知不知道,除了你们,村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见过他们?”
“除了我和杨老三,”龚大叔回答说,“好像没有人看见过他们,因为昨天生产队长叫大伙到一块来开会的时候,都没人说。”
“你们那个村子,离这里有多远?”老乔问。
“这就远喽,”龚大叔叹息着说,“通常情况下,我们也要走两个多小时。”
“有这么远? ”我和老乔同时问道。大家都感到有些惊讶。
“是很远。”镇长帮助证实说,“现在都还没有通公路。”
“不管有多远,通没通公路,我们都得去看一看。”老乔果断地说。
“我看,现在是该请黑虎和闪电出来助阵的时候了。”我对老乔说。
“不错,”老乔回答说,“我马上打个电话给国强,叫他派人把它们给我们送来。”
黑虎和闪电是老乔养的两条狗的名字。它们是老乔最亲密的伙伴和最得力的帮手,老乔一向把它们当成朋友和珍宝一样看待。它们都是老乔亲自一手训练出来的,它们不仅鼻子、眼睛和耳朵相当灵敏,而且个头很大,异常凶猛和敏捷。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也曾为红远市公安局立下过不少功劳。不管是在红远,还是在红远管辖下的那些县份,提到它们的名字,只要是跟公安和侦查这一行沾边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这一点也和它们的主人差不多。
老乔打电话把我们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告诉了余国强,叫他立即派人把黑虎和闪电给我们送来。然而,余国强回话说,两天前华竹县发生了一桩很大的命案,黑虎和闪电被带去帮助侦查去了,可能还要等几天才能回来。他说神话和旋风现在在局里,他问老乔可不可以让它们来代替一下。神话和旋风是红远市公安局养的两条警犬,以前我和老乔也带它们一起查过几次案。它们有多大的能耐,我们心里是很清楚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它们都比黑虎和闪电差远了。但是,现在既然黑虎和闪电不在,也只好把它们请来了。老乔还特别提醒余国强,叫他派人把神话和旋风给我们送来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吩咐他去松坪把余小虎和另外三个人的衣裤和鞋袜都弄几件一起带来。
我们估计神话和旋风,还有那四个人的衣物第二天就可以送到,所以我们决定等这些东西送来了以后再动身。我们叫龚大叔和杨老三先留下来,等到第二天再回去,以便给我们带路。他们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同意了。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我们的预料,第二天早上十一点钟,红远市公安局的老赵同志便带着神话和旋风,还有一大包衣物来到了石屋。他是自己开公安局的车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我和老乔不认识的年轻人。
听说路途遥远,而且全是山路,加上这天天气又十分炎热,所以在上路之前,我们每人准备了两瓶矿泉水和一些饼干之类的东西。先前我们还以为石屋是个小镇,实际上它是一个大镇,简直可以说是一个超级大镇。当然,这仅仅是就它的地盘而言的。从镇上到一碗水这个地方,很难确切地说出到底有多远,凭感觉,大概有三四十里路吧。我们是中午一点钟从镇上出发的,直到下午四点过钟才到达,走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路程遥远倒也罢了,让我们难以忍受的是路途的艰辛。刚开始,我们沿着碧水河左岸一条还算平坦的小路向西走了大概两里路,这一小段路程过后,我们就一直在那些山坡和沟谷之间跋涉。我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树林,有时候从山脚一直爬到山顶,翻过了山头,又从山顶下到谷底,然后跨过一条小溪,又从对面的山脚往山顶攀爬。不仅如此,而且这些山每一座都是那么陡那么高,仰断了脖子都望不到顶,那些山岭和沟谷又都十分僻静,僻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让人感到恐惧。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多少人家,我敢说,就是城里那些最大胆的人,就是在这样的大白天,要是他一个人走在这些幽森森的深山老林中,他一定也会害怕得毛发都立起来的。途中,我们短短地歇了几次脚,等到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后又继续赶路。龚大叔和杨老三倒没什么,他们那些走惯了山路的人,个个都是铁脚板。我们可就受罪了,走到一碗水的时候,我们的脚掌都磨破了皮,腿也快走断了,弄得浑身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了。神话和旋风也累得直喘气,舌头吐得老长。
龚大叔和杨老三看到余小虎他们的那片树林,差不多就在这个庄子的正中,我们走的这条路刚好从这片树林中间穿过。龚大叔和杨老三说的那块石头——余小虎他们坐在上面打牌的那块石头,就在离小路两丈远的地方。龚大叔和杨老三看到余小虎他们的那天是农历八月初七,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四了,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从那时到现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风雨气露。所以,要想让神话和旋风给我们帮上什么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尽管我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我们还是把余小虎和其他三个人的衣物都拿出来摊在了地上。我们让神话和旋风对着这些衣物嗅闻了好一阵,然后我们把它们领到那块石头上,看看它们是不是能够搜索到一丁点相同的蛛丝马迹,从而帮我们找到那几个人的去向。结果就像我们预想到的那样,神话和旋风在石头上转来转去地嗅闻了好一会儿后,它们抬起头来,对着我们不停地嘘嘘地叫着,无奈而又抱歉似的摇摆着尾巴,表情中似乎还夹着责怪的意思,好像是在恳求我们别跟它们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