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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伶俜萦苦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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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日暮西山一群归鸟从屋顶上掠过,张海伶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院子,今天她整整的卸了两次骨在药浴里泡了四个时辰,为的就是尽快赶上其他人的进度。
她问过那个卸骨的男人为什么要卸了骨在药浴里泡着,那个男人说那是为了日后练缩骨做准备,想要练好缩骨身上的骨头就必须得能够时刻的卸下,而那药浴作用一方面是保证骨架不受影响能够正常的生长,另一方面是缓解痛楚,刺激软骨避免造成习惯性脱臼,另外它也能一定程度的恢复骨头与骨头之间相接的软骨,使其之后能承受巨大的活动后还可以还原不受损害,也避免软骨变成骨结合。
闷口喝了杯凉茶后张海伶拿出一块褐色方布,从她的零嘴库里拿了许多的小零嘴,她不认识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的全扫进了布里,细细的打结包好,拎拎还有些重。
晚间,月朗星稀,冰凉的风吹的侵骨,张海伶挎着包吸了吸鼻子,垫着脚跑出院子,穿过长廊皎白的月光铺在地上小小的影子落在她身后,没过多久扶云阁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海祈?张海祈?”张海伶蹲在扶云阁的门口小猫一样的声音唤着张海祈,张海祈之前住的地方是和灿叔住的一间,而现在听说灿叔的房间被其长老锁上了,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住在哪个房间里,整个扶云阁漆黑一片,略带荒凉的样子不看也能感受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她不敢自己进去只能加大了点声音叫他。
“张海祈?你再不答应我就走了啊!”
不远处,一个红点愈来愈近,张海伶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红点,红点越来越近,那是一盏灯笼,灯罩上画着一枝怒放的梅花。
待看清灯后的人模样时张海伶一下站起来,跑过去,站到人面前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海祈!”
“嗯。”
张海祈一身白色的亵衣披着深蓝色的长衫,蹬着黑色布鞋,短短的碎发还耷拉着沐浴后的净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姑娘带着鼻音的糯音传进张海祈的耳朵里,他伸手捏了捏姑娘的耳朵,冰凉的紧,他想起了晚饭时张海客说的话。
“张海伶说她晚些来看你,还让我给你带了吃的。”晚上时张海祈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想了想他还是提着灯笼准备到门口看看。
“走吧。”
穿过一间又一间屋子,终于在接近尽头的时候张海祈停了下来,他伸手拢了拢衣服推开了房门,张海伶跟在后面踏了进去,整个房间冷冷的没有人气,而且满屋子都是中药苦涩的味道。
“海祈我可是从我最宝贝的零嘴里拿了好多吃的给你,还有我把我房间里的药全拿来了,我不知道哪些药对你有用,你等会儿看看要是还差什么你给我说,我去给你找!”张海伶坐在原木实心凳子上,胳膊肘撑着桌面双手捧着脸,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在空中晃荡。
张海祈眨眨眼睛,点了点头。屋外风吹动着树枝,屋内烛光摇晃,两个小小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你多久去的学堂啊?”张海伶剥了一块水果糖放到嘴里,亮晶晶的糖衣在桌上摆了一片。
这糖还是她爹从外面带回来的,酸酸甜甜的,平时她都舍不得多吃这次一股脑的全给带过来了。
“几天前。”张海祈看了眼儿桌子,伸手把吃的都拢到自己面前。“别吃了,牙疼。”
张海伶皱了鼻子,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了嘴。如果张海祈提醒她这是她带来给他的慰问品她也不会吃那么多,所以如果她牙疼,那么都是张海祈的错!
“晚了,你快回去吧。”
张海伶望了窗外,外面黑漆漆一片又想到刚刚过来时院子里一丛一丛的草堆,吓人的很。有些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转过头眼神坚定的盯着张海祈。
“不要!我怕!”
“……我送你。”
“你生着病呢,要是加重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
张海伶眼睛一转,跳下凳子扑到张海祈的床上,捂着被子露个小脸。
“我今天在你这儿睡,两个人暖和,而且明日不上课!”
张海祈眉毛一皱,语气老成的像个小老头。
“不行,男女有别!”
“你才三岁好不!我今年四岁了,比你大,是你姐姐,我都不介意你害羞什么。”张海伶嘟着嘴咕噜咕噜的说完一大串话,随即翻个身徒留个后脑勺给楞在一边的张海祈。
“记得熄灯,亮着我睡不着。”
张海祈坐在凳子上,屋里的蜡烛燃的快完了,天也快亮了,他的床上那个不讲理的姑娘睡得正香。
“唉……”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张海祈吹灭了蜡烛小心翼翼的爬上床。
一觉睡到大天亮,张海伶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白白嫩嫩的肚皮暴露在空气中。
“真舒服!”
深蓝色的短衫,颜色较淡的短裤还有脚上黑色的布鞋,张海祈端着热水进屋看都没看一眼旁边找东找西的人,走过去乖乖的理了床铺。
“张海祈,我昨晚带来的吃的呢?我记得我还有几块梅花糕,那东西可不能放久了。”垫着脚整个人埋在张海祈衣柜的张海伶有些唇齿不清。
张海祈想了想,走过去踢了一脚衣柜,薄唇轻启。
“洗脸。”
张海伶把脑袋拔出来,用手拨了拨散乱的头发取下绢花塞到怀里,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张海祈你这样真的很像老大爷!没有小姑娘会喜欢你的。”
张海祈低着头像是听着,底下却不动声色的把脚伸出去,啪的一声张海伶脸着地的磕在地上……
“张-海-祈!!你给本姑娘等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张海伶咬牙切齿的用手指着一脸茫然的张海祈,然后一跺脚跑了出去。
被放了狠话的张海祈扬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蹲下把落在青石地板上显眼的红色绢花拾了起来,擦拭干净放在了桌子上。
张海客有些疑惑的看着今天似乎有些高兴的张海祈,和张海杏对视一眼发现两人眼中都只有茫然。
‘发生了什么?’
而姑娘好像是真的生气了,每天按时去学堂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了学习上,进步神速的连黑面老大都忍不住夸了夸她。
春去秋来,橙黄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鹅白的梨花已变成了累累的水晶梨,六岁的张海伶顶着田螺髻上面插着两支晶莹通透的白玉发簪,穿着白色的上衫,外套着蓝色的比甲,比甲左下方绣着一枝雪白的梨花,下装是桃红的绸裙,裙摆由下至上攀着白色梨花花瓣,脚上的桃红色绣鞋上附着白色的花纹。
手上拿着鲜红的蛇皮短鞭,大咧咧的带着几个小尾巴穿行在张家,这几年她身量生的快,上回她偷偷瞄了眼张海祈发现她已经比他要高了许多,她有些得意。
昨天老师和她爹娘说她的缩骨和发丘指在同辈之中排的上号了,虽然文化课有些惨不忍睹,可是姑娘认为能够用武力解决的事情绝对不用脑子!
而今天,她带着小跟班就是去找张海祈报那一脚之仇,两年前他那一脚摔的姑娘她回去脸红了好几天,差点就蹭破皮了。那时候她就想,这个仇不报,她就跟着他姓!
轻车熟路的走到扶云阁,这几年她偷偷摸摸的已经把扶云阁摸的很熟了就算闭着眼她也能平安无事走到张海祈的房间门口。
姑娘她才不会承认她是偷偷去看那个小子的。
穿过一根一根红色的柱子,走廊的地上铺着的金黄银杏叶和灰白的地板产生的色彩差异像极了一幅惊人的画作。
这几天总是在吹风,惹得人有些心烦。张海伶皱着眉头吐出了飞到嘴里的发丝。
“小哑巴,怎么不说话啊!你不是挺能的吗!”
“就是,那天比试你不是那么厉害吗?再来啊!”
“…………”
“…………”
张海伶正打算转弯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她有些疑惑的望过去只看到了几个纷飞的蓝色衣角。
“海伶?”同行的小姑娘拍了拍张海伶的肩膀,下巴往另一边扬了扬。
“不着急,我们过去看看。”说完姑娘带头走向了人群。
一群十多岁的男孩子围着一圈中间蜷着一个很是瘦弱的人,深蓝的衣衫很是眼熟。
“张海胜,你干嘛呢!”
人群外俊秀的青衣少年转过身,看到来人眼睛一亮一把收了扇子。
“伶儿妹妹。”
张海伶没管他只是看着人群,张海胜像是想到什么瞟了一眼那边,转过头笑着看着矮他一个头的小姑娘。
“伶儿妹妹知道那里面是谁吗?”没等张海伶回答张海胜又自顾自的解释:“是灿叔屋里的小子,我看伶儿妹妹似有些不喜他,便想着给伶儿妹妹出口气。”
张海胜孜孜不倦的说着,张海伶却是越听越冒火,手里的鞭子握的紧紧的,小脸憋的通红。盯着人群中一截小小的衣角,突然扬起手一鞭子打在了离她最近的少年身上,清脆狠捩的声音响了一圈,少年后背的衣衫破了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白白的亵衣。
那个少年吃痛转过身,看到打他的人有些畏惧的看了眼张海胜。
这小母老虎上次比试时一个人打趴了他们好几个人,手里的鞭子吃肉吃的紧,他到现在都觉得大腿疼的很,而且今天背上又是一条火辣辣的伤。
“都给我住手!”一声娇喝,张海伶走过去挡在张海祈面前“谁再打他试试,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姑娘我的鞭子快!”
一群人看着娇小的小姑娘,有些苦恼的看向了张海胜。
张海胜有些意外的挑挑眉,眼神暗下去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坐在地上的张海祈,一拱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来是我误会了,那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