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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乔的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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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身体微胖。他告诉我们,大概在半个月以前,确实有四个年轻人到他那儿去住宿过。他虽然没有给他们登记,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可以肯定他们是从松坪来的。
“他们是在那天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住到我店里来的。”旅店老板说,“他们四个人同住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共两张床。当我把他们领到房间里去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有一条凳子,他们中的一个就问我,那个凳子是干什么用的,说放在屋子里碍手碍脚的,叫我把它搬出去;而另外一个又问我,那个电视机为什么那么小,可不可以换一个大点的;第三个说,电视机倒没什么,就是那两个床太小了。……”
“我以前在松坪呆过一段时间,”旅店老板接着说,“知道松坪人说什么都爱用‘个’字,一条凳子叫一个凳子,一张桌子叫一个桌子,一台电视机叫一个电视机,一张床也叫一个床。而我们源城人就不这么说,一条凳子叫一根凳子,一台电视机叫一部电视机,一张床就叫一张床。所以,刚一听那几个年轻人说话,我就知道他们是从松坪来的。”
“这倒不错,”吴超肯定地说,“我们松坪人说话的确是这样,说什么都用‘个’。”
“在这四个人之中,”老乔问,“是不是有一个四方脸,眉毛浓浓的,嘴角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还有一个,三角眼,塌鼻梁,尖下巴,……”
“对!对!”旅店老板打断了老乔的话头,说,“就是那个嘴角上有黑痣的要我把凳子搬出去。另外,他们之中确实有一个三角眼。”没等我们说话,他又继续道:
“我之所以现在还记得他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几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他们住在这里,叫人很不放心。那天晚上,他们还给我惹了一场小小的麻烦。”
“什么麻烦?”吴超惊奇地问。
“那个嘴上有黑痣的要我把凳子搬出去,我说放在屋里又不碍什么事,就让它放在那儿吧。没想到我走了以后,他们把凳子放到了屋子外面的楼梯口。碰巧,那天晚上那个楼道里的灯管又坏了,结果凳子把一个房客绊了一跤。那个人不知道是谁干的,就脸红脖子粗地跑来找我算账,害得我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说了一大堆好话,他才算了。”说完,旅馆老板摇晃着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们在你这儿住了多久?”老乔问。
“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他们就走了。”旅店老板回答说。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老乔又问。
“这个我就搞不清楚了。”旅店老板微笑着说。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想起似的,说:
“哦,对了,有一件事,告诉你们,说不定对你们有些帮助。”
“什么事?”老乔问。
“那天晚上,”旅店老板说,“大概八点过钟的时候,他们在店门前叫了两辆摩托车,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一直到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才回来。”
“你认不认识那两个摩托车司机?”老乔十分关切地、迫不及待地问。
“不认识。”旅店老板回答说。接着他又道:“他们去的时候,我正坐在店门外休息,我看到他们几个站在前面的街道边上,好像是打算搭车去什么地方。不一会儿,有辆专门拉客的摩托车从这里开过,他们把它叫停了,但是,大家都笑嘻嘻的,你推我,我推你,好像谁都不愿去说。最后,终于有个走上前去,弯下身子头碰头地跟司机小声地咕哝了一会儿。他们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到。最后,我看到摩托车司机竖起一只手来,张着五个指头对着那个年轻人晃了晃,那个年轻人便坐到了他的车上去,接着,另外一个也跟着坐了上去。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先前的那个摩托车司机替他们把它给叫了过来,并对那个开车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人点了几下头,于是,那四个年轻人中剩下来的那两个就坐到了车上去。然后,大家就一起离开了。”
“他们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我问旅店老板。
“往右边,”旅店老板走到店门口,用手给我们指点着,说
“就是朝人民招待所的那个方向去的。”
“他们去和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吗?”我问。
“他们去的时候全都空着两手,什么都没带,”旅店老板回答说,“回来的时候好像提了两袋水果什么的。”
离开如归旅社之前,我们顺便到那天余小虎和他的朋友们进宿的那个房间里去看了一下。旅店老板说过,他们在他这儿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走的。他们离开这家旅店以后是坐车去了别的地方,还是又住进了另外一家旅馆呢?还有,他们是不是在来源城的那天住进这家旅店的,我们也不敢肯定。我们决定再继续往下查。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们终于把这座县城里所有的旅馆全都调查完了,但是再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一连三四天,我们的调查工作都没有一点儿进展。我们始终在思索着这样几个问题:那天晚上,余小虎和他的朋友们搭摩托车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在哪里度过了那三个多小时的时光?以及在此期间,他们干了些什么?我们反复琢磨,但是始终找不到答案。我们在县城里到处都贴了通告,希望找到那两个摩托车司机,可是一直都没有结果。
农历八月二十八那天,吃过中饭以后,老乔突然不见了踪影。问谁,谁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打他的电话又关机。我和他交往了多年,知道他的脾气有些古怪,行事有时候也“鬼鬼祟祟”的,所以我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直到黄昏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我心里不免暗暗地替他担心起来,怕他出了什么意外。吴超和许承志他们也都很着急。然而,除了焦急地等待以外,我们毫无办法,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他。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很快就断黑了,县城里的灯像春天里的山花一样,一簇簇一片片地亮了起来,辉煌的灯光把城市的上空映照得通红通红。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老乔打来的电话。
“马上到清香阁茶馆来,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不要告诉其他人,你一个人来。”
“出什么事了吗?”我有些惊疑不安地问。
“没出什么事。”他说。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先别问这么多,来了以后我再告诉你。”
我不知道清香阁茶馆在什么地方,只好叫一个踩黄包车的中年人把我带到那儿去。这个中年男子带着我穿过了好几条街,弯来拐去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后,我们完全走出了闹市区。前面的街道越来越冷清,越来越阴暗,然而,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怀疑他是不是弄错了或者打着什么坏主意,就一再提醒他说,我要去的是——清——香——阁——茶馆。他说他知道,并且告诉我说,我们当时走的正是去清香阁茶馆的路。他还叫我尽管放心,他绝对不会把我拉去卖掉的。
走了大约六七分钟的光景,最后,我们沿着一条狭长的街道一直来到了城区外围的一个什么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一时弄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好玩的处所。这里一片灯火辉煌,一点也不冷清,恰恰相反,人声嘈杂,非常热闹,甚至比城区内那些最热闹的地方还要热闹。在这里,有一条平坦的小河紧挨着县城缓缓流过。小河的两岸,各有一排整整齐齐的、枝叶繁茂的法国梧桐。在这些法国梧桐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躯干扭扭曲曲的柳树,柳树的枝条上缠结着五光十色的彩灯,闪闪烁烁的,耀射着迷离的光芒。在河边上,有几座建造得十分精致典雅的亭子,亭子里和树底下的那些大理石条凳上,坐着一些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在小河的这一边,树木和房屋之间,有一条几米宽的长长的通道,通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黄包车夫拉着我沿着这条通道走了不一会儿,然后,他在一座古色古香的木屋前把车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木屋的门头上果然有“清香阁”几个大字。我付给黄包车夫四块钱,把他打发走了后,就径直朝茶馆走去。此时茶馆的生意似乎不大好,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老乔坐在靠近窗子的一张圆桌旁。他用手指拈着茶杯在桌子上慢慢地转动着,若有所思,看见我进去,他赞许似的点了点头,嘴角边露出了惯常的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要不要来杯茶?”他首先问。
“不用了,”我说,“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这种又苦又涩的东西。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我问。
“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他淡淡地说,“这几天一直闲着没事干,我想你可能闷坏了,叫你出来跟我一起溜达溜达。”
我原以为他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感到扫兴极了。
“溜达?”我带着嘲讽的神情望着他,回答说,“我没心情。”
“不要不高兴嘛。”他安慰我似的说,同时,嘴角边闪过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他说:“有一个地方,等会儿我带你去走走,包你满意。”
“什么地方?”我又好奇地问。
“先别问,”他说,“去了就知道。”
我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老乔终于把他那杯茶磨磨蹭蹭地喝完了。从茶馆出来后,像他说的,我们开始在河边随意地溜达起来。我追问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还不带我去。他起先笑而不答,找些话题东拉西扯地敷衍着,后来被我问紧了,他说时候太早,不方便。他这么一说,我就更糊涂了,都晚上七八点钟了,时候还早?但是,我不想再问下去,知道多问也没有用,只有自个儿在心里暗暗地揣测,他究竟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然而,琢磨了半天,始终没有琢磨出个名堂来。
这时候,吴超突然打电话给我,他问我在哪里,是不是找到老乔了。我说找到了,我正和他在一起玩。老乔叫我把手机递给他,他对吴超说,他没事,叫大家放心。他还说,我们可能要玩到很晚才回去,叫他们先休息,不要等我们。
在河边走了一会儿,我问老乔,我们是在什么地方,他说那是独龙河边。我发现,那里好玩的地方还真不少,歌舞厅、健身房、溜冰场、麻将馆、游戏室、台球室、茶馆、酒楼、网吧、碟吧,等等等等,那里应有尽有。老乔带我到健身房去玩了一会儿,后来,我们又到一家棋牌室去下了几盘棋。这时候,老乔终于答应带我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