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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大约在一年之后,大皮和他妈终于住进了这栋筒子楼,而我们也终于要上初中,不用放学之后被留值日了。
      那天是个礼拜天,我们都很奇怪的很闲了下来,大人们不必上班,我们不必上学,于是合计着要一起搭伙做顿饭。
      可没等菜下锅,谷子妈推门进来,笑盈盈的:“快别做了,我们老周请吃饭?”
      几家是熟络的,大皮妈把蒜扔会碗里:“今儿什么名头啊?”
      我小时候认识的人少,见过最漂亮的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实习老师,第二个就是谷子妈。她是那种精致的南方人的美丽,温温柔柔的,让你觉得就算她骂你,你也能受得了。这时候谷子妈就温温柔柔的回答:“还能怎么呀,我们老周提主任了,赶谷子收假就搬到明德公寓去,离这儿几站路,老周就说道个别好。”
      我们筒子楼往东再走几步路就是个小馆子,地方不大,菜做得无比好吃。我上小学时和大皮谷子从门口过,总觉得人生煎熬莫过于此。谷子家的道别宴就在这里举行,我们去时,谷子爸已经端着个举杯致词了。
      谷子老远就给我打招呼,我们几个小孩坐到一起。我们是好孩子,不是听话的孩子,是真实的孩子。我们在大人的喧闹中真挚的告别,并不是今后再也不见,而是今后就会不同。
      我们告别了小学时代,带着一点点彷徨,害怕夏天偷偷给我们吃西瓜的谷子不见了,害怕给我辣条吃的大皮不见了,害怕我们的友谊不见了。
      直到收假时前一个礼拜,我还拿着我们的小学留念照片长吁短叹,像个文艺女青年。但是毕竟没有分别几十年一样的恍如隔世,就只装样子,我妈最后一语道破天机:“开学就见面,你难过什么。”于是这新奇的悲欢离合的气氛破灭了。
      大皮他们正式就住我们隔壁,搬家那天是一个下雨天,夏末的雨带了初秋的凄迷。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忙碌的大人们,谷子家搬出,大皮家搬进,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他们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之后的好多天在我的记忆里都是下雨天,夏季曾令人崩溃的炎热仿佛只是个幻觉。那时候几乎没有折叠伞那么新奇的玩意儿,家家户户必备一把手杖一样的大黑伞,所以初中开学那一天校园里全是一把把圆圆的大黑伞。
      我那时候瘦的像根豆芽菜一样,我妈为了节约用伞:“和你大皮哥撑一把去。”虽然大皮胖,但我却瘦,所以撑一把老式大黑伞完全绰绰有余。但我通过我妈的一句话却惊觉,曾经我的小弟手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大人口中的我的哥,我是不会叫他哥的,我坚定的想。
      到了学校门口,我俩揣了钱,做贼一样。“在哪报名啊白白?”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你不是我哥么,你给咱问问去!”
      “白白我不敢……”
      “那我也不去,谁让你是我哥呢!”
      我们僵持着,怂着。
      “大皮,卫生纸,你俩谈恋爱呢!”是王达达。
      其实我回忆过去,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你与他,他与你势不两立的阶级敌人。我的那个人是个男的,从我小时候到长大很长时间我都斗不赢他,因为他是男的,他可以不要脸,但我要。
      我是怎么得罪他的?大概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吃零食,不知道谁把谁的吃了,最后打起来了。王达达那时候个矮,我一把呼过去,呼的他流鼻血了,我现在还记得他那时候满脸鼻血屈辱怨恨的眼神。
      自作孽不可活。
      我仰头看着王达达,怒不可遏的吼了句:“你个猪!”没办法,我当时只会这句,也没多少实战经验。可骂完我看见王达达不痛不痒的表情时,又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于是加了句:“大肥猪!”
      王达达大概觉得自己赢了,转身就要走,鞋都在雨地里打了个水旋了,却不知为何硬生生停了下来,说了声:“这是谁呀?”完全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谁是谁呀?我扭头,是谷子。她穿了件白衬衣,配了件浅蓝色的裙子,手里拿了一把粉色的折叠伞,婷婷站在当时的那方天地里。
      “她是周恬,我和大皮的好朋友。”我对王达达说。
      王达达低着头,红着脸,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我撇了撇嘴,拉着大皮谷子走了。
      如果说,我和王达达的斗争,在此之前还是年少无知,那么在此之后就全部是因为谷子。漂亮的谷子成为男生女生口中的话题,女生多半是羡慕嫉妒,男生多半是喜欢暗恋。王达达是其中最最忠实的一个。
      我也只是不用粉色折叠伞,不穿白衬衫和蓝裙子,因为在我心里那是属于谷子的,属于她的美丽。
      又兵荒马乱的过了好几天了,我终于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作业很多,自由很少,不同的是我有了名为爱好的东西,就是抄歌词。
      我用私房钱买了一个在当时审美下很漂亮的本本,封面坚硬,纸张泛黄,每天晚上蹲点在电视前奋笔疾书。抄的通常都是电视的插曲片尾曲之类的。因为这项令我妈鄙视无比的行为,我结识了新好朋友。
      新的好朋友叫美丽,但其实并没有多美丽,纠其不美丽的原因,无非就是——体力太大,皮肤太黑。平时体育课走起路跑起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好像连做广播体操都比别人动作大好多。说好听点叫元气少女,说白了就是一纯爷们儿,可就这么个汉子却喜欢看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可那时候的电视剧,女主角的耳环可以用鸡毛,头上可以绑蕾丝,正面人物大多是没有底线的白,反面人物则是比黑夜还要深沉的黑。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七仙女也曾经cos美少女战士,但如此种种是阻挡不了我们对于抄歌词这项活动的热爱。
      我们俩在英语课上为爱走钢丝,被当时英文名叫露西还是玛利的英文老师扔到走廊罚站。
      那天离开学已经过了一个礼拜,大皮和我和谷子被分到不同班里,只有王达达和我宿世孽缘同班。我俩拿着课本在一阵起哄声中出去,王达达送我个鄙视的表情,露西说了声安静,继续上课。
      雨停了,阳光普照,空气里是清新的泥土香气。
      美丽靠着栏杆,“你抄的什么歌词啊?”
      我忘了名字,“就那个,第一次见你,天上下着小雨……”
      美丽兴奋了:“你站在雨里,眼神有多迷离……”
      我听美丽唱出这句歌词,顿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两个人把这首歌全唱完,美丽的声音和性格和体积都不搭,柔柔的。
      一首歌唱罢,转身时我就看见了他,当时的场景像什么?就好像于一片混沌之气中闻见了玉树芝兰。
      那个男生的头发没有像大皮那么种油的发光,也没有像王达达那样全都支愣在头上。
      他的发色是最好最好的墨,发梢微微卷曲着。穿了一件款式很常见的白衬衫,袖子高高的挽在手肘上,眼睛像幽静的湖水,不触其底,你却知道内里清澈。他似乎是听见了我俩唱歌,歪着头,唇角含着好看的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也只是看着这样的他就觉得人生圆满。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在我家路口和话痨的美丽告别时问了一句:“美丽呀!中午抱作业的那个男生是谁呀?”
      美丽什么不知道,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李昱啊!你不知道?咱们班好多女的喜欢他,人在一班。”
      我抽了抽嘴角,“不至于吧,这才开学多少天?”
      “不过他冲你笑了,可能觉得咱俩唱歌好听吧!”美丽一脸暧昧。
      我问到了我想知道的,“明天见。”说完红着脸撒丫子跑了。
      那个男孩叫李昱,名字是阳光明亮的意思,可我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承载了漫天星光,你看到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
      或许都有这种时候吧!喜欢一个人,就如同一头栽进了一片名为爱情的湖里,左边是水,右边是水,眼里是他,心里也是他。
      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雨过天晴的下午,我在商店旁的大樟树下,看天空。树枝仿佛天空的裂缝一般,又能延伸美妙的树叶与花朵,海一样的天,远处飞落在房顶上的鸟,地上绿草上还没蒸发的雨水,太阳的余晖,全都在我的眼里。可我的心里却是空空的。
      我想起美丽,她说他对我笑了。是怎样的笑?我的手捏在嘴皮上,往上扯了扯,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白白,吃饭!”我妈在楼上喊。
      “来了!”我慌忙捂住嘴,狐疑的四下看看就飞也似的跑回家了。
      还是那只大黑碗,里面是满满一碗炒米粉。我妈只要是晚上做菜总会切的小点,但我从小吃的就多,所以菜小了,里面却还是满满一碗。
      “妈……”
      “说。”
      “哦……老师让交班费。”
      “知道了。”
      又是一阵静默无言。其实仔细想想,我妈真的是个话很少的人,但她总能仔细的倾听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所以你和她讲话的时候永远不会觉得无人倾听。
      就如同此刻,初秋夜晚九点钟的静谧,我在心中暗暗的模仿着,告诉她我此刻内心的空洞。可她实在是一个太好的倾听者,我又怕被洞悉那些被我隐藏的、想安然收藏的心思。
      就如同,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在有月光的晚上台阶下长出的的花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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