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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伶俜萦苦辛 一群人急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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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急匆匆的离去,片刻院里又恢复了寂静。张海伶转过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蹬着鞋子的张海祈,有些恼火。
“你这小子被人打也不知道还手吗?要不是姑娘我看见还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去呢。”
穿好一只鞋,张海祈拿过另一只鞋拍拍上面的灰尘,语气平静的好像刚才被打的不是他。
“我打不过他们,还手只会被打的更惨。”
张海伶蹲下,一脸阴色的看着张海祈破皮流血的手指,白皙的手指上淌着红,刺眼的很。
“啧,如果是我,即使打不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完好无损的回去。”
“…………”
“真是个呆子!”张海伶捡起旁边沾了灰的书,甩了甩扔到张海祈怀里。
一阵风吹过,张海伶散落在身后的长发飞到张海祈身上,地上金黄的银杏叶飞起来飘飘洒洒的落了两个人一身。张海祈站起来,理了叶看也不看的回头往院里走。
张海伶盯着他的背影站起来,赌气的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叶子。面色不定,过了会儿还是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的追过去。
“你等等我啊!”
“喂!!”
“喂,你别走啊!听见没有!”
被张海伶忘在脑后的几个小姑娘相互看了看,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一个蓝衣姑娘发了话:“既然海伶还有事儿我们就先回去吧,我屋里功课还没做呢。”
“是啊,我也还没做呢就被海伶拉出来了。”
几个姑娘相携着远去,纷飞的各色裙角消失在转角处。
这边张海伶跟着张海祈去了他院里却被吃了一个闭门羹,张海伶揉了揉差点被门夹住的鼻子,用脚踢了踢门。
姑娘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除了张海祈谁敢这么欺负她。
“张海祈!张海祈你给我开门!”
“听见没有,叫你开门。”
小半个时辰过去,面前的门没有动。
“喂,张海祈~你开门嘛,外面好冷啊。”
“海祈~海祈~海祈~”张海伶屈膝靠着门坐下,胳膊肘放在腿上双手捧着脸,小脸皱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敲着门。
太阳慢慢往着山背后藏去,橘红的霞光撒了张海伶一身,她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好饿。”
张海伶咬牙切齿的想着张海祈,恨不得咬上他两口,脑袋往后一使劲没想到却碰了个空,姑娘往后仰去一脑袋磕在了张海祈的小腿上,张海伶咧口一笑,整整齐齐的小白牙尽露,她朝着低下头看着她的张海祈挥挥手。
“海祈~”甜的腻人的嗓音传到张海祈耳朵里。
他抬脚准备离开,张海伶翻个身一把抓住他的腿,桃红的罗裙在地上滚了又滚显得灰扑扑的,只是那双看着他的杏眼却是亮的惊人。
“你去哪儿?”
张海祈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伸出手把姑娘拉了起来,给她拍了拍灰,又把她落在地上的玉簪拾了起来递给她。
“吃饭。”
张海伶抓过玉簪随手插在了头上,蹦蹦跳跳的挽着张海祈的手,俏脸上全是笑意。
“我也要去,我今天午饭都没吃,好饿好饿。”
张海祈没说话只是把手拿出来,取下被姑娘胡乱插上的玉簪细细的抚平了姑娘翘出来的发丝,稳稳的把玉簪插上。
张海伶看了眼面前光滑的手臂,伸手拉住张海祈的衣角,眼睛一弯。
“海祈,我现在可是比你还高哦。你可是要把我叫一声姐……嘶~张海祈!”张海伶正得意的神情一变,伸手捂住脑袋。
张海祈面瘫着脸眼睛里满满的无辜,把手伸到张海伶面前,白嫩嫩的小手上是几根青丝,黑白交错杂着霞光,倒是好看。
这是报复!
张海伶捂着头,要是别人姑娘她手里的鞭子早挥过去了。
“臭小子!”
张海祈黑着脸作势又要把手伸到她头上在扯几根头发,张海伶见势不对抱着头哇哇大叫。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扯我头发!!”
半天姑娘悄悄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小少年,却发现他似乎笑了。张海伶放下手,高兴的围着张海祈转圈。
“海祈,你刚刚笑了是不是!”
“没有。”
张海祈码着脸,大步流星的离开,张海伶小跑的跟在后面。
“有的有的,我明明看见了!”
“没有!”
“明明就有!笑的那么好看,海祈啊,你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
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老远还能听到姑娘清脆如银铃般的娇声。
“哎!海祈,你脖子那黑黑的是什么啊?”
“纹身,麒麟纹身。”
“真的吗?可以给我看看吗?这可是族长的标志呢,我都没有见过呢。”
“不可以。”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纹的啊?我都不知道。”
“前几日族长他们带着去的。”
“哦,我记得广西是吧?”
“嗯。”
那天之后张海伶算是和张海祈和好了,原本那一脚之仇也被姑娘忘到了乌爪国。这天姑娘她娘给她做了一大碗香喷喷的水晶梨汤她自个儿喝了两碗,悄悄的又盛了一碗准备去给张海祈。
捧着碗张海伶快步走到侧院大门,在那儿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张海客,本着友好姑娘伸出手给他打了招呼,而张海客却停下来,面色一紧。
“张海伶,麻烦你和你的那些‘朋友’说一声,让他们不要在找张海祈的麻烦了,一次两次的,我看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死了!”
‘啪’的一声,香腻腻的梨汤被扔在了地上,溅起的汤汁沾到了两人的鞋子上。
“你说什么?我的朋友?”
张海客本就是鼓着胆子和张海伶说了一番,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这下事儿大了,谁不知道本家这位姑娘从小就是一副天大的胆子,她这要是去找那几个人的麻烦,难免不了牵扯到侧院的他们三个。
“喂,你说啊!谁打着我的名字去找张海祈麻烦?”
“是不是张海胜?”
张海客想到躺在床上的张海祈,点点头。
真是好极了!
张海伶转身一把抽出缠在腰间的鞭子,气势汹汹的往着张海胜的院子里走。
身后的张海客一巴掌拍在脸上,心想着这下完了。
张海伶刚走到枫木阁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姑娘咬着牙跑进去,三四个人站在水池边上逗着鱼儿,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在之中分外扎眼,张海伶冲过去一鞭子挥过去,张海胜往旁边移了一步转过身伸手抓住了张海伶鞭子的尾端,微微用力。
鞭子被拉成了一条直线,张海伶码着脸。
“张海胜,你是不是打着我的名字带着你的小跟班去找张海祈麻烦了!”
张海胜还是笑着,手下的力却是实打实的。
“那不是我看伶儿妹妹不喜他吗,我也是想伶儿妹妹开开心心的嘛。”
“呸!谁让你那么叫我的,难听死了!再说了,我喜谁不喜谁关你什么事!”
张海胜没有说话,偏过头对着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伶儿不喜我不那么叫便是,这鞭子不长眼要是打到伶儿就不好了。”
另一个少年走过来,伸手准备把张海伶手里的鞭子取下来。
“是啊是啊,这两个人要是都伤到了多不好,一个侧院的人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张海伶瞪了那个少年一眼。
“谁让你过来的!一个分家的人而已!……”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极其威严的话。
“张海伶!!”
几个少年少女浑身一抖,特别是张海伶,不情愿的收了鞭子转过身低着头,喊了声。
“爹~”
张贺文看着不成器的女儿,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你给我回去!”
张海伶走之前还瞪了眼剩下的几个人,大有种等会儿在收拾你们的气势。
张贺文气冲冲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背着手的黄衣姑娘。走进内堂,张贺文坐在凳子上,看着站着的张海伶,一巴掌拍在桌上。
“跪下!”
扑通一声张海伶跪在张贺文面前,看架势熟练的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说!你为什么要去打架!”
“看他不顺眼。”
张贺文听到张海伶的回答气的胡子都歪了,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极大的声响吓得张海伶一抖。
“伶儿啊伶儿,你看看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像是一个本家小姐说的吗?啊!我看你一天,怕是连分家的人都比不上了!”
“你看看你,六岁了,天天像个男孩子一样,那里有个姑娘家的样!”
张海伶跪着过去端了杯茶递给张贺文。
“爹,您喝口茶。”
张贺文没理,摸了一把下巴。
“这次我非要让你长个记性,去,去祠堂跪着,没我允许不许起来。”
张海伶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爹~”
“还不去!”
张海伶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儿,拖着步子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坐着品茶的张贺文。
“唉~”
张贺雪从内堂出来,腰间黑的发亮的鞭子引人注目。
“你还真舍得让伶儿去跪祠堂。”
张贺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的直响,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儿,无法无天的。都是你给惯的!”
张贺雪坐下来,看了一眼院门。
“伶儿四岁了吃完饭给她擦嘴也是我?明明是伶儿把人家小家伙给打了晚上跑去把人家孩子训了一顿的也是我?”
张贺文越听越尴尬,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接嘴:“谁能想到真把她给惯成这样啊。再说了,女孩子就是要娇养,整天挥个鞭子像什么样子。”
张贺雪哼了一声。
张贺文神情一下暗淡下来,沙哑的声音夹着风在屋里回荡。
“我也多想她就这样无法无天的长大,等她大了再找个何事都依她惯她让她的丈夫……可是这世道不太平啊,外面新中国刚成立没两年各地乱事纷争多的是,而我们张家里面也是不得安宁,前能把族长身边的得力助手给除掉后就能把我们给支个口杀了,她要是不敛着点性子我们要是哪天去了,谁来保护她?”
张贺雪没说话,抚摸着鞭子的手停了下来。
久久的只有一声叹息回荡消散。
张海伶气鼓鼓的踏着重步走到祠堂,直直的跪在软垫上,小小的身影倔强的不像话。夕阳西下,影子拉长张海伶的背依然挺的直直的,紧抿着嘴眼睛死死的盯着高堂之上的灵位。
讨厌的爹,讨厌的张海胜,讨厌的张海祈!跪在这里好冷啊,又好饿。爹这回是真生气了,都不来叫我回去吃饭了。
张海伶瞌上眼睛,下垂的小手握的紧紧的。
也不知道张海祈那家伙怎么样了。
突然张海伶的耳朵动了动,有人?
“张海伶。”
张海伶闭着眼睛没理,一阵清香飘在鼻子前,动了动鼻尖。
梅花糕!
张海伶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梅花糕乖乖的在面前,而后面是蹲在她面前的张海祈。
张海伶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捻着梅花糕小口小口的吃着,张海祈蹲在她面前,平静无澜的眼睛看着姑娘。
门外张海客和张海杏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白玉般的月亮。
生活平静美好的不像是真的,只像一场快要醒来的梦。
第二日午后张贺文便把张海伶抱了回去,无视掉女儿嘴角白腻腻的糕点残渣一路听着她抱怨自己跪在祠堂有多冷有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