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戍鼓·三 陆繁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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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繁钧回家时，把小崽子忘了个一干二净，把他姐的肠粉也忘了个一干二净。毫无疑问，陆繁钧又遭到了孟衍霆单向暴打，不得不再次下楼买早餐给孟大王上贡。女孩比男孩发育得早，陆繁钧眼下就算贴着墙挺直脊梁，也比孟衍霆矮小半头，论力气就更没法比：孟衍霆的最高历史记录是十岁时，蓬莱岛全岛大停水，独自从文兴河咬牙拎了一桶污泥水上十九楼给赵素荣浇花。
陆繁钧抓了一把倒卖漫画书攒下的私房钱出门，也不大好意思再去娥姐家买肠粉，计划去陈记小卖部随便买个猪扒包配冻柠茶，糊弄他姐。
走进陈记一元店，陆繁钧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大腿。低头一看，敢情还是位新朋友：引发了刚刚那场鸡飞狗跳的小崽子！
什么展开？！陆繁钧大惊：“你想怎么样？！讹人吗这是？”小崽子皱着眉撇着嘴，仰头盯着陆繁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陆繁钧抬腿把他抖下去。
“小钧钧啊，你养过狗吗？”陈叔温吞吞地说。
“我光是养孟衍霆就够费劲了！”
陈叔缓缓点头，“养狗可比养孟衍霆划算。”
“孟衍霆好说，但这个小玩意怎么办？”陆繁钧很苦恼，“他这是想赖上我？想让我给他投食？哎，陈叔，你说，我要是把他喂饱了，能把他打发走吗？”
“喂饱可以试试。”
陆繁钧拖着被抱着不能打弯的腿，蹭到货架旁边，开了一袋最便宜的小馒头，往小崽子嘴里塞进去。小崽子牙挺齐，嘎嘣嘎嘣嚼得欢快。陆繁钧见他吃得香甜，忍不住也撕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登时脸都齁绿了：怎么，现在碱不要钱了吗？！
小崽瞧见陆繁钧偷吃“自己的”小馒头，非常不满意，冲着陆繁钧的大腿报复性下嘴，咬定大腿不放松，立根原在狗窝中。“啊啊啊啊啊啊啊！狗吗！这是狗吗！”陆繁钧一叠声惨叫，顾不得把小崽子从腿上扒下去，赶着撩开大短裤下摆查看伤势。一段雪白细瘦的少年人的大腿上，镌刻着新鲜出炉的沾着口水的牙印。小崽对此非常满意，盖章！
“你可真是狗。”没法跟个小崽子计较，陆繁钧欲哭无泪。
小崽子解决了陈记一元店积压的所有小馒头库存，还喝了三袋牛奶，小肚子从他烂成抹布的T恤衫下摆鼓出来，但仍然没有松开抱着陆繁钧大腿的手。
“再吃你就要胃爆炸了！为什么还不松手？！我腿上有胶水吗！我叫你哥成吗，哥，大侠，超人，你厉害，你放过我行吗？”
陈叔也终于说了今天的第四句话：“喂饱可以试试，打发走很难。”
陆繁钧对陈叔怒目而视：“陈一元！”
陈一元不紧不慢地摇蒲扇，把关帝爷坐像前的香火扇旺，对炸毛的陆繁钧采取冷处理政策。
陆繁钧自问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崽子已经做到仁至义尽。趁小崽子吃饱喝足，按照人类生理预置程序开始打盹的间隙，抓住时机，用陈一元放在店门口的拖把偷梁换柱，拔足逃走。身后好像听见了几声似人又似小动物的哭喊声……陆繁钧没有回头。
豪威大厦的电梯吱吱呀呀爬升到一半，陆繁钧觉得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自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忘了点什么？忘了什么呢？
挨了今天第三顿打的陆小先生：姐我错了。
孟衍霆下手又狠又黑，专挑陆繁钧脸颊捏，拉，扯，拽，把陆繁钧一张刚显出英俊少年轮廓的帅哥脸，打回了包子成精的原型。陆繁钧可不是胖大海那没脸没皮的家伙，为了这个原因，硬是在家里憋了两天不肯下楼。
终于把庞海逼得亲自登门造访。
“钧儿，你那天看的那个什么，日拉格朗，好看吗？”庞海眉毛抖动，一脸“你懂得的”贼眉鼠眼，凑到陆繁钧耳边问。
“日拉格朗你个头啊！那叫拉格朗日好吗！”陆繁钧鼻孔里出气，对庞海的大脑发育感到绝望，“再说你那天不是也看了吗！好意思问我。”
“我没你看得多啊！”
“怪我咯？你自己要去上厕所的！”
庞海嘿嘿一笑，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只脚刚踏进成人社会的半大少年，聊来聊去聊不出什么深刻的话题。那光怪陆离五彩缤纷的世界，对着他们犹抱琵琶半遮面，引得人浑身发痒，却又不给他们发下准入证。若即若离，若隐若现，教人魂牵梦萦，甘心赴死。
胖大海一心想说服陆繁钧，一起去展鸿大厦后街吃麻辣烫，陆繁钧誓死不从。两个人一通混战，百无聊赖之下，干脆从冰箱里刮壁上凝的冰吃。陆繁钧振振有词，他这是帮他奶奶给冰箱手动除霜。
家里有三间药铺的蓬莱岛天字第一号土豪庞海：真好吃啊。
陆繁钧和庞海一人捧了一碗冰，盘着腿看夕阳。平日在街上，抬头时，头顶只有被居民楼和电线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天空，和各家各户迎风招展的辛秘。此时坐在陆繁钧家阳台上，透过层层防盗网，看夕阳映着江水，从远处榕城的高楼大厦里沉下去，给沉迷的钢筋水泥石头森林镶上金边，把天地云霞染成痛快的殷红血色，平白教人生出一股豪情。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胖大海高喊。
陆繁钧忽然想起他妈生前偶然念过的一句诗。顺着诗歌的韵律，他拼命回忆母亲模糊了的面庞。
日晚菱歌唱，风烟满夕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戍鼓·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