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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窦千枝 ...

  •   王府门前车来车往,街上川流不息,我遥看着萧府的双轴金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方才停住了心底的暗骂,对着天空呼出一口闷气,学着金九音喝醉时,两脚乱点的样子踱进府内。然而一转头,便瞧见门口一个小脑袋忽地闪没了。
      这情形下,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小脑袋是来监视我的!想来,那萧品淮是做了出头鸟了,要是他亲孙女在我这里讨到了好处,那些蠢蠢欲动的其它侧室姨娘也会指使着各自女儿到我面前来装可怜,借着踩我的名气来成全她们的好名声。我不要紧,关键是我爹,那榆木脑袋要真被那些小手段迷惑了,要是临了一心软,把个家里的财产多分些给那些庶女,那我王家的势力便分散了,到时候,庶子也会如法炮制,别人只会说嫡出的王家小姐被宠坏了,而庶子们温和谦让分得王家大把钱财是理所当然。
      本小姐不在乎人心,人,都是愚昧的,都是随波逐流的,本小姐在乎的是,我那个爹的用尽血汗拼得的家业,绝不可流散于侧室,那些迟早会离了我王家之人之手。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司马氏的江山和我爹的声名,都会混乱不堪。
      有人,想打我的主意,却怕过早暴露,所以,才要叫那萧品淮做出头鸟,我今儿个不好好杀杀萧氏的脸面,怕是敢打我和胞弟主意的人会更多。敌在暗,我在明!
      今日,居然府里有姨娘敢派走狗来监视我!萧姨娘不会这么傻,到底是哪个?
      “小姐,您怎么立在这大门口,外头风冷地紧,要是吹出寒症来可怎生好?”
      姵儿前臂搭着件红里白皮撒青花的披风,往我衣服上一摸,急道:“小姐这身镶红桃色洒金花袄子虽说是窦姨娘送的,保暖的很,但小姐外去了那么久,又当风站了多时,只怕小姐着凉。”
      说着,便为我系上披风,随着小匀儿在我身后道:“都怨那萧姨娘,也不掂掂她那女儿几斤几两,就敢招惹咱们小姐了。一路走回去仍是哭哭啼啼的模样,半点小姐的涵养都没有。还敢故意绕道经过老爷的书房,她不知道的是,老爷今儿上午被陛下请进宫里商议大事,早遣了管事报给夫人说明早才能回来。”
      我点点头,道:“陛下虽说是从谏如流,待下有礼,但满朝文武,能宿夜与皇上议事的,唯有我爹了。这虽说是荣宠,但亦不失为热碳。热碳虽暖,但终究会烫伤自己。如今,王家声势煊赫,外头内里蠢蠢欲动的岂止一个萧氏?”
      行至二进门时,门边的丫鬟忙着为我打起帘栊,我略止住,道:“今儿我在外头窦府里用过了,告诉厨房,给我备下夜宵便可,不必费事再做我的晚膳了。我吃的多,姵儿,小匀儿陪我院子里到处走着消消食吧。我在窦府用膳的事,不必告诉娘了,娘要寻我,便说我随便散心去了。”
      姵儿跟着我,小匀儿走在后头,不解道:“小姐,怎地把窦氏也扯进来了。窦氏是抗御北狄的抚北将军之女,虽说,窦氏之女在府里不怎么得宠,但如今萧氏,林氏,江氏在府里觊觎小姐兴风作浪已是颇有苗头了。唯一个窦氏对小姐始终如一,贸贸然把她扯进来,未免不会给萧氏她们可乘之机。”
      “始终如一?”脑海里回响起金九音放肆大胆的笑声,以及他给我讲述金大发自混混拼至金爷的经历时的神情,在赌场混迹了些时日,我懂了一个道理:千手,都是隐藏的,高深的千手,都是没有行迹的。人,也是这样。
      “那窦氏,究竟是始终如一还是别有用心?”金爷曾经说过,任你耍老千的手段再怎么高超,都万变不离其踪,到底有迹可循。我扬扬头,问姵儿:“姵儿,我日常所穿的冬衣都是哪些料子制成的?”
      “论起来,小姐的冬衣多。光是宫里赏下来的便有五大箱子不止,府里制的也有三大箱子,小姐喜爱穿的那两箱子所用的衣料子都是窦姨娘进奉的。那衣料子是极好的西北银狐皮,貂皮所制,染成石青,秋香色,银粉色,金黄色都好看地很,小姐很是喜欢,近日府里府外小姐都穿那料子呢。”
      我点头,道:“这便是了。街头上的混混时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来,这句话很适用于窦姨娘了。窦千枝,诀非善与之辈。”
      去岁冬末,皇子满岁宴,我误登凤座,至此,迫得满朝文武都要讨好我。我娘在府里的地位日趋尊荣,而那群姨娘便势必要看我们脸色行事。谁会甘心被人压一头?况且,要是这人不出生,那王家的继承权他们还有一搏之余地。如今,我与胞弟占尽先机,他们自然嫉恨。再者,要是把我扯下水,我的名声污秽了。我娘落下个教子不善之名,再有人趁机行事,我娘正室之位可危。到时候,坐上凤座的是谁?爹是榆木脑袋,能不能看透还是一说。
      想来,我被司马景年抱上凤座时,要毁我的人,便都摩拳擦掌了。窦氏,是隐藏极深一个。
      院子里行过两三个送晚膳给姨娘的丫鬟,其中一个饭盒上挂着“窦”字木牌。
      我曾以为窦氏不过是膝下无女,可靠者唯有一庶子,故而处处讨好于我,如今看来,她是要抓我把柄,和我做交易。
      自去岁皇子宴到此刻,已是将近一年了。我才十一岁啊,然抬头看夕阳欲尽,一点残阳披盛世余辉落在我王府巍峨层层的飞甍俯瓦上,竟也不觉心生苍凉渺远之感。
      “姵儿,明儿把窦氏进的料子都赏给下人吧。再备一份儿,我要送给金爷做礼。”
      姵儿乖觉立即应了一声,“小的不会叫旁人察觉。”
      小匀儿沉不住气,立即上前道:“可是那料子浸了毒,或是染过病气?小的这就去抓来姓窦的对质。”
      “不必。”我挥了挥手,见他眉目清秀,只是稚气,想来日后也要有个亲信心腹,与其拉拢金爷手下的混混,不如先教教小匀儿,便道:“窦氏没有胆子做你说的这些。心思阴暗之人,行事自然阴暗且不易察觉,你说的伎俩太过显眼了,窦氏精明,不会冒险。”
      “你可知,去岁抚北将军率军大败北狄于壁岗山,壁岗山雪少银狐多,窦旱便命人剥了十斤狐皮进献回宫,他自个儿留了一匹,五斤狐皮进了宫,五斤留给她的女儿窦千枝。窦千枝在靖和公主府里,当着许多人的面送给了我。我当时还欢喜异常,现在,想来,才觉心机。”
      那狐皮是天下少见的。能穿着银狐皮招摇过市的唯有我,王府嫡女了。而知晓唯有我穿得起银狐皮的,却是皇都所有人。因为,窦千枝,当着靖和府里所有参宴的人点明了,这狐皮只有五斤,她都给了我。那么,日后在街上见到穿银狐皮的少女,便是我了。
      陛下宫里的妃嫔是不出宫的,可笑我当时见窦氏在府里地位不高,为了抬举她的脸面,刻意听从她的建议,将那些银狐皮制成领子风毛,便是出门也穿着。如今,想来,我去哪里,都是会被人认出的。
      “所以,小姐出去哪怕是孤身一人,不带随从,只要穿着那些衣料子制的衣服,便会被认出。”
      “要想跟踪小姐,亦是易事了。”
      我点点头,想起当日我穿着一身秋香色狐皮风衣混进赌场,要和金爷交朋友,那些混混儿们打量我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唯有金爷端坐在六合长寿凳上,手里捧一杯龙井,吹着烟气,问我,姑娘到底是何身份?金爷我喜欢和直爽人打交道,既要跟着金爷,便要把你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我那时以为自己藏得深,顺口胡诌一句,我是皇都林督军家的女儿。
      那些混混儿都是街头来往的,哪个官家多少儿女,哪个官家和谁家交好都是摸得熟透。我脖子上围的狐皮,稍有点眼色便看出来是抚北将军家的。而抚北将军与林家素无来往,窦氏又把银狐皮都当着全京城达官贵人面在靖和府里乘兴送给司马景沅了。
      那,我的身份,不言而明。
      可惜,我仍是撒着谎,怕人知道我王家嫡女混迹赌场,便面不改色确认道:我是皇都林督军之女,如假包换,绝无欺瞒。
      哈哈!我说得神情认真,金爷身后正立的金九音忽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腰都弯了。金爷拂袖而走,我那时以为,是金九音笑得放荡惹金爷不痛快,现在想想,是我隐瞒身份,叫金爷以为我接近他别有用心,金爷不喜花花肠子多的人。
      如此想来,金九音是一早就识破我身份了。我居然一直骗他说,我叫林景沅,还死皮赖脸地和他称兄道弟。
      姵儿神情微微慌张:“这可怎么好?小姐出去逛赌坊的事,要是被赌场里的哪位贵戚知道了,传出去了,那于小姐的声誉是极其不好的。”姵儿一按胸口惊呼道:“这窦千枝,太狡猾了。她在暗处,恐怕早就抓住了小姐混迹赌场的把柄了。这可怎么好?老爷知道了,难免动怒。要是传进宫里去,更是不好了。陛下不会喜欢与赌场牵扯太多的人,赌场毕竟是前太子的地盘儿。”
      “未必!”
      窦千枝她,未必知道我的行踪,因为金九音,既然能看透我的身份,既然会在我被庶妹子欺负时出主意,他必然也会猜出我府里的形势。金九音,说不定已经为我收拾好乱摊子了。
      我要把窦氏牵扯出来,让窦氏暴露在那些对我觊觎不已的豺狼虎豹眼下,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府里,亦有丫鬟监视本小姐的行踪,方才在门口便有沉不住气打探消息的,“我猜,窦氏的盘算是错了。小匀儿,替我拟一份儿府里丫鬟的名单,记住,这几日都说我被窦府的庶子邀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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