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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王爷华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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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梆子已经敲到三更天了,青平楼的屋顶上坐着一个白衣男人,一轮满月挂在眼前他也不看,只出神地望着虚空一处,夜风拂来营造出一种朦胧脱俗的意境,普天之下唯独此人配得上那风华绝代四个字了。
他身侧刚爬上的绿衣姑娘忍不住打破此时的静谧,“大白菜,你这么伤春悲秋地呆着确实很好看,不过我给殷原原房里下的迷香可撑不住太长时间。”
北彩伸手在西染头顶虚晃了一下,见她躲闪的动作忍不住笑道:“瞧把你能的,不就下个迷香吗!去三王府等着我。”说完话他就身手矫健地下了房顶,看着那抹白色衣角消失,西染也默默收了笑容,跟北彩呆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刚才的落寞是真的笑意是假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很快收回眼,转身跳下屋顶,朝三王府而去。
北彩推开房门,精致的卧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他打开折扇掩住口鼻,穿过一张屏风后他停住了脚步。
窗前立着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的女人,
一个在今晚出尽风头的女人,而她此刻站在弥漫迷香的卧房中安然无恙,那这是说明了什么?
北彩一手负背,一手握着扇子,周身呈现出一副高度作战的状态,言语上却朗声笑道:“草民没曾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三王爷见面。”
窗口的殷原原转过身子,眼里尽是悲哀,她低声笑道:“你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为何还来送死?”
北彩抬眼看着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无波无澜,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答应了幽兰谷的人会护你一世周全。”
殷原原笑意凄惨而脆弱,她紧紧抓住窗台,绝望道:“幽兰谷的人都死了,你记着这个承诺给谁看呢?想必你是还妄想着姐姐活在世上呢,呵呵,真是愚蠢,还非要拉着我一起带着仇恨苟活于世,明知道仇人是谁却杀不了的滋味真是比自己死了还要难受。”
殷原原的话仿佛魔咒,将北彩一时之间打入十八层地狱,去承受那些绝望而悲伤的往事,他沉默的面孔在殷原原看来却是麻木,殷原原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叫喊出声:“小心!”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背后破门而入,北彩猛地错身避开这一掌,掌风所到之处即刻化为灰烬,北彩在大意之际差点中掌,艰难稳住身形后才看清来人,此人高大魁梧,身穿褐色织金锻袍,眉眼自成一副威风凛凛的气势,年纪四十出头,腰上一条紫玉带足以证明其身份正是三王爷华策。
华策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神也不乏探究,他话不多说直接来了第二掌,北彩算是认出了这鼎鼎大名的“天人合一”掌法,他却并无慌乱,冷静之中使出了“百鸟朝凤”内功心法,竟巧妙地化解了华策这一掌,而二人一两招的打斗之间已然快摧毁了整个青平楼,北彩不想伤着殷原原,飞身跳窗而出,华策对北彩颇有好奇,竟也紧随其后。
立在宋城上空,北彩向空中甩出手中的折扇,这折扇竟在几个来回之间变成了一柄锋刃回到北彩手中,北彩握剑,跨步,玄剑沉如铁又似灵蛇,剑法诡异多段,瞬间由一个北彩变成了无数个北彩将华策围在中间,身形整齐划一,阵法严丝合缝。
华策见此放声大笑:“果然是傲人天的儿子!这当今世上排名第一的阵法你学到如此至高境界,厉害厉害!”说完话华策双手齐发,一股猛烈的疾风从四周扑来,北彩不由被这强大到无法使人站立的疾风所撼动,身形一变阵法就露出破绽,这一丝破绽就被华策一掌攻了进来,杀气直入北彩心脏,北彩电光火石间转手一个侧身,竟刹那间用到了“无量剑法”最高重,“无量剑法”是天下第一剑法,就连名剑山庄都未曾掌握这最高重,着实令华策大为吃惊,因为他刚才这一掌用到了第八重功力,却没想到傲人天的儿子竟学了这么多类型的武功,而且境界都是如此之高,就在这时北彩又拼着命用了“百鸟朝凤”,华策才明白这小子是真的动了杀机!一时之间不免震怒,浑身内功尽数而出,“天人合一”第九重终于使出,声势浩大到难以想象,整个宋城震天撼地,北彩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心脏仿佛被震碎了一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体内真气涣散,轻功不能用,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从空中直线而落。
华策飞身站在了不远处的城墙上,看着一袭白影坠落,森然笑道:“傲人天你这个儿子确实是个奇才,可惜老夫怎么会让这么优秀的小子活在世上助你一臂之力呢,况且今夜都是他自找的;世上中了“天人合一”还能活下去的人没几个,若你儿子命大,日后必将是个比你我还有伧云天还要厉害的角色。”
话说西染好不容易寻到了三王府,找到一个方便翻墙的位置,正爬到墙上时从宋城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道气势浩大的声响,西染开始以为打雷了,趴在墙上担忧没有带伞的问题,这时又响起一阵声,并且天地间云层浮动,万物撼动,狂风大作,这景象让西染心里没来由得一阵不安,摸着心脏竟跳得愈加快了几下。
“不会是大白菜出事了吧?”
西染还趴在墙上喃喃自语,这时有人立在墙内望着她,声音很是苦恼:“丑丫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缠着我?”
西染抬头就看见了只穿了一身里衣的华南承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西染欣然问好:“民女参见小王爷!”
华南承随手一摆,示意她先下来再行礼,西染跳下墙后站在华南承跟前道:“民女参见小王爷!”
华南承勉强抬了一下眼皮,却发觉自己认错了人,接着搓了搓眼屎,瞪大眼睛确认自己真的认错了人,正色道:“你是什么人?诓骗小爷准你进府是何居心?”
西染纳闷了半响,才恍悟道:“小王爷你没有认错人,我就是青平楼那个被你救于魔掌之下的姑娘,只不过……”她停住,华南承跟着她问:“只不过什么?”
西染掏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笑道:“只不过我把面具摘了!”
华南承看到面前这个麻子女也恍然大悟,不过立即伸手抓住西染的手,威胁道:“哼!刻意靠近本王又是何居心?”
西染一把扔掉面具,慢条斯理道:“我没有刻意靠近你,是小王爷你主动救了我,你难道忘了?”
华南承大概是一直没有醒,他也许到现在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抓着西染的手喃喃道:“莫非你是要来报恩的?看在你原来是个美人的份上,小爷姑且收了你。”
西染也发现眼前这人是个喝多了跑出来撒尿的醉鬼,她挣开手不满道:“收什么收,我又不是妖精!”她不想在此逗留,抓住华南承作护身符就向三王府内院大摇大摆地走去。
因为华南承一直死死搂着她,她又是个美人,府上的人都没有对她这张生面孔产生怀疑,也没有人上前询问,大家都以为她是小王爷带回府的女人。所以西染很快就到了北彩要求找的书房前,她正要推门时耳朵听到了远处的动静,有人来了,而且这人身上有杀气,她不敢冒险,便拖着昏睡过去的华南承躲到了墙角。
是两个男人,因为气场和杀气过于浓烈,西染看都不敢看一眼,只死死遮住自己和华南承的呼吸。
“王爷被谁所伤?难道是无遥宫那个北彩?”
西染一愣,觉得这声音非常熟悉,又觉得发自内心的害怕。又听到一道沉稳的笑意,“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不过可惜了,他虽然伤了我一点心脉,他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怎么说?莫非王爷你把他……”
“……”
“王爷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是傲人天的儿子。”
华策正打算说话,突然察觉到墙外的声响,他即刻出来便看见一滩烂泥般的华南承,紧随而来的张丞相看到后也是笑道:“南承喝这么多酒,真是以天地作家了。”
华策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想起刚才与自己交手的那个少年,顿时生出恨铁不成钢之感。
第二日艳阳高照,宋城犹如往常一样开始热闹,殊不知这平常之下隐含多少杀机,细心的人会发现今日街头巷尾多了很多官兵在盘查,盘查的对象都是些年轻男子,就连昨夜一夜之间变得满目疮因的青平楼也不列外。
冯妈妈看着门外一众带刀官兵很是焦急,谄媚地笑道:“各位官爷也看见了,青平楼现在正在整修,今晚之前弄不好不能开门营业了,你们可知道少了这一天的营业费青平楼上上下下得喝多少天的西北风啊!官爷们行行好,暂时不要盘查青平楼了好吗!”
一个带头的显然不吃这一套,直接动手闯进,“王爷有令!妨碍公务者格杀勿论!”
一队人马威风凛凛地踏进青平楼,冯妈妈靠在门框上暗骂,“几个小兔崽子!晚上个顶个的油嘴滑舌,现在都给老娘装得人模狗样的!我呸!”
就在青平楼一团混乱的时候,西染已经混着人群直接上了青平楼二楼,在冯妈妈骂人的时候,她已经寻到了头牌殷原原的房门前。
可眼前这个房门着实不能叫做一个门,门框可怜兮兮地摇晃,一片狼藉的内室一览无余,也没有人在,就在此时西染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之际就听到一道清丽而冷漠的声音:“你来的不算晚,再晚点城北五里铺的木屋就会被官兵搜查了。”
西染听闻连话也来不及说就要离开,倚在栏杆上的殷原原又说道:“他昨夜本该死的,我虽然给他吃了护心丹,却也只能撑十五天,普天之下能救他的只有神医上官世家,你若是能赶在十五天前把他带到终南山,他可能会活过来。”
正在下楼的西染步伐一顿,抬眼看了一下倚着栏杆的女子,碰到任何疑难杂症只要吃下一颗护心丹就会延长这个人十五天的性命,为其拖延救治的时间,而一颗护心丹的锤炼需要百年的时间,江湖传闻世上护心丹仅存有三颗,有一颗在药王谷,两颗在神医上官世家,上官世家当年为迎娶幽兰谷殷家小女,下了很重的聘礼,其中就有一颗护心丹;如此珍贵的救命丹她昨日却拿来让北彩吃了,用情至深可见一斑。
殷原原低头迎上西染探究的视线,忽而露出一个笑容:“你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是吗?看来你一点儿也不像他说的那么笨,不然就是你在他面前装的。”
西染听闻微微一笑,口气饱含说教之态:“世上之事本多艰苦,人为何还要掩饰自己的品行喜好,我可不愿意像你一样人前人后几个样。”
楼上女子一愣,神色中已有些愠色,双手抓住栏杆威胁道:“你再不滚开我就让官兵将你抓起来!”
西染收回眼,身形灵巧的避开人离开了青平楼。
宋城城北五里铺是个倒货的市场,西染顶着烈日很快就寻到了街角一个不显眼的木屋,在进去之前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除了几个搬运麻袋的壮汉没有其余人,这条街压根不起眼。
她试探地把门推开一个缝隙,虽然入眼一片破旧,门框上却没有丁点灰尘,她确信没有找错地方,推门而入就看见屋子角落里的草席上躺着一个男子,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染透了,若不是微弱的鼻息,真像一个将入土之人。
西染找来一根麻绳,将北彩给扶起来,看到眼前上好的俊颜混着血迹和尘土,蒙着一层沧桑与颓废,她的心就隐隐作痛,正欲掉泪之时却看见北彩干裂的嘴唇微张,竟然对她说了一句话:“别看了,我这是在经历人生低谷,过了这道坎老子又是风华绝代的北彩君。”
西染惊恐万分,不对,是惊喜万分地瞪大双眼道:“你还醒着呢!大白菜我以为你已经是一颗死白菜了!”
“死丫头你这张乌鸦嘴,”北彩气息很浅,说话也豪不饶人,此时微微掀开了眼帘,金色的阳光下长而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在脸上飞舞起来,这般微弱的生命力顿时让西染的内心雀跃鼓舞,“让本君躺在这死人才躺的草席上,怎么敢睡过去!”
西染叹了一口气,想到他吃了护心丹,十五天之内不会出事,所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年前你从干爹手上把我救下来的时候,我就把你当作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可是为什么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会这么虚弱地躺在一张裹死人的草席上呢。”
“你觉得这破地方哪里还能躺人?”男子听闻愣了半响,然后自嘲般地笑道。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西染不喜欢看到北彩这副颓败的模样,急道:“我是说为什么你要去跟华策拼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丫头,你错了,”北彩眼睛盯着一处虚空,收起了平日一副痞气的笑意,正色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下第一,再厉害的人也有走不出的心魔,杀不了的人,报不了的仇。”
时间仿佛静止了,比起刚才颓败的北彩,西染更不愿意看到这个样子的北彩,完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就像一段她从未参与的过去,她连问的理由都没有。
两人都各怀心思的沉默了良久,北彩突然一声咳嗽打破了这个僵局,西染从地上把麻绳捡起来,“我现在带你去终南山的上官世家,得先把你绑起来,”她说着要把北彩绑到自己背上,北彩见此眉眼紧皱,嫌弃地叫嚷道:“你那个小身板别把我摔倒了,你还是给我弄辆马车吧!”
西染回头看他,又是一副懒散加病歪歪的模样,她瞪他一眼,说:“我说北彩君大人!现在我去哪里给你找辆马车,你就将就点吧!”
看到身前的姑娘作势就要捆绳子,北彩心知这丫头犯傻了,于是非常认真地解释:“如果我们这样出去肯定会招来注意的,而且以这样的速度走到终南山,你心目中的天下第一早就死在路上了。”
果然身前的姑娘身形一顿,她想想觉得有道理,转身苦恼道:“那怎么办?”
北彩笑嘻嘻地反问道:“你是不是来救我的?还要问我怎么办。”
西染正想说什么,这时门外有动静,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她紧张地挡在北彩身前,没有回头低声道:“如果来的是官兵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我来解决他们。”说完她就站到门后去,对北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却发现坐在地上的男子正看着她笑,还未等她困惑,门外就响起一阵打斗声。
“怎么回事?”外面的叫喊声很快结束,好像是少数战胜了多数,西染明显只察觉到一个人的气息。
北彩对她说:“你把门打开。”
在这时门却被外面的人给一把推开,西染并没有去看门外的人,而是立即闪身站到了北彩身前,甩出烟雨鞭冲门口站着的人喊道:“你是什么人?”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五官清俊,四肢修长且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年纪不大气质也吊儿郎当的,他看到屋内的景象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抱着双手嚣张道:“什么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真该让那些女人都来看看你北彩君的这副模样!”
西染宛若未闻,仍旧拿着烟雨鞭指着人家发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一声倒是让该男子注意到了西染,他定睛一看又是夸张地叫嚷道:“早些时候让你给我介绍一个美人,妈的你不是说身边不是丑妇就是傻妞吗?这么个俏丽可人的丫头你他妈的倒是藏得好哇!”说话间他就凑近西染,登徒子一般谄媚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芳龄多大?家中有些什么人?”
西染冲他脸上甩出一鞭,愤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灵活躲过这一鞭,跳到北彩身旁对他说:“原来你说的傻妞就是这个丫头,我看果然很傻,”他们二人同时抬头看着西染,这男子盯着西染上下打量又笑眯眯道:“不过我对美人的智商没有挑剔,长得好看就行。”
北彩此刻终于说话了,他扫了一眼身旁人,话音虚弱道:“老子找你来是做正事的,你从进门起就说废话!”
西染见这二人的关系很好,又仔细看了看那男子的脸,见他蹲在北彩身边的样子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西染突然恍然大悟,凑过去对那男子道:“前段时间在贺兰世家那个人……”
“他叫唐钦,是西蜀唐家的少主。”北彩微微起身,对西染道:“你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认识,现在我们得上路了。”
西染一边把北彩扶起来,一边对唐钦道:“你的马车跑得快吗?”
唐钦明显一愣,他本以为接下来是打招呼的时候,北彩冲他挑嘴一笑道:“多接触接触你会发现这个丫头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