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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边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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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河边那条长长的通道走了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处灯光比较稀少暗淡的路段。我一下就注意到,在我们前面的不远处,有一间透着粉红色灯光的屋子,完全关闭着的玻璃门上写着四个火红的大字——欢迎光临。稍稍见过一点世面的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老乔向我靠近了些,用手指着那间屋子悄声对我说:
“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愣愣地盯着老乔的脸看了好几秒钟,他也直勾勾的看着我,似乎要看穿我的心思似的。
“老乔,你该不会……”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我当然不会啦,”老乔轻声地嘿嘿笑了起来,“要是那样,我何必把你叫出来呢?”
我突然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不过,我很快就打消了这种不愉快的想法,因为我知道老乔是绝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
“要我去也没关系,”我说,“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
“你当真愿意去?”老乔半信半疑地、认真地问。
“嗯,”我点着头说,“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不妥。”老乔想了想,说。“我们不能妨碍人家做生意。”
“那……,怎么办?”我故意试探着问。
“现在已快到九点了,”老乔说,“再过两个小时,十一点的时候,她们就下班了。等她们下班以后,我们去找老板谈一谈。”
“他肯和我们谈吗?”我问。
“会的。”老乔肯定地说。“我打听到,在这源城县,最有钱的是一个叫做张得福的人,这个店子的老板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她不知道是张得福的什么亲戚。而且,我还听说这个张得福和许承志好像是同学,交情很不错。就凭这一点,你想一想,她会不帮我们的忙吗?”
“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我突然明白过来了,说,“如果没有一个有权势的人作她的保护伞,她能在这一行里混吗?”
“不错。”老乔说,“不过,听说这个女老板和姑娘们晚上都不住在这里,不知道住在城内的什么地方。每天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就会有几辆摩托车准时来接她们,早上八点钟又准时把她们送到这儿来。本来,叫许承志出面,事情会好办得多,但是我不想让他难堪。女老板自己有一辆摩托车,你看,就停在店子外面的那棵树底下的。先前,我打算等姑娘们走了以后,就在这里和她谈,可是思来想去,总是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妥当。所以,我们必须提前雇好一辆出租车,到时候偷偷地跟踪到她家里去,关起门来跟她谈。”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说,“不过,闹了半天,我们干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你到底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老乔叫我跟他一起走到河边的一棵大树下,我们拣了条干净的石凳坐下来。
“你是土生土长的红远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老乔问我。
“什么话?”我问。
“源城的山,源城的水,源城的姑娘迷死鬼。”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不过,那又怎样?”
“你这次到源城来,难道就没有想过要见识一下源城的姑娘到底有多俊俏吗?”
“哎,要不是你这会儿提起来,我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个事。”
“你想不到,当初,我也没想到。”老乔说。“但是,有人一到源城就对这个产生了兴趣。”
“谁?”我问。
“当然是余小虎他们了。”老乔说。
“这么说来,你是打听到他们光顾过这家店子了?”我说。
“我并没有打听到什么确切的消息。”老乔说。“但是,我推测,他们十之八九来过这里。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推测而已,事实是否真是这样,我也不敢完全肯定。”
“不管事实是不是这样,”我说,“你先谈一谈,是什么让你作出这种推测的吧。”
“你还记不记得,如归旅舍的老板跟我们说过什么?”老乔问。
“说过什么?”我反问道。
“他说,在余小虎他们住到他店子里来的那天晚上,他们搭摩托车去过什么地方,去了三个多小时才回来。他们搭摩托车的时候,大家都笑嘻嘻的,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去告诉摩托车司机,他们打算去什么地方。最后虽然有人出头去说了,但几乎是咬着司机的耳朵说的,声音很低,旅店老板就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他却一个字都没听到。旅店老板说,他还看到摩托车司机竖起一只手,张着五个指头对着跟他说话的人晃了晃。另外,他还说,他们去的时候是往人民招待所的方向走的。”
“不错,”我回答说,“他是说过这些话,但是……”
不等我把话说完,老乔就打断说:
“他们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把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说出来,不得已向摩托车司机说了,但是担心被其他人听到,所以说话声音很低。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要去的是一个不太正大光明的地方。他们笑嘻嘻的,这表明,这个地方不仅是不正大光明的,而且还是让人羞于说出口的。摩托车司机竖起一只手,张开五个指头晃了晃,这显然是说,到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需要五块钱的车费。由于他们是从如归旅舍的门前往人民招待所的方向去的,所以我们可以推断,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在这个县城的南城区、北城区或西城区,而不会是在东城区。今天,除了到各处转了一下外,我还特意查看了这座县城的地图,了解了它的布局。我发现,从如归旅舍到南城区和北城区的任何地方都不远,只有到西城区的距离比较长,尤其是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可以说是这座县城里离如归旅舍最远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从如归旅舍到这座县城的什么地方需要五块钱的摩托车费的话,那就是这里了。今天,我专门向那些开摩托车的人打听过,他们告诉我,在这个县城里,搭摩托车收五块钱的车费是最高的。他们还说,如果从如归旅舍到南城区或北城区,即使最远的地方,顶多也只要三块钱的摩托车费,要不了五块钱的。听了我讲述的情况,他们也认为那天晚上余小虎他们一定是来了这独龙河边。”
说到这里,老乔稍稍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
“一个不太光明正大的地方,一个让人羞于说出口来的地方,而且在这独龙河边,你想想,这会是哪里呢?当然就是刚才我指给你看的那个店子了。而且我还打听到,在这座县城里,这个店子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我的这个推断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相信,你可能会想,他们刚到源城,难道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吗?但是,只要我们把那句话——源城的山,源城的水,源城的姑娘迷死鬼——联系起来想一想,你就会感觉出,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反而变得合情合理了。我相信,只要是红远人,没有一个没听说过这句话的,而且,只要是听过这句话的人,尤其是像他们那样的年轻人,第一次到源城来——我猜测他们以前没有来过源城——毫无疑问是十分好奇的。如归旅舍的老板说,他们出来了三个多小时才回去,这就更加让我相信他们是来这里了。因为除了这里以外,我想像不出这座县城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他们呆那么久。当然,我不是说他们在那个店子里呆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不可能在那里呆多久的。除了那家店子以外,他们显然还到过别的场所,这里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你说得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蛮有道理。”等老乔把话说完后,我对他说,“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来源城的第二天,我们就在这座县城的大街小巷都贴了寻人启事,而且源城电视台每天也要把这个消息至少播放二三十遍,现在,我相信所有的源城人都知道红远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弟弟和他的几个朋友在这里失踪了。许承志向全县人民承诺,谁要是找到了这四个人,谁就可以得到五万块钱的酬金,就是提供一条线索,也有一千块钱。如果他们真的在源城县的境域之内,或者按照你的说法,他们那天晚上光顾过这里的一些什么地方,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注意过他们吗?五万块钱的酬金可不少啊,就是一千块钱一条线索也是值得的,然而,为什么这么几天了,我们连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呢?”
“未必所有的源城人都知道这件事。”老乔反驳我说,“现在,有很多人根本不看什么新闻,即使看了,也未必放在心上。你说如果他们到过什么地方,就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他们,我看也未必。”
“好,就算是这样吧。”我顺从地说。“不过,我认为这事还是叫许承志他们出面比较稳妥,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弄不好就会惹麻烦。”
“放心吧,不会有麻烦的。”老乔说。
“那么,要不要先给许承志通通气?”我问。
“先别让他知道。”老乔说,“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断是不是完全正确,这时候就告诉他,要是在这里打听到了消息倒还好说,要是什么都打听不到,不就等于存心戳他的后背,让他难堪吗?我的意思是,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们再请他出马。”
“可是,我们这样偷偷摸摸,他们会有看法的。”我说。
“没关系,”老乔说,“我敢保证,他没那么小气。”
我们不再争论下去,这时离十一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按计划,我们得雇好一个出租车。我们走到一个街口,刚巧有一辆摩托车从那里开过,我和老乔把它拦了下来。摩托车司机是个大胖子,我们叫他把车停靠在离那个店子稍远的一棵大树脚下。那里光线很暗,不容易被人发现。他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情愿地把车开到了树底下。
真如老乔说的,十一点还差几分的时候,有四辆摩托车陆续开到了这家店门前。不一会儿,姑娘们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们一共六个人。看样子,她们没有全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她们不是一块走的,而且走的路线也不一样。女老板是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妇女,披着一头棕褐色的头发。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熄了灯,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上后,就朝自己的那辆摩托车走了过去。等到她把车子发动了,我和老乔才坐到了我们事先雇好的那辆摩托车上。
“跟定她!”老乔小声地对摩托车司机说。
直到这个时候,摩托车司机似乎才完全明白我们要干什么。也许他是真的胆小,怕惹祸端,也许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故意敲我们的竹杠。不管是怎么回事,总之,他将了我们一军。他说这简直是不要命的事情,要是被觉察了,人家不把他的皮剥了才怪。他叫我们不要把他往火坑里拉,要我们另外租车。另外租车哪来得及呀,我们只好求他帮帮忙了。他说如果非要他带我们去的话,也行,但是不管路程远近,都得给他十五块钱。已经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呢?我们只好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