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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精密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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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让人懊恼的、同时也是一个让我们十分振奋的情况。事情是这样的:我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无意间发现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当我把这个情况对老乔和其他人说的时候,大家都纷纷把手机掏了出来,结果发现没有一个手机是有信号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这就意味着我们和外界已经无法进行联系,不管有什么情况,我们都没法让别人知道了。也许大家还记得,余小虎和石兵的手机一直都处在“无法接通”或者“不在服务区”的状态中,我们也正是从这一点上认定他们遇到了意外的。现在,我们的手机没有了信号,这就是说,我们所有的手机都已经“无法接通”或者说“不在服务区”。由此我们就完全相信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了,我们也完全可以肯定,余小虎他们的的确确来到了这个地方,而且现在仍然还在这里。石屋派出所的赵所长说,他们这个镇只有一个转播站,这个转播站就设在政府大楼的后面。他说这里离镇上那么远,地势又比那里要高许多,而且还有那么多的高山重重阻隔,这可能就是造成手机接收不到信号的原因。
既然神话和旋风帮不上忙,我们也就无计可施了。我们仔细地察看了这块石头周围的情况,然后又在树林里到处转悠了好一阵。我们希望发现点什么,得到一些启发,结果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这里可能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老乔若有所思地说,“他们可能要去更远的地方,那天他们也许只是路过这里,在这块石头上休息了一阵子而已。”
“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我问。
“没有。”老乔回答说。接着他就问龚大叔和杨老三道:
“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你们这个庄子,是什么地方?”
“过了我们这个庄子,”龚大叔用手指着庄子后面的那座大山回答说,“翻过那座山,就是梁家坪。”
“再往前呢?”老乔又问。
“再往前是李家山。”龚大叔回答说。
“在你们这个庄子和附近的村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老乔问。
“特别的东西?”龚大叔搔着后脑勺,憨厚地笑着说,“什么叫特别的东西?”
“简单点说,”我帮着解释说,“就是有些名气的东西,除了生活在你们这里的人以外,很多外乡人都知道的东西。”
“没有没有,”龚大叔赶忙摆着手说,“我们这里哪有这种东西哟!”
“要说特别的东西,我倒想起了一个,”赵所长接过话头,说,“我们这个镇子的许多地方都长兰花草,最近这几年,尤其是今年,有很多外地人跑到这里来挖兰花草。他们该不是也到这里来找兰花草吧!”
“对,对,”杨老三激动地说,“前段时间,有很多人到我们这里来挖兰花,把一些好端端的林子到处都挖得烂糟糟的,像什么样子哟!”
“你们这里有很多兰花草吗?”我问。
“是呀!”龚大叔和杨老三都感叹地说,“以前是有很多兰花草,可是现在全都被挖光了,一蔸都看不到了。”
“那天,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身边带着什么工具?”吴超问龚大叔。
“没有,”龚大叔回答说,“他们好像没有带什么工具,我和杨老三只看到石头上有几个小包包,但是包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我对老乔说,“他们是怎样走到这里来的?他们是外地人,不管他们是到这里,还是去别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个熟悉这里情况的人带路,恐怕是不行的,就像我们今天一样。”
“我们已经了解到,”老乔回答说,“他们到这里的那天正巧遇上赶集,他们在路上随时都可以遇到人,也许他们是一路上打听到这里来的吧。”
“如果是这样,”我说,“就会有不少人见过他们,可是……”
“未必见过他们的人就会留意他们。”老乔明白我的意思,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就打断我说。“再说,就算当时留意过,隔了这么多天,也未必还记得。”
等我们瞎忙了一阵后,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没有找到这几个人的行踪,决定暂时就在这个庄子里住扎下来,因为在事情没有彻底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不能回去,我们必须想法找到余小虎他们的下落。龚大叔和杨老三都争着邀请我们到他们家里去,经过几番犹豫之后,我们去了杨老三家。
这是一个相当贫穷的村庄,人们的生活非常清苦。庄子里二十多户人家,看不到一间平房,全都住在陈旧的、被烟火熏得黑不溜丢的木头房子里。这里不仅没有通公路,连电也没有,没有电灯,人们晚上就用煤油灯来照明。据说由于气候不适宜的原因,种不出稻子,这里虽然也有很多肥沃的土地,但是都没有做成水田,人们吃的主要是玉米和土豆。这些山里人对外乡人的确是很好奇的,听说村里来了一些外地人,而且还是警察,便有很多人陆续到杨老三家来串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当然,他们也是非常好客的,他们给我们带来了许多好吃的东西。
晚上,大家就坐在杨老三家里商量办法。老乔和许承志都主张招集一碗水和附近几个村子的所有村民,进行一场全面的、彻底的搜寻。大家都完全赞同。其实,除了这个办法外,我们已经没有其它办法了。我和吴超担心这样兴师动众,会误了村民们的农事。杨老三和乡亲们都说不要紧,因为他们眼下并不忙,没有多少农活。
拿定了主意,第二天一大早,赵所长就叫几个村民去把一碗水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都通知到杨老三家里来了。我们向他们谈了我们的想法,大家都表示没有问题,然后就各自散去了。我们要求他们当天就组织村民开始行动,各自负责各自的地盘,一个角落,一条小沟都不要漏掉。
我们在一碗水搜寻了整整一天,把这个庄子差不多一半以上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结果。可能是初到这个地方,对这里的气候不太适应的原因,那天下午老乔感冒了。开始还只是头痛,晚上就厉害了,发高烧,还一个劲地流鼻涕。这个村子里和附近的地方都没有医生,大家都束手无策,杨老三的媳妇用黄糖和生姜烧了一碗汤给他喝,也一点好转都没有。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第二天早上,我就陪他一同回到了镇上。
“老乔,就算他们在这里,就算我们找到了他们,但是恐怕没用了,我们来得太迟了!”路上,谈到目前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对老乔说。
“是的,太迟了!”老乔语气沉重地回答说。“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他们,一定要找到他们!”
我和老乔一回到镇上,石屋派出所就交给我们一份传真文件。这是松坪公安局给我们发来的。文件上说,他们已经查出了住在杨老师家的那两个年轻人的身份。他们都是松坪县麻田镇人,四方脸的那个叫刘金,二十六岁,三角眼、塌鼻梁的那个叫陈宇航,二十七岁。他们是初中时候的同学,两个都没有结婚。据他们的家人说,这两个人是在一九九六年就一起到松坪去做生意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生意,他们的家人也说不清楚。据了解,他们以前老爱惹是生非,经常给家里找麻烦,所以他们跟家里人的关系都很不和睦,他们从不关心家里,家里也没人关心他们。至于他们失踪这件事,两个人的家里都没人知道,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松坪公安局是根据他们的一位朋友提供的情况查到他们的详细地址的。松坪公安局说,关于这两个人的情况,他们正在作进一步的调查,目前掌握到的就只有这些。
石屋派出所的同志们告诉我和老乔,这个传真是头天下午发过来的,他们当时就打算打电话给赵所长,让他转告我们,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机一直都打不通。我们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太偏僻,周围全是高山,不只是赵所长的手机打不通,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接收不到信号。
老乔的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陪他到医院去打了一针,然后买了几包药回去吃,四五个小时过后,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和老乔回到镇上后的第二天,正好是农历九月初七,也就是这个镇子赶集的日子,离余小虎他们到这里刚好一个月的时间。那天晚上,半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和老乔走在一块平坦的田地里,突然,在我们前面冒出来一头肥壮的牯牛。它像疯了似的向我们猛冲过来,我和老乔吓得拔腿就跑。没有跑多远,我就被它赶上了,它鼓瞪着一双火红的眼睛,用犄角一个劲不停地顶我。我受了惊吓,一下就醒了过来。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的灯是开着的。迷迷糊糊中,我感到有人在推我。
“有线索了,有新的线索了!”我听出是老乔的声音,他显得无比兴奋和激动。
“什么有线索了?”我昏头昏脑地、懒懒地问。
“哎!”老乔感到十分扫兴似的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我完全清醒了,我看见老乔靠在我枕边的床头上悠然地吸着烟。他看了我一眼,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下午,我们到那个小商店去买香烟的时候,商店的老板跟那个来他店里买蜡烛的妇女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来着?”我反问他。
“那个妇女问他那种蜡烛多少钱一支,他说五毛,那个妇女问他可不可以便宜一点,四毛钱一支卖不卖,她打算买三支。商店老板对她说,他卖一支蜡烛也就才赚几分钱,如果四毛钱一支,他连血本都赔给她了。不要说四毛,就是四毛九他也不会卖给她。最后他还说,上一次有几个人在他那里一下子买了三十包蜡烛,他都没有给他们少一分钱,更不要说买三支了。”
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天下午,我和老乔一起去一个小商店里买香烟,正巧碰到一个到那里买蜡烛的妇女和商店老板在讨价还价。
“嗯,他好像是这么说过。”我说,“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我虽然把商店老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老乔自顾自地说,“但是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也没有去想过这件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在床上躺着躺着,突然就想起了商店老板的那一番话。我反反复复地推敲,就是感到几个人一起到商店去买三十包蜡烛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直接点说吧,我认为那几个人就是余小虎他们。”
“老乔,你这不是胡扯吗?你是不是又感冒了?”我说,“一下子买三十包蜡烛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谁都可以这么做,为什么就是他们呢?”
“我没有感冒,也不是胡扯。”老乔一本正经地说,“当时,在商店老板和那个妇女说话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一下他货架上的那些蜡烛,每包大概是十支,三十包就是三百支。你想想,买这么多蜡烛,派什么用场呢?”
“当然是用来照明喽!”我说。
“谁会用这么多蜡烛来照明呢?”老乔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问。
“谁不会呢?”我说,“在这个地方,我听说有很多偏远的山村现在都还没有通电。没有电灯,晚上又不能摸黑,而且年年月月都是如此。所以,就是一个人一下子买三百支蜡烛,我认为也是很平常的事,何况是几个人买三百支蜡烛呢!”
“你的想法太过简单了,云飞。”老乔说,“你以为在那些没有通电的地方,老百姓是用蜡烛照明的吗?在一碗水的时候,难道你没有看到他们点的是煤油灯吗?你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不了解农村人的生活,农村人是最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的了。在没有电的地方,人们通常都是用煤油来照明的,而不是用蜡烛,因为用煤油比用蜡烛要划算得多。在市场上,就是一支小蜡烛也要一两毛钱,而一斤煤油才一块多钱。一斤煤油不知道要顶多少支小蜡烛,一支小蜡烛一般只能烧一个多小时,而一斤煤油可用半个月!”
“你的想法也不够高明!”我不服气地反驳说,“有谁规定谁买的东西就非得谁自个儿用吗?假若他们是在山村里开小卖铺的,难道说他们不可以把这些蜡烛买回去再卖给别人吗?就算煤油比蜡烛划得来,但是在那些有电灯的地方,遇到偶尔停电的情况,我想他们还是会用蜡烛的。就比如现在,你和我,要是停电了,你会去买煤油,然后再做一个油灯吗?”
“不错,在偶尔停电的情况下,人们都会用蜡烛。”老乔回答说,“但是,你说他们有可能是在山村里开小卖铺的,这个想法就未免太可笑了!你好好琢磨琢磨商店老板说的那句话吧!他说,那——一——次,有——几——个——人——在他那儿一下子买了三十包蜡烛!如果他们是开小店的,以前也应该在他那儿买过蜡烛,为什么是——那——一——次呢?还有,他说——有——几——个——人,听他的口气,他并不认识那几个人。如果他们以前在他那儿买过几次东西,他就应该认得他们,他就不会用‘有几个人’这种口气了。再有,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是开小卖铺的,就算他们以前没有到他那儿去买过蜡烛,那天还是头一次。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几个人一起去呢?难道说他们都是开小卖铺的,碰巧走到一块了?买三十包蜡烛,只需要一个人就行了,如果是本地人,会一起去几个吗?”
说到这儿,老乔稍稍停了一下。他以为我要反驳他,可是我什么都没说,于是他又总结似的说:
“总之,从商店老板的那句话,我可以得出这样两个结论:第一,在他那儿买蜡烛的这几个人,他并不认识,是陌生人;第二,这件事情在他看来也是非同寻常的,他以前很少遇到、或者说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所以他很有印象。要不是印象深刻,在和那个妇女说话的时候,他不可能随口就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老乔的这番话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还没有作出解答。
“就算这些蜡烛是余小虎他们买的,他们就是那几个人,那几个人就是他们,但是,他们买这么多蜡烛又干什么呢?”我问。
“这是一个让人很伤脑筋的问题,现在还无法解释。”老乔坦白地说。“明天我们去问问那个商店老板,希望他能够给我们提供更多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