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角声·三 本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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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省的两条母亲河，名字起得十分随意：东江和西江。两条江在榕城交汇，合流后称为并江，浩浩汤汤，一同奔流入海。两江汇流之地，土地肥沃，最早可上溯至隋唐的古代榕城居民在此建了一座魁星阁。登楼远望，气象万千——当然，若是没有横亘在前的蓬莱岛，就更好了。
蓬莱岛形状如梭，又如落叶，飘零在并江江心。叶尖处，正与魁星阁遥遥隔水相望。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半吊子风水仙师，指点说要在岛上与魁星阁针锋相对处，再起一座真武大帝庙，辟邪镇恶，大吉大利。
真武大帝庙修成后，确实大吉大利，榕城的邪是辟了，盖因恶都镇在了蓬莱岛上。蓬莱岛历代住民由此对真武大帝庙深恶痛绝，默不作声地忍耐了百十年。如火如荼的“运动”开始后，到底抓住了机会，高呼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响亮口号，把庙捣毁得一干二净。
沉重的历史把时间碾成粉末，当尘埃落定、百废待兴之时，某位归侨地产大亨莫名其妙地看上了真武大帝庙旧址，书就了一份以全国第一高楼真耀大厦建造为开端，以深度开发蓬莱岛第三产业价值为结尾的宏伟蓝图。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蓬莱岛这个地方，果真有点邪性。真耀大厦动土三次，一次比一次惨烈。第一次领导换届，暂时搁置；第二次金融风暴，被迫停工；第三次，海啸余波倒灌入城，蓬莱岛化为泽国，居民工人死伤无数。那位归侨家财散尽，在即将封顶的真耀大厦投河自尽。
阴谋论、鬼故事甚嚣尘上，千言万语化为一句：你看，我就说吧，蓬莱岛这块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真耀大厦和蓬莱岛开发计划皆化为废墟。烂尾的真耀大厦成为了矗立在榕城市脸上的一道疤，很多年以后，榕城市民觉得，自己跟卢浮宫门口修了金字塔以后的巴黎人是有共鸣的。
陆繁钧牵着小于仔的手，站在黑魆魆的真耀大厦门口。庞海这厮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一大一小头顶冒烟，神同步地一道用脚尖碾着足下碎砖渣。小于仔是本能地模仿陆繁钧，而陆繁钧则恨不得此刻踩的是庞海那张圆脸。
庞海挥舞着一支通下水道用的长铁夹，来势汹汹。
“你拿着那玩意儿干什么？！”陆繁钧咆哮。
“哎呀，我特意找来的！”庞海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陆繁钧！你不带家伙也就算了！带个小孩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小屁孩？”
陆繁钧快被磨得没脾气了。“你说哪来的小孩？我家难道有很多小孩？你给我生的吗？”孟衍霆已经连着两天家里蹲，陆繁钧不敢冒险把小于仔独自藏在家里，特意天不亮就带着小崽偷/渡下楼。
庞海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崽的脸：“你捡回去的小鬼吗？我、操！跟那天长得一点都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口味独特，没想到还挺有眼光的。”
考虑到庞海似乎的确只在吃早餐打架时见过小崽一次，陆繁钧原谅了他的唯心主义错误。“别啰嗦了。把你手上那玩意儿丢掉！我们现在进去，能找到梁家勇睡过的报纸、吃过的盒饭、尿过的墙角，就是找不到梁家勇这个人，你信不信？黄飞达老奸巨猾，要不是确定梁家勇已经换好了别的地方藏，根本不会特意装醉逗我们。姚笙官没有跟你解释清楚吗！”
“什么？！”庞海的自带的CPU运行速度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内置硬件问题，无计可施。
陆繁钧对当年挑选发小的自己非常绝望。好在此时，他们身后的铁栅栏门发出长长的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姚笙官在门后冲庞海一笑：“怕你翻不过围墙，我先进来把锁撬开了。”
庞海顾不得计较体能被姚笙官低估了的事情，缠着钧儿让他重点解释“黄飞达装醉骗人”。陆繁钧十分懒得开口，姚笙官接过话茬：“也不全是骗我们。梁家勇应该确实在这里躲过，但是现在肯定已经不在了。黄飞达要是一直不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不会放过他；但他要是真把梁家勇供出来，道上义气这一关他也过不了。所以，他只能玩一招似是而非，不说假话，也不说实话，谁也抓不到他把柄。”
“我、靠，那怎么办？”
“海哥别急啊，什么也不用办。咱现在这不是来了吗？待会找到梁家勇呆过的地方，装装样子就成。回头我再往外放风，说感谢达哥的帮忙，咱在真耀大厦堵到梁家勇了，但被这小子跑了。反正他也没法跳出来辟谣。剩下的，自有其他有心人替咱圆。黄飞达早晚要尝一尝 ‘人言可畏’！”姚笙官笑道。套路虽土，管用就行。敌人有攻城记，我们有过墙梯。
“那究竟去那里找梁家勇？血债血偿呢？”庞海又急了。
包括小于仔在内，庞海仍是那个拉低了全场平均智商的人。
昏惨惨的光线从被钉死的窗户缝里渗进来，映得众人脸色发绿。姚笙官还好，蓬莱岛土著陆繁钧和庞海二人是自幼听着真耀大厦的灵异故事长大的，对这地方的心理阴影不是一般深。真耀大厦建楼时的诡事早已不可考证，使今人胆寒的是数年前的火灾。真耀大厦本是和桥底洞齐名的流浪汉聚集地，偶尔还有野猫野狗在此出没。但几年前莫名其妙烧了一场大火，糊肉味呛出十里，闻者作呕。焦尸一具具抬出来，连火化都省了，这里也终于成了人迹罕至的凶地。
庞海抽了抽鼻子，怀疑当年的烟臭味仍未散尽。他们晕头转向地爬着楼梯，庞海那点肾上腺素告罄，没几层就跟不上速度了。陆繁钧背着小于仔，站在前方等他。小崽从陆繁钧肩上探出头来，露出白森森的虎牙。庞海心脏一抖，手脚并用一路冲到姚笙官旁边，揪着老姚工字背心的后颈不撒手。陆繁钧莫名其妙，由得他去，索性和小于仔承担了断后大业。
“既、既然梁家勇肯定不在这了，我们还、还是走吧！真耀大厦这么多层，我们要找到何年何月啊！”庞海声音抖得厉害。
姚笙官心里也有些打鼓，回头用目光询问钧哥的意见。陆繁钧感觉到小于仔忽然在他背上扭动，侧头看去。小崽的脸上显出成年人般的严肃，抬起胳膊，指向一条黑漆漆的走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角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