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宁王的阴谋 ...
-
冬天里的深夜并不冷,一轮冷月悬空,天际没有星光。
王府中一片静谧,油皮灯罩中的蜡烛快燃尽了,愈加显得昏暗,一小队王府护卫走进西北角的月门,直到最后一人的身影也消失,这时从院墙头上落下一个黑影,紧接着是第二个黑影,二人悄无声息,就如两个鬼魅飘进王府。
半盏茶的功夫,二人摸到了王府内院,施展轻功跳入后就见又一队王府护卫正迎面而来,躲到一条长廊后两人一前一后得跳上长廊的房梁中隐藏起来。
身形稍长的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人会被关在哪里?”两人入夜前去过王府中的牢房。
另一人亦是小声说道:“一般王府的犯人如果没有被关在牢房,还可能被安置在重点把守的房间。”
个高的黑衣人闻言貌似轻笑了一声,他说:“不愧是锦衣卫,什么都知道。”
“过奖,”
“哼,”这时有小丫鬟起夜,经过长廊时他们都噤声,等小丫鬟走了这人又接着说:“楚大人,我明白你想把我和老五都抓了,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最好不要……”
岳桑的话突然停下来,几乎同时,楚少淮猛地将他衣领一提,旋着身避开了两道锋芒,居然是刚才那个小丫鬟在院中放出的,待岳桑反应过来后,已随着楚少淮立在了台阶上。
“一个小丫鬟,”岳桑定定得打量院中的女子,容貌秀丽,身型单薄,穿鹅黄色刺绣长裙,梳着坠马髻,发间有两支紫玉珠钗,岳桑定睛看清楚款式后心下大动,这珠钗正是赵蕊逃跑时戴的两支;女子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白皙的手抚摸发间的珠钗,一边笑一边喃喃道:“这位公子觉得我戴着好看吗?”双眸一瞟,看着岳桑笑吟吟地说:“还是觉得我没有它主人戴着好看?”
岳桑明白眼前这个姑娘绝非等闲之辈,她方才从远处投掷的暗器气势之盛,钉在房梁上时碎了一片木屑。
而楚少淮并不想多话,大概锦衣卫都不喜欢与人废话,岳桑这样想的时候他已经对人出手了,绣春刀凛冽的锋芒直刺那女子的面门,只见她重心向后一跃,从腰间抽出一把细细的软剑,在空中旋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却不是花拳绣腿,这朵剑花生生逼得楚少淮后退了一丈远!
“峨眉剑法!”岳桑看得很清楚,这女子使得正是峨眉派的嫡传剑法,这女子居然是峨眉派的人。半响他见楚少淮很快处于劣势,于是抡起砍风刀加入战局。
女子见此嗤笑道:“两个男人打我一个,也不害臊!”
岳桑楚少淮二人并不理会,一左一右地拆解她变化多端的剑术,女子的软剑在夜色中被两把刀砍得直冒火光,很快她被逼入墙角,眼看就要缴械投降的时候,突然凭空跳入了一个蓝衣男人,他手中亦是一把长剑,锋芒毕露直刺岳桑的胸口!仿佛一条毒蛇,岳桑分身乏术,眼看就要被刺中,楚少淮这时反手砍向蓝衣人的手,蓝衣人猛地收剑,转身退到女子身边,岳桑虽躲过那一剑,他却看见楚少淮被女子的软剑刺中手臂。
“你,”二人退到一边,岳桑看着对面男女,对楚少淮道:“剑上有没有毒?”
“没有,”楚少淮并没有看伤口,打量着对面男女道:“这两人是峨眉派的弟子吗?”
岳桑到底是江湖中人,他解释道:“峨眉双剑,铁氏兄妹,男的叫铁千,女的叫铁卉。”
楚少淮正在估计双方实力,岳桑有点不好意思:“峨眉双剑近来在江湖中风头很盛,武功很高,我连铁卉都打不过,更别说她哥哥铁千。”
“……”楚少淮心知今夜凶多吉少。
见铁氏兄妹二人还没有动作,岳桑又对楚少淮说:“北爷赢过铁卉,可惜她不在这里,对了,我有法子!”
岳桑突然冲对面道:“一个月前燕山比武大会,姑娘可是败给了翎燕堂覃北?”
铁卉闻言果然面色一沉,瘦削的脊背顿时挺得笔直,看着岳桑问:“你是谁?那丫头也在这里?”
岳桑说:“我是翎燕堂七堂主,覃北自然也在南昌。”
“那为何不现身?”
“我们是来找人的。”
铁卉沉默少倾,又抿唇笑道:“你们是来找赵蕊的,可惜我虽然想找到覃北比武,但是我可不能奉命不办事。”
“那没办法了,看不到老五覃北是不会出现的。”岳桑面上颇有遗憾,暗自却给楚少淮示意,他们身后有一片漆黑的竹林,穿过竹林就可以逃出去。
楚少淮不动声色地退到岳桑身后,这时铁卉笑道:“抓了你们,晾她敢不出现!”
说完铁卉就拔剑向前,却见岳桑身前猛地响起“砰!砰!砰!”三道炸裂声,瞬间小院里被白烟弥漫,铁卉双眼辣得流泪,忙退后避开烟雾,铁千拉过她道:“另外那人是锦衣卫,这是他们的烟雾弹。”
铁卉气愤道:“他们进了竹林,麻烦了!”
烟雾还没散尽,铁千就抢先一步进了竹林,铁卉正要跟上,不经意间却看到王府院墙上又飞下来三个人影,也是朝着竹林方向去的,铁卉暗道大事不妙,立即转身向内院跑去。
寒凉的月光在竹林里影影绰绰,两个身影移动得很快,就在一座假山出现时,身后一道破空而来的剑气使得二人急忙退到左右。
铁千持剑左右各看了一眼,笑问:“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立在左边的岳桑见此也停住身形,转身看着铁千嘲弄道:“如今江湖人真是不济,峨眉派贵为武林正派,却不想你们峨眉双剑竟做了朝廷的走狗。”
铁千闻言朝左边走去,一边举剑一边挑着嘴笑道:“我可不是我妹妹,不吃你这一套!”
话音刚落,身形极速前进,铁千的长剑已经直直刺向岳桑的胸膛,岳桑用砍风刀格挡,只听刀剑相撞之声入耳,峨眉派内功精妙,且铁千又是其中佼佼者,相持不久岳桑的脚步就向后退去,他咬着牙想避开却被铁千稳稳压制,胸腔想必是受损,一口鲜血被他狠狠吞下去;就在这时铁千突然松了手,转身应付身后的楚少淮,楚少淮刀法虽不高,但胜在耐力久,岳桑看准时机,与楚少淮一前一后夹击铁千,苦苦维持一个不至于即刻被杀死的局面。
铁千亦是明白他二人心中伎俩,顿时哈哈一笑,然后右脚狠狠踩在地上,一个凛冽霸道的气圈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岳桑楚少淮二人立刻被震到了老远,两人俱是喷出一大口鲜血,四肢麻木竟一时站立不起。
铁千飞身而起,举剑就要刺入楚少淮的心脏,另一边的岳桑见此心中一凉,暗叹今日是逃不过了。可是,铁千的剑并未刺下去,岳桑睁大眼,看见铁千的剑此刻被震得粉碎,只余一截刀把还在主人手中,是隔空打物!来人内功绝不低于铁千。岳桑心中一喜,转头看向来人方向,一个轻功非常高的玄衣男子很快落在地上,左手放在腰际的刀鞘上,右手缓缓拔出绣春刀,俊朗的脸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突然一大片月华流过,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竟是谢岂言!
铁千看着自己手中的残剑,再抬眼看住谢岂言,冷声道:“阁下好强的内力,我见过很多人使这招隔空打物,阁下却是其中最强的。”
铁千近几年打遍天下无敌手,见过高手无数,然而谢岂言听到他这样的评价仍旧不动声色,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冰冷的月光,一句话也没有,当刀锋上的光扫到铁千的眼中时,谢岂言就迅速地出手了。
若说铁千的武功招数狠辣,谢岂言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手中的绣春刀仿佛和他浑然一体,迅速而准确,绝不拖泥带水,冷厉而灵便,绝没有一点花架;铁千虽损了剑,拿着一把剑鞘仍旧应付许久,但由于内力不敌谢岂言,心中明白终究得想个法子逃开。
岳桑趁二人打斗之间,踉跄着走到楚少淮身边,却没想到他的右腿骨折了,怪不得他没有起身,岳桑正要询问,却察觉到身后动静,又有人!岳桑立即拔刀挥向身后!
“干什么?”听到熟悉的女声,即使砍风刀被她踢飞,岳桑非常惊喜地收回手,一个双手被捆的红衣姑娘站在他跟前道:“好小子,不仅不搭救我,还想暗算我!”
覃北手上仍旧被捆着长鞭,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在鄙视岳桑连这样也打不过她。
岳桑不好意思地一笑,见跟着她的一个年轻男子此时上前给楚少淮正骨,于是他不怀好意地对覃北道:“北爷你别恼我,我不是担心老五安危吗,再说,你这一趟桃花运不少啊!”
正在给楚少淮正骨的王明闻言面上一红,覃北见此踩了岳桑两脚,道:“胡说什么!少给我打马虎眼,你担心老五安危,就不担心我被谢岂言那厮给杀了!”
闻言其余三人同时看向谢岂言和铁千的方向,岳桑目光有点担忧道:“让他一个人对付铁千,这样好吗?”
覃北笑嘻嘻道:“不好,你去帮忙啊!”
岳桑一想到刚才差点被摔死就后怕,连忙避开覃北的视线。
王明给楚少淮正了骨,楚少淮慢慢活动右腿,一边说道:“不用担心岂言,我们不要去添乱就行了。”
王明也道:“整个北镇抚司,头儿的武功最高,”话音未落,就见铁千摔落在地,双手撑地大吐鲜血,竟是被逼到极限,谢岂言见此落在他跟前,没想到趁这一空档铁千猛地飞身向前方假山逃去,假山在夜色中本就看不分明,其中还有无数相似的小径和山洞,铁千一进去就不见了人影。
谢岂言刚站在假山前就打算停下来,身后却突然奔来一个人,他转身伸手就要拦住,却不想是覃北,才转过去就被她扑了个满怀,软玉温香的心动感。
“呃……”见谢岂言像被烫着一般收手立在一边,神情隐在夜色中不分明,想必定是红了脸。覃北好笑道:“你……哎呀!我们总旗大人是不是从没有碰过女人啊?”
谢岂言没有理会,背过身看着假山里,道:“别进去,铁千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了天蚕丝,削铁如泥。”
覃北走到他身边,仰脸看他,仍是一副好奇的模样,谢岂言皱眉正欲说话,其余三人此刻也上前来,岳桑看着一条条锋利的天蚕丝,啧啧叹道:“总旗大人你得感谢北爷了,要不是她跑来提醒你,你贸然追进去肯定被天蚕丝削得粉碎。”
谢岂言闻声低头看着覃北,后者仰着脖子得意道:“我若是不知道铁千惯用暗器天蚕丝还怎么在江湖混!”
楚少淮突然道:“有人来了。”
竹林外一片灯火通明,想必是铁卉叫了人来,而且带了这么多人,来者必然会是宁王。
覃北对谢岂言道:“他们人多,你们又是锦衣卫,现在不好撕破脸,不如我们进假山去。”
一句话令几人都是奇怪不已,岳桑说:“北爷你干嘛替他们着想?”
楚少淮道:“你这女人又有什么计谋?”
王明看着天蚕丝暗自嘀咕:“进去不是送死吗?”
谢岂言盯着她问:“你有办法进去?”
覃北通通无视,伸手对谢岂言道:“给我解开!”
谢岂言闻言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没说什么就给她松了绑。覃北嘿嘿一笑,只用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他说:“谢岂言,解开后再想绑住我就难了。”说完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陶瓷小瓶,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出来,她将里面的绿色液体尽数洒在长鞭上。
覃北立在假山口,运起内力将长鞭狠狠一甩而出,绿色的液体下雨似的淋在天蚕丝上,顷刻间密密麻麻的天蚕丝全被熔断了,化成绿水滴在草地上,半响后液体也不见了,假山门口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去过西南天枢坊,这药是你从南机子那里拿的吧。”一行人迅速进了假山,进入一个山洞后谢岂言问覃北。
覃北重获自由一脸惬意,摇着手腕点头笑道:“我帮南机子对付唐门的恶贼,他当然不好意思让我白干活。”
岳桑走在他们身后,听闻突然急道:“北爷,一个月前你真的去了蜀中?唐无祁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你不要命了!”
覃北皱眉,斜睨着岳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命了?唐无祁那恶贼想杀我还嫩着呢!”
“你把他怎么了?”
“没杀他,教训一下而已,”覃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眼见谢岂言正看着她,才笑道:“我不是锦衣卫,杀人的时候会考虑这人该不该杀,而不是只听命令。”
在场的三位锦衣卫都没有吭声,岳桑见此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不一会儿,沉默的四人隐约都听到了一阵兵器相交、整齐划一的操练声响,谢岂言武功最好,听得最为真切,他心中疑惑不已,覃北已在身侧对岳桑道:“奇怪,难道这里面还有一支军队?”
岳桑也道:“蓄精养锐,这宁王莫非要谋反?”
虽然是二人的随口耳语,其余三人心中俱是一沉;前方洞口突然亮光大盛,士兵的口号声越来越响,这时走在前面的谢岂言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另一边石门对他们道:“从这道门出去,我们就可以离开宁王府。”
石门呈圆柱状,一旁有顶罗盘,想必是出入机关,没等其他人说什么,谢岂言转身就走过去扭动罗盘。
岳桑对覃北耳语道:“他不想进去看看吗?”
“看什么?铁千?还是不知道多少人的兵马?”覃北白他一眼,突然叹道:“老五这次惹的事儿不简单,可能她现在也明白了自己被骗进一个局,脱身不易。”
“北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接下来你好好跟着我不要乱跑!”
石门打开了,几人快速走出去,出去后才发现眼下正处于一个小山头,谢岂言找准一个方向打头走,下山后几人找了一家客栈,各自进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