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杉果

10、道长（其一） 一只普通的

　　“道长，我是妖吗？”
　　“那要看妖的定义了。”
　　“什么是妖的定义？”
　　“如果是动物，植物活着其他的物件，不该有灵智，却因为长年修行或者灵气影响而有了灵智，法力，甚至人形的叫做妖，你不是。你生下来就是现在的样子，而且有灵智，所以你不算妖。但如果但凡是人类认知之外，与众不同的就叫做妖，你就是了。”
　　他算是妖吧。鲛人想，也许以前他不算前者意义上的妖，但是道长将他强行化为人形，再也变不回鱼身的时候，不论作为人还是鲛人，他都是个妖了。
　　“那兔妖......说她没有害过人，你为什么要降她？”鲛人问道长。
　　“她的存在会引起村民的恐慌，然后必定有人散布谣言，妖异横行是江山不稳的先兆。”
　　“可是兔妖只吃草，不害人的。”
　　“我知道。”道长说，“大多数妖魔鬼怪都不害人，即便有偶尔几个，一般都是带着仇的，只有特定的报复对象而不会滥伤无辜，而且多半是那报复对象咎由自取。爱也好恨也罢，若是没有深到极端的程度，他们都是不愿意与人有瓜葛的。可是人们降妖除魔驱鬼的标准从来就不是善恶或者害人与否，而是自身的恐惧和心虚。”
　　“那你......为什么还要降她？”
　　“降妖是我的工作。”
　　“不是因为他害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没有降了我？”
　　“......”
　　“？？？”
　　“......我还得去看看那兔子，先走了。”
　　后来，道长说那兔子非常不知好歹，只是降了她，她就哭天抢地，苦苦哀求质问，聒噪的很。要知道，以她的修为，杀了她是轻而易举的。她能活下来全是因为道长慈悲心肠不忍杀之，只是将她废去修为打回原形，她理应感恩戴德才是，有何不满的？
　　鲛人并没有意识到道长这番话有所指代。他只觉得虽然道长对他没有恶意，他现在能够和道长说话了，但是不论是道长起初医好他的伤口，还是后来治好他的失语，都不是因为对他的善意。他曾被族里的老人治疗过，姐姐也曾到别的部族求方子，一群人忙的七上八下，他的失语却没有一点起色，但是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道长治病有着极为高超的技术和效率，但是那个感觉，和姐姐和族人的关心，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来鲛人再问起那只兔子时，道长说他让弟子放生了。
　　道长说，放生是示恩，是大善，能唤起人们的恻隐，仁恕，慈悲之心。
　　“那为什么不放生我呢？”鲛人问。
　　道长笑笑，不答。

　　兔子被放生在一个蟒蛇成灾山里，落地不久便葬身蛇口。
　　那弟子将那兔子放生之前，斋戒三天，放生当日素服正冠，无比虔诚，温柔而宽慰的目送兔子在视野中远去，仿佛拯救了整个世界。
　　一只普通的兔子若能化人形，要修二百年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