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峰回路转 ...

  •   这时候,街道上的人影已经很稀少了,跟得太紧很容易就被发现。为了不引起女老板的注意,以免产生误会,我们始终和她保持着很长的一段距离。这也正合摩托车司机的心意。
      我们跟着女老板拐过了三个街角,然后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了南大街。上了南大街,她就朝着东门的方向一直往前飞奔,在离这座县城最大的一家酒店——飞凤酒店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她放慢了速度,随即又把车转进了一个小巷里。我们打算叫摩托车司机也把车弯进去,可是刚走到巷子口,却发现这是个很浅的死胡同,往里走二十米不到就是一个独家小院,女老板在小院里把车停了下来。我们叫摩托车司机再往前开了几米远,然后下了车。
      女老板停车的地方,有一座两层高的楼房,我发现二楼正中的那一间还亮着灯。我们不能让她知道我们跟踪了她,所以不能立刻就进去。我和老乔决定在胡同外先呆一会儿。这时候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所以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借着街道上的灯光,我们看见女老板把车推到了屋角下,她把车锁上后,便从房子左侧的楼梯上了二楼。她在亮着灯的那间屋子的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我们没有来得及看清给她开门的是个什么人,她刚一进去,门就被关上了。
      我和老乔各自点上一支烟,在胡同外面的街道上随意地溜达着。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我们认为可以去见女老板了,再拖下去,恐怕她就睡觉了。我们走进小院里,沿着她刚才走的那道楼梯上了二楼。整座楼房都静悄悄的,二楼正中的那间屋子的灯仍旧亮着。我在门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屋子里随即响起了一阵挪动椅子的声音,然后就听到有人迈着轻柔的脚步向门边走来。开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她显然正在赶功课,手里还捏着本子和笔。她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打量着我们,怯生生地问:
      “你们找谁呀?”
      “找你妈妈。”我说,我猜想她一定是女老板的女儿。 “她在家吗?”我问。
      “在家。”小姑娘答应着,扭过头去朝内屋喊道:“妈妈,有人找你。”
      “谁呀?”里面翁声翁气地问。
      “不认得。”
      女老板在里面咕哝了几句什么,然后走了出来。
      这时候,在明亮的灯光下,我们才完全看清了她的模样。她大约四十来岁,个子高高的,瘦瘦的身材。她那瘦长的脸上虽然抹了粉,但仍然可以看到很多细密的麻点。她的头发染成了棕褐色,烫得蓬蓬松松、弯弯扭扭的,一条一条,跟拉坏了的弹簧似的。她在内屋的门口站定,眯缝起眼睛打量着我们,好像要努力看清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不等她邀请,径自走进了屋里去,并把门轻轻地掩上了。
      “我们是许承志许局长的朋友,”我说,“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帮忙。”
      “哦,哦,坐,坐。”她恍然大悟似的说,阴沉着的脸顿时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同时迈着轻快的脚步迎了上来。
      我和老乔坐到了火炉旁边的沙发上,她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
      “什么事?”她有些好奇地问,语气十分温和,就好像是在跟老朋友谈话一样。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老乔说,“现在,这里所有人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我们就是专程为这件事而来的。”
      “什么事呀?我没听说。”女老板惊讶地说。
      “你真不知道?”老乔望着她,有些不相信地问。
      “真不知道。”女老板认真地回答说。
      “哦,是这么回事,”老乔说,“九月十二那天,红远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弟弟和他的三个朋友一块失踪了,经过调查,我们了解到他们从松坪来到了你们源城。他们在如归旅舍住了一晚,如归旅舍的老板告诉我们这样一个情况:在住进他店里的那天晚上,八点过钟的时候,他们搭摩托车去了什么地方,直到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回去。根据各方面的情况,我们推断,他们搭摩托车是去了你那儿 。不知道你对这事还有没有印象。那天大概就是九月十二。”
      “你说的这几个人,是什么模样?”女老板睁大了眼睛,十分惊异地问。她的表情很严肃,我心里一下就有底了。这让我感到欣喜若狂。
      接下来,老乔便把余小虎和另外三个人的模样都一一向女老板描述了一番。
      “是的,不错,”听完了老乔的描述后,女老板十分肯定地回答说,“他们的的确确到过我那儿,只是,具体是哪天晚上我实在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和神情都显得有些不安。她说:
      “这事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别人去我那儿,一般都是一个人单独去,而那天晚上,他们是几个人一起去的,我以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
      “既然是这样,”老乔说,“那就得麻烦你帮我们盘问盘问那几个姑娘,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跟她们说起过什么。我们想弄明白这几个问题 :他们到源城来干什么,或者还要打算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去,去干什么。”
      “另外,”我补充说, “还有两个人的身份和姓名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搞清楚,哪里人也不知道,你也帮我们打听打听。”
      “好的,”女老板回答说,“我明天一定好好问问阿艳她们。”沉默了片刻,突然,她用手指一戳脑门,激动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老乔赶忙问。
      “那个胖胖的,就是你刚才说的,下巴上有刀疤的那个,(石兵的下巴上有一条刀疤。)他进去玩了不一会就出来了,他坐在外面那间屋子里等另外那几个的时候,我随便跟他聊了几句。我记得他问过我,石屋离源城远不远。听他的口气,他们好像要去石屋。”
      “石屋是什么地方?”我问。
      “是一个镇。”女老板回答说。
      “你没有问他们是不是要去石屋吗?”我问。
      “没问。”女老板回答说,“我只是跟他说我没去过石屋,不知道远不远。不过,我猜想他们一定是打算去石屋。”
      除了这一点,女老板再也想不起什么了。我们要她好好回想一下,我们第二天再去打扰她。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了。她一直把我们送到楼下,看到我们走出了胡同口她才回去。那时候是农历八月底,月亮还没有出来,暗淡的天幕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老乔仰起头,看了看那美丽而又有些凄冷的夜空,调侃着说:
      “许承志又要失眠了。”
      “他这几天好像一直都没睡好。”我说。
      “他这个人啦,看得出来,”老乔说,“干什么事都很用心,而且性子又很急,加上这件事跟余国强又有重大关系,非同小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睡不着,有了一点消息他就更睡不着了。”
      “怎么,你打算把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告诉他?”我说,“你不是怕他难堪吗?”
      “情况不同啦!”老乔有些得意地说。“先前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怕万一查不出个结果来,他会以为我是有意打他的耳光。现在,我们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个的。”
      “不过,我认为他还是会感到难堪的。”我说。
      “那就没办法了,”老乔说,“唱戏的不瞒打锣的,我们跟他是种在田埂上的豇豆—— 一条路上的,怎么可以瞒他呢?再说,要瞒也瞒不住啊,傻瓜!”
      事情有些凑巧,我们的话还没说完,许承志就打电话给我,他问我们到底在哪里,还要不要回去。我告诉他,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叫他等着,我们有一个特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他。
      回到公安局,我们发现许承志果然还在等着。一见到我们,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好消息。我对他说,我们打听到余小虎他们去一个叫石屋的镇子了。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他异常激动地说,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急切地问: “你们是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的?”
      于是,我便把老乔怎样根据如归旅舍的老板讲述的情况,推断出余小虎他们那天晚上去了独龙河边的那个店子,我们如何在独龙河边一直等到十一点,然后如何跟踪女老板到了她家里,以及如何从她的口中探听到这四个人可能去了石屋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给他讲述了一番。
      在我讲述这些情况的时候,许承志一直静静地、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当我说到独龙河边的那个店子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脸胀得通红,好像很下不来。为了让他轻松点,后来再谈到那个店子的时候,我尽量使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知道我们的心思只放在了目前的这个案件上,除了这个案子本身以外,我们什么都不关心。到后来,我发现他的脸色真的不那么难看了,他渐渐显露出了好奇和满足的神情。只是,可能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也来得太突然了吧,他好像不大相信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听我讲完以后,他全然不顾当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他叫我把女老板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他立即打电话给她,要她亲自证实一下。我把号码告诉了他,他和女老板又足足谈了十分钟,总算相信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了。
      我们先前打算把我们需要了解的情况告诉女老板,由她去向姑娘们打听,然后再把结果告诉我们,可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妥,因为她极有可能遗漏和忽略一些重要的细节。所以,我和老乔决定还是亲自去询问一下那些姑娘们。我们和女老板谈好,早上九点半钟的时候在她的店子里会面。
      这是一个完全不能招摇的行动,人多了就难免引起注意,再说也没有必要兴师动众。所以,大家都主张还是由我和老乔两个人去。
      当我和老乔来到女老板的那个店子前的时候,发现门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我打电话给她,她叫我们绕到店子背后去,她在那里来接我们。我们去了,她果然在那里等着我们,原来那里有一道很小的木门可以进去。
      六个姑娘都在那儿。关于这件事,女老板显然已经给她们说过了,对于我们的到来,她们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意外。这几个姑娘,年纪大概都在十七八岁到二十三四岁之间。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老乔,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这是阿艳,这是阿玲,这是阿兰。”女老板指着其中的三个姑娘向我们一一介绍着说。“我已经问清楚了,那天晚上就是她们接的客。还有阿琴,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走了七八天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和老乔打量着这三个姑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们也漠然地看着我们。实在地说,这三个姑娘的确长得很娇艳,不仅身材高挑匀称,脸蛋也很俊美,除了那个被叫做阿玲的稍嫌瘦削了一些外,另外的两个都显得比较丰满。
      “那天晚上,你的那位客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我问那个被女老板叫做阿艳的姑娘。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我提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他跟我说了很多,”阿艳回答说,“他一进屋去,就说我这个那样,那个这样的……”
      “哦,不。”老乔立刻打断了她,说,“我们想了解的是他那方面的情况。比如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他家在哪里,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或者还要去什么地方……,等等等等。”
      “他说过呀。”阿艳回答说,“他问我是不是源城人,我说是源城人,我问他是哪里人,他说他是从松坪来的。我问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说,‘来找你呀,笨蛋。’至于他叫什名字,他们还要去什么地方,他没跟我说,我也没有问他。”
      “你呢? ”老乔对那个被女老板叫做阿兰的姑娘说,“那个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那个人啦,”阿兰回答说,“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油嘴滑舌的。他说我长得简直跟他老婆一模一样,还说……”
      没等她把话说完,女老板就截住了她。
      “阿兰!”她略带责备地说,“人家是问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 ”阿兰有些委屈地说,“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最后,当我们把目光转向那个叫阿玲的姑娘的时候,她没等我们开口,自个儿就先说了起来。
      “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冷冷地说,“跟他们那些人,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他什么都没说。”
      我和老乔都清楚地意识到,我们的调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再问下去也是枉然,不会问出什么来了。于是,我们向女老板和姑娘们表示了感谢和歉意,然后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我们叫她们再慢慢回想一下,如果想起了什么,就立即打电话告诉我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