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角声·二 暑假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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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仿佛永无止境。
一场来势汹汹的台风与榕城擦肩而过，仅友情赞助了夜里几丝小雨。次日，濡湿的暑气从蓬莱岛的水泥地上蒸起来，将那点微末凉意驱逐得一干二净。
刺目的阳光下，人的脑子同身体一般粘腻。
此刻正是万丈青阳。
食客登门的高峰已过，娥姐肠粉的卷帘门只开了一半，恹恹地替人挡着太阳。陆繁钧、庞海、姚笙官坐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商议着什么。
三碗绿豆沙亲亲热热地挤成一团，列席旁听。
“我让他奶奶去报案，他奶奶不肯。”
“不用管她到底报案没有，梁家勇早就够年龄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不然不会一直躲着不敢露面。只要抓到他人，嫌疑犯、受害人、目击者、物证俱在，阿廖的血衣我都留着呢！我就不信，押着他进派出所，派出所还能不管？”姚笙官敲着桌子说。
“钧儿上次手表的功劳，黄飞达那边主动派人过来找我，说梁家勇没在他那。姓梁的自己心里有鬼，觉得黄飞达收了表，肯定要卖他。自作多情，他从头到脚哪里值那块表的钱？”庞海总替陆繁钧惦记着那块表，心心念念要帮他拿回来。
“我们‘私底下’找黄飞达谈一下，姓梁的虽然没藏在他那，但他肯定有消息。”
“哼，丧家之犬。就算躲到天边，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惠文忽然打断了他们。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声音哑得像两张互相打磨的砂纸：“我妈说，你们再不点别的东西，就不能坐在这了。”大热的天，惠文穿了一件长袖T恤，套一双磨掉了花纹的袖套，头发披散下来遮着脸颊，看不清表情。
“你不热吗？”庞海脑子里想到什么，定要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圆脸上五官骤然一缩——疼的，姚笙官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陆繁钧扶额：“加多三碗红豆沙。”
惠文摇摇头又点点头，走开了。
“胖大海，我发现你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赋啊。”陆繁钧似笑非笑。庞海一脸茫然，姚笙官低咳一声：“惠文她爸回来了。”
“我、操！”庞海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蔡惠文的爸爸蔡轩民，英俊的外貌跟糟糕的人品驰名蓬莱。平时在榕城周围流窜，给空巢富户当“男保姆”。有钱时花天酒地，买/马/赌/球，输了就回家，二话不说向娥姐下跪求饶。接着，夫妻二人恩爱几天，再接着，蔡轩民便故态复萌，虐打妻女，卷款走佬。循环往复，屡试不爽，让人怀疑娥姐究竟有口难言，还是乐在其中。
三人不再讨论刚才的话题，齐齐叹息。
惠文在他们关切的目光下回来，刘海别在耳后，露出红肿的眼睛。
“我妈说，没有红豆沙了。”她站在桌前，挡住后厨两道射线，递来一碗用泡沫外卖盒装好的汤：“这是天麻炖鸡，我悄悄煲的，跟店里卖的不一样。海哥，你帮我送给阿廖，好不好？”
庞海掏钱买单，瞪着手里那碗有惠文余温的汤。怎么挨打的不是我呢？！我皮糙肉厚，又打不坏，还能喝惠文煲的汤。天理何在！
是夜。
蒋克戎一杆把黑八捅入袋底，黄飞达混迹在围观众人中，轰然叫好，动情鼓掌。蒋克戎本人波澜不惊，绷着笑，退到一旁。
冯金金风摆杨柳地扭过来，手腕上挂着三角架子，俯下/身，胸脯二两上下摇晃着，把台球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摸出来。
“戎哥，球码好了~”冯金金娇滴滴地说，贴着蒋克戎的耳朵汇报进度。蒋克戎半卧在沙发上，松开握球杆的手，顺着冯金金腰身曲线上下摩挲。
“大家随意打，我蒋克戎的场子。”
“戎哥真大方！”“谢谢戎哥！”欢呼声此起彼伏，台球厅里的气氛达到最高点。
黄飞达刚把自己喂到蒋克戎嘴边，正在表现期，半刻不敢松懈。他主动把他自带的一串蝉宝宝支使得团团转，给厅中众人敬酒点烟，鞍前马后，生怕大黄雀蒋克戎嫌他这只小螳螂肉少，不乐意费劲吃。
台球厅里，就属他身材瘦弱，这边八面玲珑讲了个荤段子，那边左右逢源干了杯生啤，格外扎人眼。
“钧儿，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脖子上那个球是准备拿来踢的吗？我说了让你耐心。”
“耐心到什么时候？我被咬了一腿的蚊子包了！”
“让你喷花露水你不喷，怪我吗？”
“我才不喷！闻起来跟你奶奶似的！”
“嘘，”身高最高、脖子最长，负责望风的姚笙官回头，食指竖在唇边，“他们那波人出来了！看样子要去喝砂锅粥。”
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健壮男人中，陆繁钧一眼就看见了落在后边的黄飞达。身材矮小的初中生，刻意模仿着周围成年人的打扮——鲜艳的牛仔裤，旺盛的体毛，以及昂贵的经典复刻运动鞋。然而他毕竟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孩，赤裸的上身除了突出的肋条，就只有腹股沟一条伤疤，不伦不类。
黄飞达按辈分坠在队伍末端，步履蹒跚，被一个辈分更低的马仔搀扶着。
就是现在，无心人走着自己的路，有心人带着旁观的冷眼。姚笙官迎上去，“达哥？好久不见啊！”
黄飞达斜乜着一双醉眼，“阿姚啊！你小子！”
姚笙官不留痕迹地从马仔怀里接过黄飞达，小马仔给了姚笙官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高高兴兴追着前面的人去了。
姚笙官带着黄飞达越走越慢，陆繁钧和庞海也悄然围住了醉汉。
“达哥啊，今天喝得挺多的？”
“多谢戎哥提携！大家兄弟开心！喝！”黄飞达嘴里的酒气直喷到姚笙官脸上去。
“既然都是兄弟，不知道达哥什么时候跟我喝一场？”陆繁钧带着一分笑意，揽住黄飞达肩膀。
“你是谁啊？”黄飞达问。
“达哥真的喝多了？兄弟都不认识了？我是梁家勇啊。”陆繁钧柔声道。
“梁家勇？！”黄飞达试图睁开眼皮，恍惚间摸了摸鼻梁，“你不是，躲到真耀大厦去了吗？嗯？”
“是啊！”庞海和姚笙官扶着黄飞达，背靠一棵苦楝树坐下。
“达哥喝多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回真、耀、大、厦了。”陆繁钧领着另外两个少年，遁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角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