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伶俜萦苦辛 民国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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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三年，开春。
这天张海伶和张海祈依旧坐在府门的门槛上，盯着远方。
董灿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跟着他同去的人伤痕累累的回来，死在了府门前。
三日前的傍晚，两个团子坐在门槛前，远处飘来一阵血腥味，一个满身血液的男人蹒跚的走过来，在距离大门十米开外的地方倒下，过了会儿他伸出手缓慢的向着府门爬，张海伶和张海祈看着那个男人一点一点的越来越近，最终他停在了两个人的面前，从怀里掏出几只鲜血淋漓的手。
“死了，张贺灿几人失踪。”
说完这句话那个男人一脑袋磕在地板上再也不动。
之后的事两个团子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俩看着来来往往的张家人将尸体拖走，把地板清扫干净，最后他们被张海伶的爹娘捂着眼睛离开。
之后的几日他们天天坐在门槛前，从早到晚到今日是第三日。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缀在黑蓝的天幕中，风吹过，有些凉。张海伶缩了缩脖子，站起来。
“海祈，明天再来吧。”
张海祈跟着站起来，用手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摇了摇头。
“不来了，他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张海伶站在原地，看着张海祈消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喉中像是哽着了什么，张海伶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那个身影再也不见，悠悠的声音才飘散在空气中，再也不见。
“……海祈。”
隔日一早张海祈就收拾了东西跟着张贺文道谢告别之后离开。
张贺文看着那个才过自己膝盖的孩子一步一步的离开，叹了口气。
现在贺灿失踪生死不明，而作为下任族长的张海祈是不可能长时间的居住在他这里，不说他这里，现在张家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容他多住两日。而他担心的就是张海祈那么小一个孩子要怎么在如今的张家里存活下来。
而张海伶罕见的从张海祈离开之后几日没有出门，就连分家的孩子来入学都没去凑热闹。
同年三月初七，张海伶满四岁，草草吃了长寿面张海伶便向着张贺文请缨道要去学堂。
张贺文蹙着眉，小巧的茶杯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把玩。
“伶儿怎么忽然想着要去学堂了。”
“张家人不都是从小便要去学堂吗？枫木阁的张海胜不就是四岁去的学堂。”
“也罢，你就去吧。”
张海伶点了点头，回去了屋子。屋里狼藉一片，张海伶撇着嘴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瓷瓶。
“哼，等着我学了功夫非把那小子给揍一遍。就那么走了，都不告诉我，当本姑娘这儿是什么啊！”
隔几日，姑娘换了身行头就气势汹汹的去了学堂。半长的头发高高梳起，用淡黄的发带系住，轻薄的嫩黄色衣衫，衣角绣着几朵腊梅，下身是同色长裤，走步时露出了小绣鞋，上面绣着两朵嫩黄的腊梅花，配着她严肃的表情倒是有几分气势。
踏进学堂的大门就听到一声声的惨叫从内堂里传出来，张海伶一个激灵。
“你走不走？”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糯音，张海伶转过身就看到蹙着眉头的张海祈。张海伶忍着扑上去咬他一口的冲动，不重不轻的哼了一声，大步的往内堂走。
身后的张海祈疑惑的看着像是生气了的姑娘，歪了歪头跟上去。
内堂里十几个孩子一个个哭着泡在木桶里，浓郁的药味在房间中，另一边还有一声一声的哭喊。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一个五岁的男孩子，一下又一下把那个孩子身上的骨头全部卸下，随后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放进了冒着热气的木桶里，男人松手的瞬间那孩子又叫了一声。
张海伶握紧了手，冷汗从她额头上滑落。男人信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名字。”
咽了口口水，张海伶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男人。
“张海伶！”
男人挑了挑眉，上下看了看，突然伸手抓住张海伶的手臂翻来翻去的捏了捏。
“嗯，去吧，把外衣脱了，卸骨。还有后面那个，张海祈？动作快点。”
张海伶回头看了下，快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这里挂着许多的衣服，大概都是那些人的。穿着白色的亵衣，张海伶走到内堂中间。男人又搬来了两桶药浴，咚的一声放在了空地上。
“过来。”
张海伶走过去，有些害怕。
“我先来。”身后的张海祈走到张海伶前面，他翻飞的衣角擦过张海伶的手，张海伶的手动了动又背起手藏在了身后。
男人无所谓的点点头，拉过张海祈就开始卸骨，咔哒咔哒的声音回响在张海伶耳边，她看着张海祈的脸色渐渐惨白，眼睛里冒着雾气却楞是没叫一声。
突然一片阴影投了下来，姑娘的世界好像都黑暗了，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她都快哭了。
“该你了。”
看着男人活动了手指，张海伶有些怕，条件反射的看向了张海祈，张海祈通亮的眼睛透过雾气直直的看着她。张海伶一咬牙，走上前。
“啊！！！”眼泪汪汪的张海伶被扔进了张海祈隔壁的木桶里，泪水嗒吧嗒吧的掉进木桶里，哭红的眼睛像只无辜至极的小兔子。
“你，你不痛吗？”抽抽噎噎的声音传进张海祈的耳朵里，他耳尖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痛。”
“骗人！你都没哭也没叫。”
“为什么要哭，你哭的那么厉害，他停下手了吗？”
“哼！”
张海伶试探的动了动手，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轻呼了一声张海伶放弃般的闭上了眼睛。
一旁张海祈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不着痕迹的往张海伶旁边移了移。
内堂之中一片寂静，屋外突然下起了雨，啪嗒啪嗒的雨声打在屋檐上。张海伶是被冷醒的，她甩了甩头，看向旁边，木桶里已经没有人，有些慌张的四处张望终于在挂着衣物的角落看见了那个颤颤巍巍穿着衣服的人。
张海伶松了口气。
“醒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张海伶抬起头，只是一瞬间张海伶就被男人抱出了木桶，又是咔哒咔哒的声音，几下三下男人又把她的骨头都接了上去。
“没带衣服来就把外衣拢上，然后回去吧。明日卯时带着衣服到这里来，不许迟到。”
张海伶活动了下手臂，发现只有酸痛之后松了口气。对着男人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把外衣穿上，内堂里还有几个孩子还没醒，张海伶无暇去顾及别的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到屋外，雨还在下，泛起白雾，而屋外却一个人都没有。
张海伶觉得有些委屈，张海祈是不是觉得她烦了不想理她了，姑娘她都跟他说话了结果呢，等都不等她就自己走了。
张海伶抓过一边预备的雨伞冲了出去，身后走廊尽头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子背着另一个娇小的孩子，他偏过头问了句。
“海祈我们可以走了吧。”
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海客抓紧了背上的人，一步一步的穿行在雨幕之中，刚刚最后一把预备的伞被张海祈留给了那个女孩子，而他自己倒是愿意淋着回去也不怕又晕了。
一路淋着雨终于赶回了侧院，张海客呼了口气，偏过头轻轻的喊了声张海祈，背上的人没有答应，张海客皱起了眉头。
该不是又晕了吧？
“哥？”不远处穿着红色上衣长裤，黑色布鞋的女孩子撑着一把油伞跑了过来，雨水溅起打湿了她的裤脚鞋袜。
“又晕了？”女生偏过头看了眼晕过去的张海祈，熟练的从张海客背上接过张海祈抱在怀里。“这几天这家伙天天都是走着去，背着回来。今天不让他去吧这家伙趁我不注意一下就跑了，真是的。”
张海客活动了一下身体，撑起伞。两个半大的身影在雾气中消失，空气中淡淡的中药味儿也渐渐消失。
“等会儿你回去把我们带来的药酒拿过来，然后再去药房拿点驱寒的药。”
“知道了知道了……”
而这边张海伶跑回屋后埋头回房换了衣服，泄愤似的又给自己塞了几块梅花糕，嚼着梅花糕张海伶又哭了起来。
“再也不要理他了！”
然而第二日张海伶又早早的起床，带好衣服蹦蹦跳跳的跑去了学堂。
“今天我可是把我最爱的梅花糕都给你带了，要是还不理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站在学堂门口的张海伶摸了摸包着梅花糕的黄油纸，深呼吸了一口气，勾着笑容走了进去。
嗯？还没来吗？
张海伶四处望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疑惑。一早上张海伶时不时的就往门口瞅，时而皱皱眉时而嘟着嘴，落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
中午休息，张海伶盘坐在院子里一棵大大的梧桐树下，捻着一块梅花糕翻来覆去的看，直到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
张海伶抬起头，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皱了皱眉，正欲开口那人就说话了。
“张海祈他今天不来。”
张海伶站起来瞪着面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语气急促，“他怎么了？”
“风寒。”
“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了？”
张海客看着面前低着头沉思的姑娘，抿了抿嘴。
“你把这个给他带回去吧，我晚些去看他。”张海伶把包好的梅花糕递给张海客，随即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伶俜萦苦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