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毂旦不至，方寸何倾》毂旦不至

28、情陷

　　如血残阳洒落余晖，覆于山峦之上似火红薄纱，十分肆意张扬。辽阔草原之上，有一白一红二人正御马驰骋，红色身影如流星般飞奔在前，白色身影也不甘落下，紧随其后。
　　红衣女子回头瞧了眼身后之人，莞尔笑道：“竟然追上了，看不出你这块木头如此瘦弱，骑术却不赖，在北姜可没几个人追得上我！”
　　“公主要带我去何处？”祁慕一身白袍更显儒雅，她无奈摇头，心下有些担忧“天色将黑，还是慢些骑，父皇可下旨让我务必保护好你。”
　　“公主公主，又是公主！都说了不要叫我公主，早知道就不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了，真是个无趣的人。”莫霏一脸不悦，扭过头赌气地拉起缰绳，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公……莫霏！小心些。”祁慕见此情景更是心急，实在是担心这位祖宗的安危，边追赶边哄道“那我不唤公主，你停下来可好？”红衣女子置若罔闻依旧不理睬她，祁慕也只好加快速度追上。
　　夜幕已至，视线并不似白日里明晰。身下坐骑被一旁的石块绊住，侧身一晃硬生生翻了几个跟头，几声哀鸣过后便一动也不动，莫霏也被顺势重重地甩落在地，浑身似散架一般摔得生疼。祁慕心中一惊，随即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跑到她的身边欲搀扶她起来，急急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衣衫有几处破损，露出白皙的肌肤，莫霏额上冒出涔涔汗珠，脸色煞白，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捂着脚踝处蹙眉不已：“这里好像脱臼了……”祁慕偏过头，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遮住若隐若现的春、色。
　　“莫要动。”
　　莫霏想抬脚一试，却被人按住，语气冷淡却有几分焦急。只见那人俯身蹲下，小心翼翼抚上脚踝，动作轻柔地脱下鞋袜。那人的掌心覆上不停地轻轻按揉，莫霏觉得受伤之处仿佛有股股暖流经过，似乎没那么痛了……
　　见莫霏痛苦的表情舒缓，祁慕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一顿。
　　“唔……”莫霏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额上汗意更甚，两侧发丝尽湿颇为动人。
　　“好了，只是大抵要肿上几日。”祁慕语气柔了些，低头体贴地为她穿上鞋袜，生怕下手重了，祁慕搀扶着她“试试看能否走路。”
　　莫霏怔怔望着那人并无反应，双眸含情，脉脉似水。
　　察觉到受伤之人并无动静，祁慕抬头不解询问：“可是脚痛？”
　　祁慕正欲弯腰查看，莫霏发觉自己失了神不禁面上一红，垂下眼帘忙应道：“没，好多了……”
　　祁慕松了一口气，唇角勾起：“那便好，来，我抱你上马。”说罢祁慕一手托起红衣女子的腰，一手置于腿弯处，顺势打横抱起。
　　“没有弄疼你吧？”语气温柔如水，让人沦陷其中。
　　“我很好……”莫霏有几分羞意，不敢直视她“不早了，回去吧。”
　　“嗯，公主终于知道回去了？”
　　“说了不要叫我公主……”莫霏不满地小声嘟囔着，半嗔怪半娇羞。
　　“遵命，我的莫将军。”祁慕摇头笑道“此地距离军营较远，何况天色已晚，适才我发现前面有几处人家，还是先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再回去。”
　　莫霏闻言颔首默认，虽说脚踝受了伤，心中却甜蜜心安得很，这般想着身子微微蜷缩向那人怀中靠了靠，手不由得揪起她的衣襟。祁慕以为她受了惊吓，柔声安抚着她：“不会有事的。”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坐骑面前，将莫霏轻轻放于马背上。不过这马儿不喜生人靠近，极不安分，几次险些将背上之人甩出去，祁慕见状边抚摸着马儿边低声哄道：“沐轻，我晓得你不喜欢旁人靠近，但公主受伤无法行走，你给个面子可好？”
　　沐轻由祁慕养大，是她平日所用坐骑，脾性刚烈，非一般人可以驾驭。但它颇具灵性，听闻主人的话随即安分下来，低头吃着草。
　　莫霏见状不解问道：“你同它说了什么，它怎会如此听话？”
　　“我对它说，你背的可是位大美人，若她有差池便将你炖肉吃！”祁慕煞有介事地说着，言语中带了几分风流浪子的意味。
　　莫霏闻言面上一红，瞪了她一眼，羞怒道：“木头也变得这般不正经了！最该炖肉吃的不是它，而是你！”
　　“你都说了我是块木头，又哪里会有肉？”祁慕忍不住打趣她“更何况木头做的肉会好吃？”
　　“哼！”莫霏无言以对，羞恼地偏过头不去瞧那人。
　　“好了，是我不对，我向莫将军赔礼道歉，原谅我可好？”说罢祁慕两手相叠，俯身行了一个大礼，毕恭毕敬得很。
　　“那就要看本将军的心情咯！快去找地方歇息，本将军需要静养！”当下莫霏心情大好，也同她开起了玩笑。
　　“诺。”
　　二人不禁相视一笑。
　　一路上，莫霏在马背上休息，祁慕则牵着沐轻向不远处的阑珊灯火缓缓行着，大约一刻钟后，终于寻到一处人家。不大的院子有些破落，门并未阖上，庭院中种着几株蓝色的花，清幽淡雅别具情趣，却说不上名字。袅袅炊烟慢慢升腾，直至消失殆尽，屋中不时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倒也十分温馨。
　　祁慕轻轻叩了叩门上的铜环，试探询问：“有人吗？”不多时屋中走出一对年至古稀、身形清瘦的老夫妇，皆是慈眉善目，精神矍铄。
　　祁慕向二人作揖行礼，温声解释：“两位老人家打扰了，只是天色已晚，舍妹又不慎扭伤脚，晚辈实在没了法子，故而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明日一早我们便会离开。”
　　两位老人家瞧了瞧眼前清秀的年轻人与骑在马上有些狼狈的少女，也不像是歹人，笑呵呵应道：“好，好，二位快些进来。”
　　祁慕闻言将莫霏从马背上抱下，二人被热情地迎了进去，老妇人还嘱咐道：“老头子，北屋一直空着，你快去收拾，让他们二人安顿下。”
　　“哎，我这就去。”说着，老人连声应下，走向北面那间屋子。
　　莫霏一直被祁慕抱在怀中着实不自在，小声别扭地说着：“木头，快放我下来……”
　　“不可，你才扭伤不能多活动。”她面上神情冷峻严肃，不容人反驳。“一会我给你疗伤，明日再动也不迟。”
　　莫霏虽羞赧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默不作声，一旁的老妇人将二人举止看在眼中，笑吟吟说道：“不妨事，老婆子我这院里种了桔梗花，叶子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一会可以去采上几片碾碎敷在伤口上，保准管用。”
　　“如此甚好，我兄妹二人实在是叨扰了。”
　　这时老人走了过来，领着他们进了屋子，口中说道：“寒舍有些简陋，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老人家多虑了，您肯收留，晚辈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屋中摆设陈旧却也干净，别有一番意境。
　　见安置好他们二人，老妇人说道：“好好歇会，瞧你们疲惫的模样，定是累了。我与老头子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吩咐。”
　　祁慕再次向二人行礼：“有劳了。”说着亲自送二位老人家离开
　　三人出去后，莫霏独自一人在床上歇着，也不敢随意走动，心中不禁嘀咕，这块木头跑哪去了，为何还不回来。这般想着，门“吱”一声开了，只见祁慕一脸笑意，手中端着一青色瓷盅，腰间还别着一朵适才在院中所见的蓝色的花。
　　“怎么这般开心？”莫霏望向她，不禁好奇问道。
　　“你瞧这是什么？”说着将手中瓷盅递到她面前
　　莫霏瞧了一眼，心下了然：“原是桔梗叶。”
　　“哎？你竟晓得？”祁慕有几分惊讶，瞪大了眸子。
　　少女得意地点了点头，顺手取下她腰间之物：“不只如此，我还晓得这是桔梗花！”说罢调皮地将桔梗花插在了祁慕头上，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竟忘了桔梗是北姜圣花，难怪你会知晓。”祁慕恍然大悟，笑道“来，我给你上药。”
　　说罢，她将瓷盅置于一旁，慢慢俯下身，小心为莫霏脱下鞋袜，仔细端详着伤口，一边敷药一边说道：“只是有些肿，并无大碍。”
　　莫霏默默地望着她给自己上药，举止温柔，薄唇微抿，温润如玉的气质引人沦陷。
　　“木头，你对谁都这般温柔么？”
　　“嗯？”祁慕专心敷着药，并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回了句。
　　二人静默了许久，时间仿佛凝滞一般。
　　“木头，你可知晓桔梗花的寓意？”语气不似平日般活泼，多了几分深情与惆怅。
　　祁慕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她，一脸迷茫地摇头：“什么寓意？”
　　“永恒的爱。”莫霏对上她的视线，冰蓝色双眸深邃，眸中似有什么在闪烁。
　　“寓意很好，我喜欢。”
　　它还有一层寓意，叫……无望的爱。
　　你能给予我的是哪一种？

作者有话说

　　出去玩了几天累得要死，这一章可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看官们不给点奖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