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末日之余烬燎原》枯白旧主

12、角声·四 走廊尽

　　走廊尽头，有个报纸、草席铺成的违章建筑，旁边的墙壁上被人用石灰划出数串歪歪扭扭的大字，无非是廖、陆、姚、庞四个姓氏，配上“不得好死”“断子绝孙”“全家富贵”，颠来倒去，显出划字人言简意赅的初级文学素养。
　　“哈哈哈儿子哎！你还有这个特异功能！小狗鼻子真灵！”陆繁钧大笑，屈膝让小崽从背上滑下，伸出手指刮了刮小崽的鼻尖。
　　小崽咧嘴，把脸埋在陆繁钧腰侧，蹭蹭。
　　庞海踢出连环脚，暴力拆除了梁家勇的遗留窝棚。小于仔被灰尘呛得干咳几声，陆繁钧抱着他躲到一边。
　　“这是啥？”姚笙官从草席底下翻出一个仔仔细细叠好的纸块。
　　姚笙官眯着眼念出纸上的字，“程远小学秋季第一学期第二单元数学测试姓名：梁家勇班级：四年级4班分数：73分家长签字，看不清，糊了。教师评语：有进步，继续努力！”
　　“姓梁的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考及格？值得这么宝贝藏在席子地下？”本以为能发现什么重要辛秘的庞海大失所望。“哎呀，这是梁家勇褥子底下，本来也不可能翻出什么好东西。”姚笙官安慰。
　　陆繁钧心念一动，主动要过那张泛黄的考卷，照着原有的叠痕压好，收进裤兜。

　　比起因为没能揍到人而垂头丧气的胖大海，陆繁钧显然心情好得有些过头了。他一只手搓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另一只手搭在小于仔头上，拨弄着他的卷发。这是陆繁钧新养成的癖好，他至今仍是无意识的，总想揉些毛绒绒的东西。
　　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对梁家勇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陆繁钧之前分析，姓梁的好色，贪财，懒惰，精明，鲁莽，怯懦，记仇。他为了博取蔡惠文的注意，就能对不通人事的小孩拳脚相加；他有一时冲动，打伤落单的廖船生的胆子，过后却走不出好棋，甚至心虚得要逃走；他最初能放下/身段，认年纪比他还小的黄飞达当大哥，到头来，却因为一块表而心生嫌隙。
　　陆繁钧没料到他最初躲在真耀大厦，却猜出他最后会躲去哪。尤其是在，黄飞达带着钱去探望他，试图施恩以后，手头阔绰起来的梁家勇——
　　会去一个有钱就能长住，有钱就能被人抚慰，有钱就能卖到美色的地方。
　　俗称鸡婆寮的温柔乡，鹤立街。
　　不过，现在看嘛，好像也不一定。
　　“大海，你们先走，我带小于仔去剪个头发。”陆繁钧找借口先行一步。

　　庞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后悔。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侧剃出青茬、刘海全部撩起的大背头，为什么陆繁钧那么好看，姚笙官也人魔狗样，就连那来历不明的小屁孩都赏心悦目。而唯独自己……怎么看怎么像圆土豆头上嫁接了一把嫩葱。
　　早知道不该带钧儿来的……庞海迎风洒泪。
　　陆繁钧在心里憋着笑。该！叫你不会看人脸色，没理由找理由也要跟着我。陆繁钧真没打算带小于仔理发，男孩子嘛，拿剪刀随便咔嚓两下就行了。再说，想在蓬莱岛找一家亮白色灯光的正经发廊，而非满屋暧昧粉红色灯光的“那种”发廊，难于登蜀道。
　　没想到庞海生拉硬拽，硬是把他扯来了这间坐满了老大爷的理发店。理发的是两父子，儿子看上去都年过半百。大概是太久没有看过发须茂密的青年脑袋，理发师激动不已，哼哼哈嘿地给他们一行人理了一模一样的大背头发型。
　　“钧哥真帅！就缺一副金丝眼镜，不然跟我妈一天到晚追的那啥啥电视剧里的跨国总裁一样一样的。”姚笙官昧着良心夸陆繁钧。
　　“我确实帅，”陆繁钧的脸皮彻底不知所踪，只好去捏小于仔的，“儿砸！你看你爸帅不帅？”
　　“陆繁钧你要脸吗！好意思当人家爹，满打满算你也就比这小孩大个五六岁吧？”
　　“儿子，你听你庞海哥哥酸的，你爸辈分大，有人眼红啦。来，乖，叫声爸爸给这些嫉妒的人听听，气不死他们。”
　　“你别整天占我便宜行不行？叫你爸爸，怎么样也要喊我叔叔吧？哥什么哥！”
　　“小于仔，我们父子满足一下空巢老人。你喊一声庞叔叔，你胖叔叔给你发个大利是，怎么样？”
　　小于仔不想理这个疑似脑回路脱轨的“爸爸”，他表达抗议的方法十分直接，啊呜张嘴，试图咬陆繁钧的虎口。
　　还好陆繁钧闪得快，也不跟小孩计较。小于仔很适合这个新发型，就是卷发都被吹直了，撸起来不怎么顺手。
　　“对了，阿姚，我奶奶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你弟弟？”
　　姚笙官闻言歪头回忆了一下：“应该没见过。我弟总共就在这边上了两个月学前班，没户口，小学不收，家里也没钱交两份借读费。后来珐彩就被送回我姥家了。”
　　“哎，你们觉得，我说小于仔是阿姚弟弟带回家，我奶奶能信吗？”
　　“钧哥别逗了，我家哪有这个基因？小于仔长这么好看。”姚笙官连连摆手。
　　“少来，就这么定了！我跟我奶说，阿姚父母要倒夜班，阿姚自己要打工，没空带弟弟，托我帮忙。每天想办法藏孩子，累死了！我奶视力也不好，看不出来的。她要是哪天问起来，你俩记得帮我圆。等《一千零一个萝莉故事》到货了，我帮你俩留两本最新的，保证无删减，哈哈哈！”
　　《一千零一个萝莉故事》大杀器祭出，姚笙官和庞海当场叛变/革/命，纷纷表示钧哥说什么都对。
　　陆繁钧很满意。虽然在计划外，但这趟理发店没有白来。好好收拾了一番，加上之前小于仔的确开始像个正常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