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无遥》何石榴

8、第一□□的少主

　　姑苏城外的古道上有一辆老牛车，车上歪歪扭扭地坐个干瘦的老头儿，怀抱一把古琴，奏着一首难听的古调，兴致来了还哼哼几声，沙哑的嗓子着实让人挠心抓肺；狭窄的牛车里还蹲着一位娇俏的小姑娘，挤眉弄眼地堵着自己耳朵，树荫外面一轮滚圆的红日，懒洋洋得光芒万丈。
　　这时迎面而来一队气势逼人的人马，因为道路的狭窄双方都停了下来，老头依旧忘我弹唱着，对方当家模样的人从马车里下来，听了手下的描述后打眼看去，眼神突然定在牛车上那名少女身上，然后欣喜地奔了过去。
　　身穿浅碧色纱裙的姑娘抬眼一看，愣了半响后放下堵耳朵的手，也是欣喜地指着来人道：“贺兰公子！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呀！”
　　来人正是贺兰世家现任当家人贺兰介，几月不见他气质沉稳了不少，虽然在看到西染时表情略有激动，但是行为举止仍然是大方得体。他点头道：“在这荒郊野外还能遇到姑娘，实在是贺兰介的荣幸。”
　　西染心想一直蹲着跟别人说话不礼貌，于是便站了起来，她这一站起来整个牛车都晃了一下，弹唱的老头儿终于停下来，伸手紧紧抓住牛车栏，恶狠狠地瞪着西染道：“死丫头！你是不想呆在车上了吧！”
　　西染蹲了太久腿麻，站起来后一个不稳就要栽倒，贺兰介眼疾手快伸手就把她抱下牛车，西染站稳后都没有收回手，只觉手下腰肢甚是柔软，鼻尖萦绕着清幽发香，仔细思索竟发觉是木槿花的香味。
　　贺兰介的失神让西染觉得有些尴尬，用手肘轻轻推开两人距离，问道：“贺兰公子你是要去什么地方？”
　　贺兰介被拉回现实，整理好自己形态后回道：“去紫薇山，赴名剑山庄庄主之约。”
　　西染点了点头，这时身后的老头突然道：“紫薇山跟宋城一个方向，死丫头你就别跟我这个老太婆挤辆破车了，反正你也不好好听老身唱歌，就跟这位帅哥走吧！”
　　西染还没有说话，贺兰介惊奇道：“这位竟……竟是……”
　　“话都说不清楚，还当什么庄主！”老头儿模样的老太婆露出原声，的确是个女人。
　　贺兰介看着西染，本以为她会介绍一下，谁知她慢条斯理道：“我觉得有道理，贺兰公子我们既然是一个方向，可不可以送我一程？”
　　牛车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的西染放下车帘，转身就看到一双好奇的眼睛。贺兰介有点抱歉得笑了笑，说：“那位前辈看起来不像是平常人。”
　　西染摇头，握着茶杯软绵绵道：“只是个平常老太婆，不会武功，只会骂人。”
　　贺兰介奇道：“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是贺兰世家庄主，怎么说也是江湖中人。”
　　西染一听，笑得像只小猫，双眼弯成小月亮，看得贺兰介心神荡漾，“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江湖美男册子！”
　　贺兰介一听，险些将茶杯打落，表情很快又收拾镇定，万分遗憾道：“刚才那位前辈就是神婆邱玉！实在是可惜可惜！”
　　西染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华丽的马车打量个遍，并没在意贺兰介说的话，她当下只是在感慨贺兰世家太有钱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直平稳前行的马车停了下来，坐得晕晕乎乎的西染听到贺兰介对外面吩咐：“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让大家吃点饭整顿一下。”
　　“悦来客栈！”西染看着红漆斑驳掉落的客栈牌匾，笑呵呵道：“我一路来看到好多家悦来客栈！嘻嘻，是连锁的吗？”
　　不过这家悦来客栈建在荒山野岭的一条官道上，往来人烟稀少，门面破旧，大门口蹲着一条苍老的黄狗，大堂里摆着五张桌子，踩着梯子上二楼，一楼都会掉下一层灰土。不过贺兰介虽然出身高贵，但坐在西染对面也没有半分嫌弃这里的表情，于是西染对他的好感度升了起来。殊不知贺兰介只要跟西染在一起，就算让他坐在茅坑旁边都是开心的。
　　“客官想吃点什么？”这家老板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楼上楼下现只有一个跑堂的，这时慌张地立在二楼贺兰介他们桌前。
　　贺兰介询问西染，西染正打算报菜名，这时一楼又响起一阵动静，将几人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大门新来了另外一队人马，打头的中年人红光满面，身形矫健，西染认出他来，向对面的贺兰介求证：“来人可是万鹤全万大侠？”
　　贺兰介表情很奇怪，按理说他们家与万家是世交，怎么也不该一副冷漠的表情，西染还在纳闷的时候万鹤全的眼神已经望了上来，看到贺兰介朗声道：“竟在这荒郊野岭见到了贤侄！”
　　贺兰介随即起身走到楼梯口，冲万鹤全抱拳，礼貌周到：“万叔叔，好久不见！”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谈话，西染手撑着下巴着实纳闷，倒没注意到在他们来之前就坐在身后的男人默默拔出了桌下的剑，也许是此人武功过高收敛了气息，也许是此人本就没有存在感，总之西染从进门起就没注意到这个人。
　　一楼楼梯口的万鹤全正要抬步上二楼，突感一股杀气迎面而来，他仰头看到一个藏青色男子举着剑对准自己胸膛刺来，千钧一发之际万鹤全拿出剑挡在面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招，体内被剑气所伤，嘴巴喷出一口鲜血。
　　贺兰介一把拉起西染欲走，西染忙说：“不对！”
　　贺兰介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之后我再跟姑娘解释！”
　　西染抓住桌沿，看着打斗中二人认真道：“真的不对！”
　　贺兰介认为她奇怪自己为何不去帮万鹤全，于是说：“我们先离开再说！”
　　西染终于急了，看着贺兰介道：“这不是万鹤全！”
　　贺兰介周身一顿，拉着西染的手紧张的出了汗，回头看去，万鹤全已经血淋淋地倒在楼梯上，穿着藏青色衣服的杀手把剑收回刀鞘，抬头看了上来，声线清俊，音色低沉：“这人的确不是万鹤全。”
　　一楼突然发出人的闷声惨叫，贺兰介看过去，随着假万鹤全来的几个人都服毒自尽了，嘴边流着黑色的血。
　　“奸人！”
　　西染看着眼前气愤万分的贺兰介，不知道问什么话，正好转眼看见走到他们身边的藏青色衣着男子，此人也仔细看着西染，他问她：“姑娘好眼力，你是怎么一开始就知道这人不是万鹤全的？”
　　西染道：“没有一开始就知道，从他第一招看出来的，因为大侠万鹤全虽然是号称江湖第一剑，但是他最出名的武功却是乾罗掌，他刚才却用剑去挡你的剑，这不就是找人假扮的吗？”
　　该男子听完点头，贺兰介转身冷哼道：“什么仁义君子！尽使些奸诈伎俩！”
　　西染对于为什么贺兰介如此仇恨万鹤全并不感兴趣，也不感兴趣这杀手是什么人，她只是在想万鹤全如今已经找出这样的法子来藏身，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江湖中树敌太多，而且现在江湖上能明目张胆跟他撕破脸的人还少，所以贺兰介是借刀杀人，刚才还在大家面前做出一副亲近的样子。
　　“啪！”得一声，西染见眼前的男子将手里的剑放在桌上，冲出神的自己冷声道：“再问你一遍，神婆邱玉在什么地方？”
　　原来刚才他在问她，西染心想你有求于人还这么没礼貌，于是她转头对贺兰介道：“邱婆婆向来居无定所，我找到她都看缘分，所以你们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刚才你也见到了，她那样的性子哪里是要找就能找得到的。”
　　贺兰介又是遗憾道“可惜可惜！”，随即给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无遥宫四君之一西染君，这位是杀青帮少当家赵端风。”
　　江湖中□□上有几个帮派，排名第一的是杀青帮，杀青帮训练有素的杀手团使人闻风丧胆，鼎鼎大名的就是少当家赵端风，传闻中此人心狠手辣残忍无情，武功高强下手绝不拖泥带水，整个杀手团都听他指挥；所以有句话，想要杀人就去杀青帮，想要杜绝后患、高枕无忧就找赵端风，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有银子。贺兰介找到赵端风是花了黄金五百两；当然详细的价钱一般人不会知道，只要知道花了不少钱就可以了。
　　贺兰介与西染同行了数日，将她送到了宋城城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西染立在城楼下一个劲儿地叹气，阔别一个月的时间她又回来了！转念想到北彩，照时间来算现在他应该已经痊愈了，不知他接下来会去哪里，是回无遥宫？还是来找她…
　　“怎么可能来找我？”西染喃喃自语：“宫主说了这次不允许任何人帮我，大白菜不能再掺和了！”
　　耳边听到一阵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响，西染几步走到草丛里，果然看见一只小白鸽，她笑嘻嘻道：“哈哈是小巴！怎么？邱婆婆又想我了？”
　　打开一个小卷纸，她看着看着笑容就僵在脸上。
　　邱婆婆回明月堂查了江湖纪事，西染的亲生父亲正是当年的神医季风，母亲是上官世家的徒弟上官若芸，上官若芸死后季风就一直守在临江镇，成了临江镇的庸医季风。个中原因邱婆婆还待查实，几天前明月堂闯入一个男子，该男子打伤邱婆婆的侄女邱心，邱婆婆一怒之下胡乱将人打发走了，至于为何要告诉西染这件事情没有说明原因，只是叫西染小心。
　　西染反复看了几遍，看得满头雾水；“你在找自己的身世？”头顶上一道冷漠的声音吓得西染后背发凉，转身的时候险些栽倒在草丛中，来人将她手中的纸条一把夺去，扫了一遍冷声道：“这个老婆子竟敢胡乱打发我！”
　　西染认出这人是前段时间在悦来客栈出现的赵端风，正在纳闷他是怎么找到明月堂的，方才察觉到他话语中的血腥味，忙道：“邱婆婆没有骗你！我真的知道万鹤全在哪！”
　　赵端风冷冽的下颚微微抬起，不屑道：“你虽是无遥宫四君，但我早就听说西染君百无用处，你不必再和那神婆邱玉一起诓骗我！”
　　西染听闻软糯的神经终于炸毛了，站起身直反驳：“什么百无用处？谁？谁说的？我身为无遥宫的四君，怎么会连万鹤全都抓不到？”
　　赵端风斜眼瞟她，置若罔闻，道：“我即刻回去找神婆邱玉的麻烦。”说着就要走，西染心想邱心已经受伤了，邱婆婆又不会武功，成天只知道吹拉弹唱，遇到这杀人如麻的赵端风不被嚼得连渣都不剩才怪，眼看赵端风走出几步，一急之下西染甩出烟雨鞭缠在赵端风精瘦的腰上，本来软绵绵的声音大喝道：“你给我站住！”
　　赵端风任她拉到身前，挑了挑眉毛看着眼前着急的姑娘冲自己保证：“我保证不伤害你，你乖乖跟我去宋城，到了宋城肯定让你见到万鹤全！”
　　被绑着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暗自把佩剑收回剑鞘，跟着西染走进宋城城门。
　　两人在宋城集市上大摇大摆地走着，行人都好奇地打量他们，姑娘看起来娇俏可人，怎么会如此野蛮地把一个大男人绑起来，还像对待小狗一样地牵着人家，这男子模样生得也算英俊，个头又高，衣着打扮看起来也是个体面人，怎么如此不顾颜面；半天过去了，一路上冷着脸的赵端风终于冷声冷气道：“你这么牵着我到底要去哪儿？”
　　西染头也不回，伸着脖子继续张望，“你别管，你要是觉得丢脸就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哼！”
　　冷如冰窖的声音让西染回头瞥了一眼，赵端风冷酷无比的表情吓得她赶紧陪笑道：“哎呀赵公子你别生气嘛，你看我们已经到了！”
　　顺着西染的手指看过去，本就面无表情的赵端风脸上蒙了一层冰霜，低沉冷漠的声音：“你带我来青楼干嘛？”
　　西染笑眯眯道：“帮你找万鹤全之前我得先完成一件事情，你不必也跟着我，所以送你来青平楼托人关照关照。”说白了就是请别人看着赵端风。
　　西染带着赵端风进了青平楼，管事的看见久违的她面露喜色，也没有向冯妈妈通报，直接将两人请了进去，西染于是直奔二楼殷原原的房间；途中赵端风低头不屑道：“一个丫头还跟青楼中人混的熟，说出去也不嫌丢脸。”
　　西染一听，一边上楼梯一边扭头道：“这有什么可丢脸的，赵公子你是体面人不还是被我绑着游了大街吗？”
　　赵端风本想恶言相加，但抬眼看见她一双弯弯的眼睛，顿时嘴里没了言语，只冷酷地哼一声。
　　西染敲了敲房门，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她打算再敲的时候身旁的赵端风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随后还瞪着她沉声道：“浪费时间。”
　　西染觉得他这样很没礼貌，正欲指责的时候殷原原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三步远，面色平静，眼神正好奇地打量着赵端风，被这么一个绝色美人注视天下间没有哪个男人能从容应对，冷血的杀手也不例外；赵端风有点尴尬，低头冲西染问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话外之音就是找到了人你就该干嘛干嘛，不要让这个女人一直看着我。
　　西染自然理解不到。她对赵端风点头后，才向殷原原说：“今晚我有点事，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这位赵公子？”
　　殷原原呵呵一笑，不过她显然明白西染的脑筋与常人不同，也不再问“我们的关系难道很好吗”这类的话，只是看着赵端风似笑非笑：“你这么快就放弃北彩了？看来你也明白那个人的心不是那么好抓住的。”
　　西染愣了半响，也没有反驳殷原原的意思，只是摇头道：“这位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算了，”殷原原不打算继续跟她谈论北彩的问题，因为貌似这女人根本不懂，所以她坐到桌旁看着两人，闲闲道：“我这屋子你尽管随意呆着，晚上我不会进来。”这话是说给赵端风听的，随后她笑着对西染说：“呆不呆得住可就与我无关了。”
　　西染将赵端风捆在一张椅子上，前后左右检查了许久才放心，然后对他叮嘱道：“你放心在这里呆着，明早我就来带你走。”
　　赵端风沉着一张冰块脸没有回答，西染不管他回不回答转身就离开屋子了；本已经出去的殷原原这时折了回来，站在赵端风跟前笑容明媚：“你叫什么名字？”
　　见过一面后再被美人注视的赵端风也不再不自在，听到殷原原的问话也不搭理，只是依旧冷着脸，殷原原俯身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其实我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我只是告诉你如果喜欢刚才那个丫头就带她离开。”
　　赵端风闻声扬了扬眉毛，反问道：“离开哪里？”
　　殷原原一愣，心想自然是离开北彩的身边，不过嘴上理所当然道：“离开无遥宫。”
　　赵端风见此才摇头，冷声道：“她说过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殷原原瘪了瘪嘴，这时房外有人唤她名字，她便锁上门离开；赵端风静坐了半响，听见青平楼里开门做生意的动静，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巷口的灯光投射在地毯上；身上的绳索安安静静地掉在地上，赵端风抬手活动了几下筋骨，站起身走到窗口一跃而下。

　　三王爷华策今日入宫面圣，女帝在宫中设宴，酒过三巡夜已深，三王爷就留宿在宫中；西染打听到的消息便是如此，她跳下王府的高墙，落在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地方，借着昏黄的宫灯轻车熟路得朝书房寻去。
　　她找了一身丫鬟的衣服，行走间不动声色，加上现在已是深夜府中往来人很少，倒是没有引起怀疑。很快她已经站在了华策书房的门口，环顾四周都非常安静，也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她蹑手蹑脚得用一根发簪开房门的铜锁，半响后锁就开了，她把发簪收好，轻推开门钻了进去。
　　这间书房很华丽，古玩字画四处可见，书籍布满整个书架，西染轻巧地绕到一张偌大的书桌里面，仔细打量眼前的圆木架子，伸手将每个摆件都碰了碰，在碰到一尊观音像时她勾起嘴角笑了一笑，心想就是它了！华策书房下面有个密室，一切珍贵重要的东西都藏在里面，找到打开密道的开关西染的任务就成功一半，所以当即她手下使劲，扭转观音像，果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传来，西染循声走过去，看到刚才那座庞大的书架此时转了个面，一道昏黄幽暗的密道显露出来，她打量半响正欣喜万分，殊不知外面已经火光通明宛如白昼，华南承带着整个王爷府的人拿着火把和兵器正在团团包围这间书房！
　　透过窗户看了半天，西染大概知道了现在的局面，她紧紧拽住烟雨鞭，后背和手心都出了汗，她从入江湖到现在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时刻，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独自面对，“哎呀！这该怎么全身而退……”她一紧张就喃喃自语，忽闪的眼睛突然看到一张方桌上的白色锦缎，她伸手拾起来围在脸上，华南承认识她，所以她将自己的脸遮住，以后省的给自己和无遥宫惹麻烦，但是前提是她今晚能全身而退。
　　外面的局面千钧一发，王府的人都严阵以待，火光噼啪作声，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四面的墙头上等候着一队拉弓的射手，箭镞光芒刺眼，在这夜色中更显凛冽。全部人都等待着华南承的一声令下，此人穿着一身家居服立在书房外，他本来就没想到今夜会有人来闯父亲的密室，而更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竟像料到了一样派了这么多人出来，甚至还有王府的王牌射手！他伸出一只手停在空中，下令之前他冲里面喊话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有两条路，一条是出来投降受死，一条是拼命反抗受死，你们如果想死的体面一点就乖乖出来投降！”
　　书房中的西染一愣，华南承说的是“你们”，难道这房里不只她一个人？仔细一琢磨后她立即有点高兴和期待，会不会是……身后一道人影落下，一直躲在房梁上的人立到西染的身后，西染听到动静即可转身欣喜道：“大白……”
　　赵端风的一张冰块脸皱起眉，瞪了一眼很快闭嘴的西染后低声吩咐道：“呆会儿出去我打前锋，你垫后。”
　　西染点点头，到这个份儿上她是不会多嘴的。
　　此时华南承已经下令放箭，带着火光的箭镞密密麻麻地射进书房，赵端风举剑扫出凌冽的剑气，将近身的箭都清理干净，西染立在他身后心中一个劲地佩服，赵端风冷声道：“这是王府的顶尖射手，我们不能硬碰硬，你会不会抚琴？”
　　西染闻声回头看到书房中的一架古琴，点头道：“会一点，我弹琴有什么用？”
　　赵端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着窗外高墙上的一人，此人是王府的射手，不过手中不是弓箭而是一支短笛，短笛的音律让所有射手的功力和方向感都大增，速度也随着音速变幻无常，常人根本难以招架。西染明白赵端风的意图，径自走到古琴旁坐下，一咬牙开始伸手抚琴。
　　悠扬无常的笛声突然就被一道刺耳突兀的琴声打断，接着琴声幻化成连绵不绝的靡靡之乐，严丝合缝地纠缠着笛声，并且扰乱笛声的调子和音律，四面而来的箭瞬间乱了方向，力道也减少了不少，这时赵端风一脚踢飞两张雕花木门，举着剑迎上王府杀手的攻击。
　　华南承被手下护着退到院子外面，听着书房中骤然变化成千军万马般气势的琴声，他愤怒道：“居然有人敢挑衅王府射手，你们都给我加把劲！必将这两人拿下！”
　　“是！”
　　笛声愤然而起，箭羽如细雨满天飞来，西染压根儿不敢抬眼，周身已经大汗淋漓，听着笛声的调子她很快想到扰乱的琴音，一曲破阵曲弹得乱七八糟，倒真将笛声给扰乱，十指飞舞，血滴飞溅，她从丞相府出来已经快三年没有弹过琴了，这样弹琴真的是在要命。
　　“小心！”赵端风下手狠辣又快速，外面的杀手不一会儿就被他悉数解决掉，他挥舞着箭羽进门时惊讶地看见见一支箭从西面破风而来，直刺西染的胸口！他奔过去的时候大喊了一声，西染抬头猛地一侧身，那支要命的箭镞狠辣地钉在了她的右臂上！
　　血花四溅，西染被这股强大的力道击倒，摔在地上，古琴也随后散架，赵端风将她抱起来，沉声道：“你感觉怎样？”
　　西染左手紧紧按住伤口，箭羽带血立在她的右臂，疼得她直打颤，她咬着牙颤抖道：“疼死我了……应该刺到骨头了……”
　　“废话，这么大的劲儿不把你骨头震碎就是你的运气了，好在箭上没有毒。”赵端风绷着下颚，听到外面的笛声也停止了，应该是西染刚才情急之下毁了古琴，琴声和笛声玉石俱焚，弓箭手都不再放箭，他们必须在华南承召集新的杀手之前离开这里。
　　赵端风将西染放在地上再把她背起来，伸手在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和弹药丸，对准外面的杀手团扔出弹药丸，“砰！砰！砰！”几声炸开，瞬间浓烟密布，火星耀眼！赵端风在一阵惊呼声中背着西染跳上房顶，再扔下点着了的火折子，脚下的书房着了火，华南承带着人只能救火，无暇追来。远远望去，三王府内火光滔天，浓烟翻滚，嘈杂不堪！而赵端风西染二人已经逃得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