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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南山上是非多 ...

  •   宋城城门口守了很多官兵,进进出出的人都在被挨个检查,人们都知道今日三王爷在抓人,但是抓的是什么人都不得而知。
      一辆四轮马车渐渐驶来,马车上堆满了草垛,足有一个人那样高,驾车的是一个穿着麻衣的伙夫,额头还绑着汗津津的布条,模样憨厚皮肤黝黑,他身旁坐的应该是他娘子,农妇装扮,脸色蜡黄一脸的麻子,笑起来还缺了一颗门牙。
      “干什么的?”到了城门前被官兵拦下来,男人拉住马,两个官兵拿着刀在草垛上刺来刺去,女人抬头望了眼,皱着眉对男人道:“当家的,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俺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洛城还来得及吗?”
      男人听闻冲带头的官兵讨好道:“是啊,官爷们行行好,尽快放俺们两口子出城吧,天黑之前到不了洛城就白跑这一趟了!”说着他伸手把媳妇的肩膀搂住,接着说:“这笔钱拿不到老丈人就不愿意把闺女嫁给我了!”
      官爷抬眼看了看咧着嘴谄笑的两人,看到女人满脸麻子还缺了一颗门牙,很快撇开眼对身后几个人吩咐道:“好了吗?好了就放行!”
      “谢官爷!谢官爷!”男人高兴地开始驾车,放在女人肩上的手还不收回来,女人趁人不注意一把甩开,正想暗骂一句眼角瞟到一处,往男人腰上掐了一把,男人低声惨叫,说:“搭个肩膀而已你用得着……”
      “快走!”西染的眼神很惊恐,唐钦一看也着实吓了一跳,没有多问,使劲抽了一下马屁股,马车的四个轮子飞快转起来;驶出城门后他才回头望了一眼,城门那里现在新来了一帮人,打头的是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品大臣的官帽,脸上闪着油光,还挺着一个大肚子,眼神嫌恶地看着来往的百姓,身后跟着几十个侍从,一看就是天天泡在大鱼大肉里的狗官。
      马车到了宋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山林,这时终于慢悠悠地停了下来,早已换掉伪装的二人跳下马车,唐钦爬上高耸的草垛,一把将几个草垛子给掀掉,很快板车上就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这块板子却是可以拉开的,唐钦打开板子毫不温柔得把里面的北彩给拉了出来。
      北彩疼得嘴角一扯,靠到板车框上对唐钦骂道:“好你个唐门阿钦,逮到机会就想报仇,你不想要唐门的《幽冥十三招》了?”
      唐钦今日一直很高兴的脸顿时垮下来,气焰滔滔地指着北彩:“呸!无赖!你不提《幽冥十三招》还好,你一提老子就想找你算账!你一个无遥宫的四君偷抢我们唐门至宝干什么?你要来有何用?还不快快还给老子!”
      北彩痞气十足地笑着,模样确实像个无赖,他懒散道:“我偷你唐门至宝当然是有原因的,你想坐好唐门少主的位置就得好好听老子的话。”
      唐钦气得无话可说,又闻北彩君发号施令:“还有,你在我面前说话放尊重点,老子是你能对我说的吗?”
      在唐钦气炸之际,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西染才软软诺诺道:“你们别吵了,我们还是快点上路吧。”
      这句话给了唐钦一个台阶,唐钦甩了袖子跳上车头,拉着缰绳在山林中飞驰。
      西染紧紧抓住车上的栏杆,迎面而来的疾风吹得她睁不开眼,散乱的长发就像一面被吹得粉碎的旗子。卧坐在对面的北彩突然抬手按着自己的左胸膛,西染见此忧心道:“大白菜你是不是很难受?”
      北彩瞟了她一眼,也没有收回手,只是摇了摇头。
      西染扣着栏杆思索了半响,仿佛下了一个决定,北彩见她这样子暗道不好,果然她已经开口对驾车的唐钦道:“唐少侠,你让马儿跑得慢一点,我就介绍一个美女给你认识。”
      这句话确实让马车慢了下来,唐钦放声大笑,豪爽的笑声响彻整个山林,西染不解地看着北彩:“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的。”
      北彩把手枕到脑后,嘴角上扬,低声说了两个字:“傻瓜。”

      唐钦找的这匹马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四个轮子的板车也是坚固不散架的好车,三天的功夫他们已经到达距离终南山不远的临江镇,舟车劳累,人马俱疲,还有一个只有半条命的人,所以他们决定在这个镇上落脚休息一晚。
      “这个镇也太穷了。”进了临江镇,西染只能用穷字来形容,入眼皆是低矮的土墙,街上满是灰土,行人穿戴破烂,跑来跑去的小孩都面黄肌瘦,而且连一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临街的几个开门做生意的铺面也是寒酸极了,去打听的唐钦一脸无奈地走来,说:“不行,几个老板都称自家太穷,招待不起我们。”
      西染回头看了看翘着腿,手撑着膝盖,懒洋洋坐在车上观景的人,心想自己随便找个破庙住就行了,但是不能委屈了这位身受重伤的主,虽然他看上去一副没事的样子,一路颠簸怎么会没事。
      西染对唐钦道:“我们给钱也不行吗?”
      唐钦点头道:“街角有个老郎中,说给他三十两银子就让我们住,这个黑心郎中!三十两却只让我们一间屋子!还不提供饭,我是直接就把人家骂了,这不是混蛋吗!”
      “好!我们就住那里!”
      唐钦一愣,伸手撩开西染额前细碎的刘海,又摸自己的额头,道:“你这傻丫头不会发烧了吧,把脑子烧坏了,三十两啊!一间破屋子!”
      西染甩开他无时无刻都想揩油的手,转身坐上马车,对看着自己的两个人道:“走!我们今晚有地方睡个好觉了!”
      马车停在一个荒凉的院子里,西染扶着北彩进了老郎中的铺子,夕阳穿过屋外的皂角树,从石窗外洒了进来,坑坑洼洼的地板上如同被灌入了流水,唐钦走到药铺里面的柜台前敲了敲,语气不客气:“喂!老头!我们给你三十两,快给我们准备房间!”
      从柜台里面抬起来一个头,一个眉毛胡子头发统统都是白色的老头,也很邋遢,衣领袖口都是脏兮兮的,本来毫无神采的眼睛待看到屋子里的人后突然大放光彩,不不不,准确一点,是看到西染把三十两纹银放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老郎中一直盯着这堆银子从柜台里面走出来,一把抱起来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临江镇哪里有人家会收留你们。”
      唐钦十分可惜地看着老郎中手里的银子,问道:“为什么这个镇子会这么穷?”
      老郎中瞪他一眼,“你这小屁孩不懂礼貌,不告诉你!”
      说完他对西染笑眯眯道:“你们住的屋子就是院子左边那间,你们好好休息,不送。”
      三人也累了,没有再问什么就出门左转,进了一间简朴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甚至只有一个水杯的屋子。
      西染把北彩扶到床上安顿好,再靠着桌子无奈道:“就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她停顿了片刻,低声道:“你们觉不觉得那个老郎中很奇怪?下盘很稳,手臂有力,连说话也中气十足,肯定是会武功的。”
      唐钦抱着双手靠在低矮的门框上,笑道:“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来那个老头并不想隐瞒。”
      北彩点了点头,对西染说:“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你是不是以前认识他?”
      房内另外两人皆是一愣,唐钦走进来问道:“他有注意西染丫头吗?我看他一直看着银子。”
      西染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因为是北彩说的话就一定可能,她仔细回忆了片刻,摇头道:“我从有意识以来就住在丞相府,没有见过这个人,也许是到丞相府之前人家认识我。”
      北彩笑道:“那时候巴掌大的人现在哪里记得住,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胎记?”唐钦听闻断然否定,“西染丫头穿衣服这么保守,只一张脸上哪有什么胎记!”
      西染听闻冲他努了努拳头,忍不住狡辩:“我是怕露多了像你这样的登徒子会为非作歹!”
      唐钦上下打量一番,摇头道:“高高瘦瘦,什么都没有嘛!”
      西染猛地双手挡在胸前,气愤地眼睛鼻子都挤在一起:“你胡说什么呢!”
      唐钦哈哈大笑,险些绝倒;北彩靠在床头懒得发言,直悠悠叹气:“扯着话题跑了十万八千里,唐钦你这个本领跟西染半斤八两。”

      月上中天,广阔无垠的大地荒凉而悲壮,浓黑的苍穹上除了满月无一颗星子点缀,坐在草房顶上的姑娘被这壮阔凄凉的景象给唬住了,撑着下巴仰头了许久,脖子发酸也宛若未觉。
      屋檐下的唐钦收回眼,移步进了屋内,记起屋子内没有凳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抬起一条腿撑着手,吊儿郎当地看着对面床上闭目养神的北彩,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你说过我若是叫你一声师父,你就帮我顺利当上唐门的掌门。”
      北彩慢慢睁开眼,扯起嘴角笑起来:“所以呢?你现在是打算拜我为师吗?”
      唐钦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没了面子,但还是别扭道:“只要你助我当上掌门人,我当你孙子都行!”
      西蜀唐门百年家业,以其制毒暗器闻名于江湖,当代唐家家业庞大,却宗派分支繁多,内部关系混乱,人心不稳,就是一盘窝里斗的散沙,隔三差五就要开宗族大会,唐钦这个唐门少主早已没什么地位,因为从他父辈开始门内权力就分散了,三个叔伯和他父亲基本上四分唐门,他父亲一死,就更没人把这个年轻的少主放在眼里,唐钦一直不得志,梦想有一天当上唐门真正的主人并且掌握实权,父亲死了几年了,他毫无办法,有一天认识了无遥宫北彩君,此人拿着一本唐门掌门人传位用的《幽冥十三招》,劝他做自己徒儿就助他一臂之力,唐钦与北彩本是年龄相当,堂堂少主自然是怒气冲天,一口回绝。此时唐钦改变态度,北彩心知他这次回唐门定是受了刺激,于是越想越觉得有趣,半起身朝他招手道:“来,徒儿,拜师礼就算了,现在给为师捶捶腿,为师被那个丫头天天抬来抬去,人家一番好心为师腿麻也不好意思说。”
      唐钦虽然满腹不愿意,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已经答应叫人家师父了,所以这位火气大的少年郎蹲在床前给他师父捶起腿来。
      北彩乐得眼睛都快笑出泪了,他端着一盘西染从街上买来的炒黄豆,一边捡着豆子往嘴里放一边笑嘻嘻道:“唉,乖徒儿,你说如果现在上官杳在,看到这个场面,她会不会杀了我?”
      唐钦手一顿,清俊的脸立即变得绯红,他低头闷声道:“吃你的豆子吧,少说话会死啊。”
      北彩听闻笑得越发开怀,笑到得意忘形之时竟岔了气,捂着胸膛猛烈地咳嗽,将一盘炒黄豆甩给唐钦,唐钦捡了几颗嘎嘣嘎嘣地嚼着,幸灾乐祸道:“瞧,作恶多端总有报应。”
      北彩咳嗽咳得很纠结,不敢大声,又忍不住,憋得连脖颈都红了,唐钦坐在地上不解地抬头问:“何必呢?你想咳嗽就爽快地咳啊,干嘛弄得跟便秘一样!”
      北彩缓了许久,好一点儿了才无奈道:“你懂什么,房上那位听到了又要来问东问西,我又不会对女人撒谎,一不说话她就知道我其实很难受,你别看西染傻乎乎的,在某些时候就跟个人精一样。”
      唐钦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丫头不笨,只是不像有些女人一样喜欢斤斤计较、敏感多疑,她自己活得简单洒脱,不在意的事想都不会想,这性子挺可爱的。”他顿了顿,暧昧得笑道:“但是对你的事情可是在意得紧啊。”
      北彩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唐钦想大声笑他,但立即压住声音笑说:“你北彩君出道这些年惹了多少风流事欠了多少桃花债?你现在才觉得歉疚啊?”
      北彩伸出一只手掌挡住一张猎奇心爆棚的脸,淡淡道:“你懂个屁。”
      唐钦“切”了一声,转头看着外面的月亮,问出心中多日以来的疑问:“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个老郎中会是她什么人?”
      北彩摸了摸鼻子,回忆往事:“两年前宫主抓了两名华国安插在无遥宫内部的奸细,无遥宫戒备森严,只准许江湖中人进入,宫主就怀疑是万鹤全替华国牵线捣的鬼,所以派我去京都宋城打探万鹤全是否在为朝廷做事,我确认万鹤全确实是华策的走狗后本想离开,那段时间在宋城发生的事情却吸引了我注意;张丞相的儿子张津在婚礼晚上突然暴病而亡,新娘就是西染,从小养在丞相府,张津死后人人都在说西染是个不祥之人,她本来就在相府过得不好,之后几天的日子更是过得屈辱,那些打骂责难我都是在茶肆之间随意听说的,本来觉得夸大事实,可是我一日路过相府,看到相府的下人把西染吊在一棵树上,不给吃不给喝,日晒雨淋地吊了两天,我躲在暗处观察她居然一声也不哭喊,面色还异常平静,后来第三天的晚上我看她出现将死之态,一不忍心就把她给救了,她醒来之后说什么都要跟我走,无奈之下我就把她带回了无遥宫。”
      唐钦此时一脸正色,看着他问:“西染怎么说也是从丞相府出来的,傲人天怎么会答应收她入门下,居然还让她做了无遥宫四君之一?她武功又不是很厉害。”
      北彩认真地纠正他:“烟雨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练的,只有纯阴或者纯阳体质的女子才能驾驭,你说人家武功不厉害,找时间跟她比试比试,你也许还打不过人家小姑娘呢!”
      唐钦又被扫了面子,不过他没有让北彩带偏了话题,追问道:“别给我岔开话题,我问你西染是怎么当上无遥宫四君的?”
      北彩瞟他一眼,唐钦明白通常他露出这副面孔是什么意思,这位师父不想再说了。
      唐钦暗自懊恼,低着头看到身后出现的浅碧色裙角,他心中五味杂陈,却听闻西染软糯的声音:“你们干嘛呢,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明天我们就要去上官世家了,我找镇上的人打听,他们都说上官世家不好进,想进去得提前一个月预约,没有预约的令牌不放人进去。”
      北彩显然知道这个规矩,他闲散道:“深居终南山,鲜少参与江湖中事,要进上官世家自然不那么简单,不过嘛……”
      西染听到北彩话中有转机,好奇追问:“大白菜你有办法?”
      北彩看着唐钦笑意深深,唐钦瞪着二人的脸道:“令牌我多得是,”
      西染诧异而惊喜,寻常人会在此时关心的问题她却没问,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上官杳是不是喜欢你?”
      北彩正在喝水,听到此话猛地喷出一口水,接着看着两人哈哈大笑。
      唐钦惊愕地扭头看着西染:“你怎么会问这个?你怎么知道上官杳?”
      西染转身找了一圈,发现这屋内没有帕子,并没有认真听唐钦的话,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惊愕、他为何而惊愕;她那句话只是随便问的,因为她在镇上询问时,有人告诉她上官家的三小姐上官杳会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发令牌,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她刚才那一问只是兴起,并未在她心里留下多大印象,唐钦在那边情绪翻天覆地,她在这边认真的找帕子,她现在心里只对北彩喝水的方式非常不解。
      北彩差不多明白来由,唐钦半响后也冷静下来,回头看着北彩苦恼道:“我猜她在相府那几年一定觉得并没有多苦,因为她感知和反应都太慢。”
      北彩“嗯”了一声,看着那个寻寻觅觅的身影,伸手从唐钦手里把炒黄豆拿回来。

      上官世家位于终南山深处,三人赶着马车在曲折的山径中转悠了快一天的时间,抵达上官世家大门处的时候天际都发黑了。
      唐钦坐在北彩的脚边并不愿意去敲门,态度还非常倔强;北彩看着自己徒儿这个样子他心情却很好,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淡淡道:“西染你拿着令牌去敲门,如果开门的是个头发一半黑一半白的老头,就告诉他唐钦来了。”
      西染拿着一块木牌就拾阶而上,看着西染的背影唐钦闷声道:“你别总想着我的死穴,难道你就不怕上官琴回来了吗?”
      北彩看着西染敲了门,还转头朝他们这里望了一眼,他收起笑容,表情很遥远,神色很正经:“她三年前就去云游四方了。”
      “哼,孽债!”唐钦抬眼瞥他,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上官琴不是你的死穴,不然人家那么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也没给人家一点表示,害得一个美人伤心欲绝去云游四方,你可真行!”
      这时厚重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头发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的老头出现在上官世家清幽的庭院背景中,西染给人家递了令牌,说了一句话,那老头表情变得很古怪,却一直没有看西染,探头向马车这边看了看,待看清来人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西染虽然很纳闷,但是看到人家没有关门,所以走下台阶折回来。
      “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两个从前来过这里。”
      还未走近西染就对二人开口说道,
      北彩抬着一只如玉的手拄着下巴没有说话,像是在沉思什么。
      唐钦站起身仰头叹了一口气,道:“那个时候我中了毒,来上官世家求治,被三小姐上官杳看上了,死活都要嫁给我,我那时是半夜逃出来的,她这几年给我寄了很多信和令牌,我都没有回过。”
      西染笑道:“那你这次来岂不是很麻烦?人家会找你算账还是逼你娶了她?”
      “一个用毒一个解毒,你们多配啊。”北彩悠悠道。
      唐钦又是叹气,还没有说话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内传了出来:“唐钦!你总算来见我了!”
      三人抬眼望去,大门口站了一个绯衣似火的女人,白腻的皮肤红扑扑的脸蛋,一双大眼晶莹剔透,梳着流云鬓,一头珠钗金光闪闪,她步伐轻盈,眨眼间就像一只蝴蝶飞到了三人跟前,一靠近就看到一对仿佛酿着蜜的梨涡,她眉眼中透露着飞扬跋扈的风韵,嘴巴和鼻子却又十足的娇憨可爱,西染心中暗道:“这女子看起来个性张扬又爽直,实在是个看不懂的人。”
      上官杳伸手就抓住唐钦的袖子,不由分说就开始唤他“相公”,唐钦几次伸手推她,可她像块牛皮糖推也推不掉,唐钦恼怒又羞涩道:“先谈正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上官杳睁大双眼天真无比地盯着心上人的脸:“我们的婚事还不是正事吗?难道你又打算丢下我逃跑?”
      “我……我这不是来了吗!”唐钦向她指了指身边的人,道:“先让上官伯父治好北彩的伤吧。”
      这句话一出,西染注意到上官杳的表情立即变化无常,先是错愕,接着是怒气,最后一脸冷漠地扭头看着北彩,仿佛才发现他的存在一般,却是准确无误地盯住左后方北彩的脸,“怎么,你又受伤了?这次又是中毒还是残废?”
      西染听闻心中升起一团多年未有的怒火,看着上官杳就觉得她是个恶毒之人,在北彩还未说话的时候她一步踩到上官杳跟前,上官杳看到眼前陌生的女子,愣了一愣,又突然嗤笑道:“几年未见北彩君还是这副沾花惹草的样子!”
      西染个头比上官杳高,她叉着腰低头看着,憋着火气耐心道:“我看你年纪比我小,你说我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但女孩子说话好歹也要积点口德,人家生了病千里迢迢来求医,你堂堂上官世家三小姐上来就骂人家中毒和残废,你不觉得这样有损你们神医世家的威名吗?让江湖人知道了你爹你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说完一直没有出声的北彩和唐钦都默默笑起来,上官杳也叉着腰瞪着西染,看了半响,怒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来上官世家教育我来了?我们上官世家的威名还用不着你操心!我爹我娘的面子也不要你管!我讨厌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西染气急,但又不知道怎么跟人来一场痛快淋漓的骂战,情急之下拿出“烟雨鞭”,对着上官杳喝道:“讨厌我的人多着呢,不差你!有本事跟我打一架,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是西染!”
      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看着平日里温顺的小绵羊突然变成了母老虎,又同时兴奋地躲到一边看热闹。
      上官杳自认不是吃素的主,一把将身后跟班的佩剑给拔出来,冲西染喝道:“本小姐今日就收拾一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话应刚落,西染的“烟雨鞭”就乘着凌厉之气对准上官杳面门而来,上官杳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她自认武功在上官世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灵活地避开这一击,同时举剑向西染砍去,但是她确实江湖阅历太少,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无遥宫四君之一的西染君,“烟雨鞭”只需区区两个回合就可以将她拿下。西染身形鬼魅,简直晃花了上官杳的眼睛,鞭子就像雨丝一样密密麻麻,又如同轻烟一样罩在她周围,她根本无力施展,转眼间手中的剑柄就被一鞭子给挑开,远远地甩进了山谷,上官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鞭子给捆住了,西染拉着鞭子,冷哼一声道:“怎样?臭丫头你服气了吗?”
      鞭子一拉扯,上官杳的腰上就紧了一分,她本来闷声不说话,奈何西染越拉越紧,她突然抬头看着在旁边看热闹的两个男人,撒娇道:“臭男人!看到我被欺负了也不过来帮我!”
      北彩和唐钦正考虑说些什么,西染顿时转头吩咐道:“都闭嘴!”
      上官杳大怒:“你这个恶女人!你跟我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欺负我!”
      西染一边收紧鞭子一边威胁道:“我没工夫欺负你,快点让我们进去,找你爹给北彩治病!不然我就勒死你!”
      旁边两个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上官杳这时“哇”地哭出声来,西染心想自己会不会太欺负人了,这个丫头比自己小呢,一时于心不忍就收了鞭子,上官杳转着圈倒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瞪着西染道:“恶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声音却是很小,西染担心自己把人家给弄伤了,他们是来求医的,还没进门就结怨,总归是不好的,所以她走上前蹲在上官杳身旁,语气好了一点道:“喂!你有没有受伤啊?”
      另一边的两人见此交谈起来,唐钦抹了一把脸,摇头叹气道:“西染丫头不是上官杳的对手。”
      北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话应刚落,两人就见前方的西染身形一顿,歪倒在地上,上官杳起身拍了拍手掌,一面拍打灰尘一面得意洋洋:“初次见面,这是本小姐给你的见面礼。”

      北彩这时咳嗽了一声,上官杳站在原地看过来,两人对视了半响,唐钦识相地不吭声,等到上官杳一步一步挨近,北彩才哈哈一笑,看着她道:“长本事了,说话比你姐姐还刻薄,也不知道叫我什么了。”说完苍白的脸色上已毫无笑意。
      上官杳见此收了浑身戾气,低声道:“姐姐临走时说你不是好人,叫我不要再叫你彩大哥,不过……”
      北彩问:“不过什么?”
      “不过,”上官杳看着眼前两个男子,不管不顾地握住他们的手,认真道:“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男人!再见到你们,以前不管多不开心的事我都不会计较了!这次治好了彩大哥唐钦你就要娶了我,不娶我带我走也可以!彩大哥你一定要娶了姐姐!姐姐前几天来信说快回来了,等她一回来,咱们四个一起成亲!”

      北彩唐钦二人相视一笑,皆是无话可说无法沟通无法作声就像便秘般的表情。
      上官杳叫来人接他们进山庄里,一边指手画脚的招呼人,一边满脸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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